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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废物 作者：傅酥

文案：

周骁再次遇见黎澈时，发现昔日那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人间富贵花落魄得可怜。

他想欺负。

周骁X黎澈，英俊帅气高材生攻X一生精致落魄贵公子受

一个撒娇精大美人用钞能力撩拨纯情高材生然后跑路再被抓回来欺负的故事。我觉得算是伪·破镜重圆文叭，先走肾后走心，狗血小甜饼，攻离异无子，介意误入~

欢迎投喂和海星，停车场在微博@傅酥酥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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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里所有的地点都根据现实有一定魔改，作者家里也没有矿，然后文化水平也不咋高，所以要是哪里写得有BUG请大家多给我指出，我积极改正。

么么哒~

1 第1章          
          
工作日的早上七点半，正是上班出勤的高峰期，位于南市市中心的湖江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这条马路因为城区改造的历史遗留原因将非机动车道挤到了本就只有巴掌宽的人行道上，骑电动车自行车的大爷小姐们于心不甘，见缝插针地挤进车辆的缝隙，将马路撑得再也挤不出一丝空间。四五辆车歪歪扭扭地卡在三车道上，本着要全勤奖不要面皮的原则瞅准了每一寸挪动的机会强行加塞。车子已经十分钟没有前进一分了，周骁烦闷地锤了下手里的方向盘，摇下车窗想透口气，嘈杂的鸣笛声就蜂拥向他的耳朵里灌去，嗡嗡嗡嗡得叫人好不心烦。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钢铁洪流，交警们提着大喇叭声嘶力竭的叫喊从极其渺远的地方传来，几乎可以当做不存在。周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打火机点了，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和焦油的芬芳。

他妈的，他烦躁地想，这都什么破事。

碎屑般的烟灰从半开的窗户上沿被抖落下去，很快混入咒骂与尾气中消弭无踪。周骁解开了自己衬衣的一颗扣子，在吞云吐雾的快感中短暂地舒缓了半刻神经，眼睛一瞥就看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来自微信的提示消息。

林汐冉：周骁，我知道错了，我们不能再谈谈吗？晚上我接你来我爸家，我们坐一起吃顿饭聊聊好吗？

周骁嗤笑了一声，抓起手机给女人回信：汐冉，我们没必要再谈了。我会准时到。

那边一连打来好几个视频请求，周骁一律当做没看见，任由屏幕在逼仄的车间里花白而无力地闪烁。男人靠坐在真皮座椅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以一个随意的姿势搭在踏板上，花色衬衣下隐约露出健硕优美的肌肉，而这副身材的主人此刻眉头紧蹙，看起来心情十分不佳。
       

直到落下的烟灰在手臂上灼烧出痛感，周骁才猛然回神，拉下手刹把车往前挪了半米，将侧方一辆试图加塞的高尔夫别了回去。

红色的高尔夫愤怒地按了三下喇叭，周骁在心里忍了又忍，还是把烟掐了，将手伸出左侧车窗外比了个中指。

这下子心里堵的那口气终于通畅了，周骁重新靠回座椅上，心想真他妈的爽。

眼看纷争即将升级，慢如老太太过马路的车流居然缓缓动了起来，在无形中避免了一场真人快打。周骁那边发动机刚起，身后忽然传来高亢凄厉的喇叭声，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声：“让一让哎——”

呲啦！
       

车子轻微颤动了一下，剧烈的摩擦声不断刺激着周骁的头皮。他下意识地拍下紧急提示灯的按钮，哐当一下打开车门，第一眼看见一辆破烂的黑白色电动车倒在护栏上，还是最古老的那种脚踏版，白色喷漆车篮被撞得歪向一边，仿佛刚从旧货市场捡回来一样滑稽可笑。

周骁看着那车篮就在心里暗道不妙，连忙去看他自己的宝贝轿车。可怜的车后位灯处被刮了好大一道口子，钢板凹陷下去一小块，上面的红色彩漆斑驳成断断续续的碎片，看得周骁好不心痛。

他火上心头，一把抓住正躬腰去扶电动车的男人的后领，将他强行拎起来：“你他妈知道我这车——”

对视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男人错愕的眉眼映在他的瞳仁里，仿佛针刺一般让他迅速松开了手。

“哟。”周骁看着男人身上洗成淡黄色的白衬衫，挑眉道，“这不是黎少爷吗？怎么穿成这样，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黎澈没有吭声，他只是抬手将自己被周骁拽歪的领口仔细打理好，然后指了指他的车，神色匆匆道：“你赶紧拍照报保险吧，我有急事要先走。”

周骁伸手拦他：“刚提了半个月的车，没来得及上保险。”
       

他将黎澈眼里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感觉他现在的境遇是真的不同往昔了，于是从容不迫地打量起黎澈来。他们多年未见，黎澈虽然形容落魄了些，容貌却一如当年他们在一起厮混的日子那般，还是清俊明媚得叫他周围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让人忍不住想将他踩在脚下。
       

黎澈形状好看的薄唇紧抿着，苍白到看不出丝毫血色。周骁拍了拍后位灯，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落地二百三十六万的车，黎少爷知道修回原样要花多少钱吧？”

“看在咱俩认识的份上。”他恶劣地压低了声音，“友情价，你给我五千，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去4S店定损，定多少算多少，怎么样？”

黎澈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他的嘴唇颤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周骁，我真没有那么多钱……”

周骁确实有点心疼他的宝贝爱车，可是他根本不在乎补漆的那点钱，只不过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黎澈这般狼狈的模样，再也不是七年前看他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才要做出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来。

多么解气而痛快，引得心里某种欲望在蠢蠢欲动。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又不是我撞的你。”

黎澈低着头不说话了，周骁欣赏了一会儿黎澈的窘迫，忽然俯下身贴近了他的耳边，敞开的衬衣领口处浅淡而极富侵略感的男士香水气息混杂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朝黎澈扑面而来。
       

他的语气十足恶劣：“大学分手后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我还怪想你的。不如你给我操一晚，要是我操得爽呢，这钱就算了，你觉得呢？”

黎澈闻言微微抬头，一双乌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周骁回以玩味的笑容：“不愿意？”

“可以。”黎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蓝白运动手表，长腿一跨就坐上自己的小电驴，“我赶着上班，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吧，我没换卡。”

周骁伸手按住了他的车头：“我早就删了。”

黎澈垂下眼睫，接过周骁的手机在上面打下一串数字。他将手机递给周骁，乌黑柔软的短发上携着廉价洗发水的香精气息直钻男人的鼻尖。

“对了。”周骁适时朝他笑道，“不介意我再带两个兄弟吧？”

黎澈的睫毛扇了扇，说了句随便。周骁在通讯录的备注上打上黎澈的名字，再抬眼时黎澈已经出现在视线的尽头，那辆歪了脖子的电瓶车仿佛被火烧了屁股般在车流中，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赶命似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周骁将手机揣回兜里，坐上车重新启动发动机。去他们当时登记的民政局开车还要半个多小时，周骁的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满脑子都是黎澈扶车时露出的那截细腰，皮肤白嫩得让人恨不能多在上面留几个手印。

还有他将手机递给自己时从袖口漏出的白净手腕，尽管黎澈从前最钟情的那块劳力士已经不翼而飞，替换上的卡西欧依然与白皙肌肤上凸起的蓝紫脉络极为协调地融在一起，将廉价感削去了大半。
       

不是名表配贵人，还是得人衬表才行。
       

周骁一边回味着黎澈的身材，一边驾车到了民政局门口，身着华贵的娇艳女人红着眼睛站在树下，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手包。

在南市最顶级的奢侈品店买的限量款，算上配货价格惊人，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
       

周骁将车停在路旁的车位上，林汐冉蹬着高跟鞋小跑着过来，攀住他的手臂小声恳求：“周骁，我不想离婚了……”
       

“宝贝儿。”周骁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手指轻柔地将她散乱的碎发别在耳后，对她露出一个温柔而残忍的笑容，“你闹着要和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太生气了！”林汐冉的鞋跟将石砖跺得铿锵作响，两颗硕大的泪珠顺着眼角簌簌滚落，“老公，我们别离婚好不好？”

周骁冷眼看着她，反手以极亲密的姿势半搂住她的腰，坚定地推着她向民政局里面走。

“汐冉，你知道我什么脾气。”他说，“结婚证和户口本都带了吧？”
       


2 第2章          
          
周骁开车进入酒店车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和林汐冉离婚后的几天里公司忙得兵荒马乱，周骁连续几天接近半夜才回家，直到今天才终于赶在九点之前下了班赶来这里。作为南市近年来名声鹊起的新星室内设计师，加班对周骁来说如同家常便饭。周骁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以前和黎澈也是约在这个点儿，正好循了老规矩，还能找找当时的感觉。

酒店是南市的高档酒店之一，住一晚怎么说也要四位数起步。周骁大步走向前台，递上自己的身份证：“登记的另一个人来了吗？”

前台阅人无数，从两人衣着上便能看出地位。女孩接过他的身份证，将房卡递给他：“周先生您好，黎先生是九点半左右到的。”

周骁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拿着房卡刷卡上电梯。他打开房门时，黎澈已经洗过了澡，披着白色的浴袍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这个场景和七年前的每一个周末的晚上都如出一辙，看得周骁有瞬间的恍惚。他反手摔上了门，黎澈转头看他，乌黑的瞳仁平静无波。

“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失望的。”周骁挑眉道，“我真打电话叫人了？”
       

黎澈立刻说：“不要。”

周骁伸手将自己胸前的领带解了扔到一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耐烦：“那你还在等什么？”

【以下内容省略】
       

黎澈洗得比周骁稍微久一些，等他关上浴室的灯时，看见房间的窗户大敞着，周骁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吸烟，手里的火光时隐时现。

夜风吹散了房间里仅存的一点旖旎，黎澈走过去，周骁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顺手递给他：“抽吗？”

黎澈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过了烟，轻车熟路地从周骁的裤袋里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两人站在窗前吞云吐雾，周骁就着窗沿弹了弹烟灰，开口道：“怎么混成这样？”

“后台倒了，我爸自杀了，公司破产了。”黎澈呼出一口浓稠的烟雾，语气平淡，“就这样。”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车行洗车。”

“啧。”周骁被他逗乐了，“拿着C大毕业证的海归留学生出来给人洗车？黎澈，你真行。”
       

黎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聊：“周骁，你那车……”

周骁爽也爽完了，本来没想让他赔钱，但他听黎澈这副马上就要跑路的语气就十分不爽，撸起袖子和他算账：“钟点房一个小时二百，从八点到现在四个小时，你估计一下自己能抵几个钱吧。”

黎澈不理会他的羞辱，熄了烟跑去衣架上拿了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裹着的长方形物体，揭开后是一沓半厚的人民币，用细皮筋仔细包好的，上面残留着汽油浓烈的味道。

他将钱递给周骁：“我只有四千了。”
       

周骁冷眼看着他，黎澈想了想，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十块钱人民币摞在上面：“再给你十块，这是我明天的饭钱……真的多一分也没有了。”

周骁：“……”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新版的十元人民币，居然是亮蓝色的，还挺好看。

周骁没有接，冷硬的表情却有了些许松动：“你就这态度求我吗？”
       

黎澈从他揶揄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事有戏的味道，一双黑瞳晶亮，唇角弯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凑过去在周骁的唇上啄了一口：“对不起嘛。”

呸，就知道撒娇。周骁在心里骂他厚脸皮，还是挥了挥手，准备大发慈悲地放他一马：“滚吧。”

黎澈哎了一声，将钱连着塑料袋一起放在乱成一团的雪白被褥上，然后麻利地把自己的衣服穿回去，挎着帆布袋出了房门。

周骁总感觉他的脚步轻快得简直过分，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后悔，应该把他留到明天早上再睡一顿才够本。他熄了烟将塑料袋拿在手里，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一块蓝白相间的运动手表放在电视柜前，正是黎澈之前手腕上戴的那块卡西欧。
       

“丢三落四的。”周骁小声嘟囔着，掏出手机给黎澈打电话。

五分钟后。

周骁第三遍听着手机里冰冷的语音提示音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差点咬碎了牙。

黎澈刚走不到十分钟，去他娘的不在服务区。

这厮把他电话拉黑了。
       



3 第3章          
          
自从那晚过后，周骁觉得自己解决都没意思起来，总是想着黎澈的身体，就连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他自然是拉不下脸换个卡去打黎澈的电话的，显得他多想黎澈似的。他们在七年前就应该彻底结束了，那天的撞车只是一个巧合，自己又不是傻逼，怎么能在同一个人身上犯贱第二次。

周骁专注地想着黎澈的窄腰和翘臀，浑然不觉自己手里的鼠标已经歪到了天际。他的小助理杨洲晃了晃他的肩，小心翼翼地喊：“周哥？”

周骁猛然回神，啊了一声道：“怎么了？”
       

“六点了。”杨洲指着墙上的挂钟说，“王先生请你吃饭呢。”
       

“对。”周骁想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遂关掉电脑里做了一小半的设计图，起身伸了个懒腰，“小杨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王先生大名王学义，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暴发户，靠高利贷生意发的家，有钱了以后买了块地皮，附庸风雅地给弄了个收藏馆，准备把自己身上的世俗气洗一洗正式进军上流社会。周骁的团队接的就是收藏馆的设计单，因为工期赶，老板又慷慨大方没想法，周骁循着奢华张扬的风格连着加班了几夜将草图赶出来，王先生一拍大腿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对，这就是我想要的风格！”

周骁熟练地笑道：“先生您有其他的修改意见吗？没有的话我们就按着这个给您出工程图了。”

王学义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已经将周骁引为知己，连声说没问题，拍着周骁的肩膀吆喝他去吃饭。这位老板是个大肚滚圆的实诚老饕，把周骁当自己人后也不招呼他去那些高档餐厅消费了，只说不好吃，成天带着周骁往小巷子里的那些苍蝇馆子里钻，重油重辣的大鱼大肉往桌上一摆，边喝啤酒边直呼痛快。

前些日子收藏馆彻底落成，王学义便嚷着要请周骁出来吃饭，正是约在今天。整个项目组基本上都是南方人，跟着王老板天天吃大餐已经快要吃吐了，因此推了周骁出来挡饭局，周骁却是推无可推了，只能带着杨洲去赴宴。

周骁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杨洲看见那辆宝马闪耀的车头就连忙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往里面一坐就开始夸他：“这车真好看。”

“是吧。”周骁嘴角噙笑，“之前后位灯那儿给人撞了一个坑，昨儿才从4S店里提回来。”

杨洲又笑着夸了几句，周骁将车从车库门口开出去，对杨洲说：“饭店在哪儿？”

“聚义堂。”杨洲拿出手机翻导航，“在聚贤路那边。”

说话间导航已经给出了路线，周骁打眼儿一看，从他们公司开车过去要接近一个小时，等到吃完回家估计又得半夜。周骁低声叹了口气，却想起来那个终于清静的家里已经不会有人再来闹他了，他爱几点回去就几点回去，自由得不得了。

一丝怅惘和迷茫笼上他的心头，周骁默默驾驶爱车汇入车流，忽然听见杨洲问：“周哥…你真离婚了呀？”

“离了。”
       

“为啥呀。”杨洲干笑着说：“周哥你年轻有为，嫂子那么漂亮，你们天生一对呀。”

周骁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他和林汐冉了，因此颇有些唏嘘地摇摇头：“你不懂……哎，不是你该管的事儿。”

杨洲见状扁了扁嘴，识时务地换了个话题，聊起最近的股市和房价来。两个人一起坐车比一个人开车有意思得多，他们聊着聊着就到了聚义堂，周骁在保安的指挥下勉强将车挤进狭窄车位里，出来后仰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楼高的巨大酒楼，嗬了一声说：“小杨，看起来还行啊。”

杨洲同样受够了又脏又乱的苍蝇馆子，闻言嘿嘿笑起来，拿出手机看了看短信后说：“包间在312，周哥，我们上去吧。”
       

于是两人向酒楼里面走去，掀开大门的厚重皮帘才发现里面热火朝天地摆了一整个大堂的酒席，穿着红色唐装的主持人站在台子上拿着个话筒叭叭不停，旁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太太，历经风霜的脸上笑得堆起了褶皱。

有服务生小跑着过来带周骁和杨洲上楼，在电梯上说今天是楼下那老太太的九十大寿，酒楼本来被老太太的儿子们包了场，奈何王老板财大气粗，放了话非吃不可，才匀了一个包间出来给他们。周骁听得暗自咂舌，跟着服务生走进包间，看见桌子上已经围满了人，王学义挺着大肚子坐在首位，起身笑吟吟地招呼他道：“小周来啦！”

“王哥。”周骁笑着打招呼，带着杨洲坐在唯二空下来的位置上。今天来吃饭的除了他们还有其余两组设计团队的主设和施工队的包工头，大家虽然在施工时多有嘴角，现在拿到了酬金坐在一起，聊起收藏馆时气氛倒也愉快。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王先生找的包工头姓徐，是个粗犷的西北汉子，率先打开了话头：“王哥是东北人吧？怎么跑来南市发展了？”

“嗐！”王先生大笑，“我山省人，以前的老搭档是哈市人，这个口音就变不回去了！”

在座的都深知东北人厉害的玩笑，闻言纷纷大笑。王先生等他们笑够了才接着说：“本来我那生意还能接着做的，谁知道省里的一个煤老板的矿里死了人，那人家里一个远房亲戚在京城有点关系，用钱没压下来，向上告发啦。”
       

他压低了声音：“这一查才知道啊，那煤老板先上车后补票，资质审查一直通不过，伪造文件无证采煤了十几年才补办下来手续。这一查牵连上面好多人，都是大老虎啊，我上头那位也进去了。这新换了一批上级啊，政策严得很，生意没得做，这不就收拾东西带兄弟们来南市混口饭吃了嘛。”

周骁心里一动，奇道：“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没听到点风声？”

“牵扯太广啦，可不敢让媒体声张，不过当时在山省动静不小，小周你那个时候应该还在英国留学吧，不知道也正常。”王先生说，“那个煤老板后来自杀了，公司破产清算完事情就压下来了。”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朝众人道：“不过我听说啊，那煤老板不是自己从他们家别墅阳台上跳下去的，是被人按着抛下去的。”

周骁听得毛骨悚然，端了杯酒过去敬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王哥说的那煤老板，是不是姓黎？”

“可不嘛！”王先生一拍大腿，“小周你认识？”

外面忽然锣鼓喧天，不断传来公鸡打鸣时咯咯哒的喜庆叫声。很快他们包间的大门就被推开，黎澈穿着一件蓝袍马褂走进来，用手里的棒槌敲了敲身后的鼓面：“尖椒小公鸡来咯——”

他的视线和周骁对上，黎澈的声音倏忽一顿，那副仿佛吃了苍蝇的扭曲表情看起来相当精彩。周骁意味深长地给了一个你完了的视线，黎澈假装看不见，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来俯身作揖：“吃了本店的尖椒小公鸡，祝愿大家日子红红火火！”

他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侧身让出身后一人高的公鸡轿子。抬轿的两个男服务员将轿子放在地上，从轿厢里抬出来一个硕大的盘子放在餐桌上，里面码着整整一盘尖椒小公鸡，上面红通通的尖椒看得周骁头皮发麻。

黎澈带着两个人又是一番敲锣打鼓，终于走完了流程，躬身说了句请慢用就忙不迭地走了。周骁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表演，从黎澈关门的速度就知道他大概比自己还尴尬，今天这出实在太过意外，但是这个场景过于好笑，周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只能低头喝了口酒聊作掩饰。

黎澈这一打岔，王先生也忘了煤老板的事，热情招呼起来：“都尝尝，这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被震惊的大家纷纷回神，你一筷我一筷地夹起菜来。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这小公鸡炒得相当入味，周骁在杨洲惊恐的目光下夹了好几块，才看见其余人都一副辣到不行的样子。

“挺好吃的啊。”周骁说，“小杨怎么不吃——”

辣意顺着喉咙口上涌，周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应该是一直在想黎澈他爹的事情走了神，这会儿辣味上来，差点将他直接送走。

杨洲适时地递上一杯水，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周骁喝了两杯才缓过气来，重新生龙活虎地加入酒局：“来，我和徐工喝一杯！”
       

觥筹交错，醉意醺人。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到接近十点，满桌人以各种借口陆陆续续走了大半，最后只剩下周骁和王学义。
       

周骁的酒量在酒场上号称千杯不倒，王学义倒是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得周骁扶着才能走出大门。周骁好不容易将满口胡话的王老板送上车，又叮嘱了来接他的司机几句，等那辆黑色的轿车开走后便杀回酒楼准备找黎澈算账。

大厅里的寿宴看起来也才刚刚散场，七八个女性服务生正忙着将成摞的餐盘往收残车上摆。周骁正想抓个人问问黎澈在哪儿，眼尖地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缩在大厅的最里面，弓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

周骁不吭不响地走过去，黎澈老远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但是已经来不及停下吞咽的动作。于是周骁看见黎澈手里拿着半个顶端红通通的寿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仿佛冬天的小松鼠。

左右已经被他看见了，黎澈破罐子破摔地把另外半个寿桃也塞进嘴里，全部咽下去后才开口说：“有事？”

周骁脑子有些混沌：“你…没吃晚饭？”

“不吃晚饭，经理每个月工资多给我算五十块钱。”黎澈说着一摸裤子口袋，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人民币塞进他的手里，“这是我今天的小费，你那车我真没钱赔了，你拿着喊代驾回去吧，下次别来了。”
       

周骁下意识地拽着他的手：“你还有小费？我怎么没见你要？”
       

黎澈：“……”

周骁慢慢笑起来：“不好意思是吧？”

黎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推着周骁的身体将他往外面赶。
       

“阿澈！”一道清冽的女声从后厨传来，随后厨房标着生人勿入的门帘被撩起，走出一位身着粉色休闲服的女孩，“我们回去吧。”

周骁呆呆地看着女孩，手里还捏着黎澈的半根手指。黎澈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女孩板起了脸，冷硬道：“先生，请你放开我男朋友。”

周骁的脑子里轰然作响，第一个反应却是一把将黎澈拽进自己怀里：“我要找个代驾，就你吧。”

女孩表情愠怒：“先生，我们有专业的代驾，请您不要胡搅蛮缠。”

“芊芊。”黎澈朝她摇摇头，低声说，“没事，我晚会儿就回去。”
       


4 第4章          
          
黎澈知道周骁酒量不错。

大学时期他们时常去酒店的楼下酒吧喝酒，黎澈每次喝到不省人事时周骁都还能笑着看他，这个人真实的酒量堪称深不见底，毕业后周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酒量总不能不进反退。
       

所以他觉得周骁根本没看起来醉得那么厉害，一股脑儿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男人的手不规矩地搭在自己腰上，滚烫的热度自掌心传来，烘得他侧腰痒痒的。黎澈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扶着周骁往前走：“你车呢？”
       

周骁还没回答他，黎澈自己先看见了那辆让他损失惨重的宝马。周骁出来没有带包，黎澈伸手在他裤子上呼噜了两把，摸出车钥匙来打开车门将周骁扔进后座，自己拿着钥匙坐上了驾驶座：“你真的让我开？”

“开吧。”周骁靠在真皮座椅上，将车窗落下来吹风醒酒，“这个点路上没人。”

“那行。”黎澈说，“地址。”

周骁嘟嘟囔囔地报了一串地名，黎澈踩着油门就朝主干道上驶去。夜风对于周骁来说凉得有些渗人，他吹了一会儿风才将脑子里的酒意驱散了些，后知后觉地发现黎澈没开导航。

“你认路？”
       

黎澈言简意赅道：“以前送过外卖。”

“怎么不做了？”

黎澈一时语塞：“……我送得慢，干了一个月算下来罚的比赚得多。”

周骁：“……”

这确实是黎澈能做出来的事，周骁好笑地摇摇头，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开口。月色皎洁，晚风自车厢里穿过，周骁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黎澈身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只松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许是觉得夏夜燥热，黎澈将白衬衫的半边袖子撸起，露出藕段似的一截白净胳膊，上面却有流畅的肌肉线条，完全不似女人般娇弱。再往上看就是黎澈近乎完美无瑕的侧颜，瓷白的肌肤在月色下隐隐发光。

不知道基因学上多少幸运值的乘算才能铸就黎澈这副精妙绝伦的五官，更幸运的是黎澈爱脸如命，在接近三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和周骁十八岁第一次看见他时并无不同。而比容貌更耀眼的是他开车的姿态，黎澈的神情是那样潇洒写意，哪怕他身上毫无装饰，穿着地摊上十五元一件的白衬衫，他只要懒懒地坐在那里，气质便与车内的豪华内饰浑然一体，仿佛这车本身为他所有。

周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真是女朋友？”

黎澈摇头：“不是。”
       

周骁无声地松了口气，用不屑的口气说：“嘁。我也觉得你的眼光不至于这样。”

黎澈无语地望了望车顶，专心致志地开自己的车。他有几年没摸过车了，不敢开得太快，生怕磕了碰了哪里，再被周骁找上麻烦。而周骁却仿佛来了兴致，硬要没话找话地聊：“不是车行洗车吗？怎么跑去做服务员了？”

“上班迟到。”黎澈随口说，“被老板开了。”

“不会就是那次……”
       

黎澈却道：“反正也待不久的。到了，往哪儿开？”
       

周骁啊了一声，探头向窗外张望了一圈，在昏暗的路灯下隐约辨认出了小区的轮廓。

“从大门进，往前开，第三个岔路口右转上坡，第三栋楼就是。”

黎澈按着他的说法将车开进小区，又废了半天劲把车停进车库，等到从车上下来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我走了。”黎澈将周骁从后座上扶下来，忍了忍后还是嫌弃道，“少喝点。”

然而周骁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捆在怀里。男人一张口，磅礴的酒气扑面而来，语气轻佻得很：“你送我上去啊。”

他的手苍劲有力，仿佛铁钳牢牢钳住他的手臂。黎澈挣脱了半天也没挣开，怒道：“别发酒疯。”

“你的表还在我那里。”周骁借着酒劲撒泼，“上去我拿给你。”

“周骁！”黎澈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语气里的烦躁显而易见，仿佛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周骁心里的酒焰。男人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是毫无暖意：“就是想玩玩你而已，没什么吧？”
       

那只有力的手松开了他的胳膊，黎澈低头就看见了上面红通通的一串指印，不由伸手去揉那一块惨遭蹂躏的肌肉，边揉边对周骁说：“你不应该和我这种人有交集。周骁，我们别再见了。”
       

他这一闹周骁彻底醒了酒，开始在心里骂起自己傻逼来，硬往他身上凑做什么。他重重呼出一口浓郁的酒气，伸手抹了一把脸，开口道：“支付宝收款码给我，我给你转点钱，你打车回去吧。”

黎澈动也未动：“支付宝账号冻结了，我只能用现金。”

“这个点儿我上哪儿找银行给你取现去？”周骁嘟囔着，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说，“站在这儿等我，我上去一趟就下来。”

他说完径直走进了单元门，翻了半天才凭记忆从电视柜下面找出来刚工作时用的一个钱包。出来时看见黎澈靠在门框上玩手机，从那个绿油油的聊天框来看应该是在和什么人聊微信，手机冰冷的反光映出他温柔专注的脸庞，看得周骁心里一阵泛酸。

他从楼上跑下来，皮鞋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惊得黎澈抬起了头，立刻将手机揣回自己兜里，警惕地看着他。周骁将手里的卡西欧运动表还给他，又从皮质钱包里取出五张艳红的毛爷爷塞进黎澈手里：“我也只有这些了，打车回去吧，剩下的留着吃点好的。”

黎澈低头看着手里干净得仿佛刚从印钞机里取出来的纸币，抽了一张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将剩下的四百块钱还给周骁：“一百就够打车了。”

周骁朝他笑了笑：“客气什么？拿着，不用你肉偿。”

黎澈犹豫了一下，接过钱握在手心里的，对他点点头：“那我走了。”

周骁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黎澈转过身，忽然大声问道：“黎澈，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已经走了十多米的男人停住了脚步，以微不可见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大步向小区门口走去。

黎澈回到聚义堂时已经凌晨了。酒楼后面就是老板包下来的员工宿舍，黎澈走进因为声控系统坏掉而一片漆黑的楼道，哪怕用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照明，还是因为楼道过于狭窄在拐弯时磕到了小腿，疼得他直抽凉气。

这栋老旧的危楼用的还是古朴的双层门，黎澈在属于他的那间屋子门前站定，摸出钥匙来捅了两下都没捅进去锁眼，防盗门后的木门自己就开了，露出孙芊芊一张娇小可爱的圆脸：“怎么这么晚？”
       

当初黎澈应聘时经理说好的包吃包住，等到了真正入住的时候才告诉他宿舍都被改造成了双人间，而且没有多出来的男生了。他说黎澈要不然贴工资自己住一屋，要不然就要和落单的孙芊芊住，摆明了是准备克扣他的工资。黎澈拿这种流氓手段也没办法，本来都准备贴工资了，没想到孙芊芊自己站出来说愿意和他同住一屋，黎澈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为了省钱也就答应下来。

黎澈对女孩子向来都是温和有礼的，而孙芊芊一开始是抱着找个男朋友的心思才同意让他住进来的，表现得相当温婉居家，两个人客客气气地相处，一直无事发生。直到不久后孙芊芊感受到了黎澈根本没有试图掩饰的直零气质，他们就成为了……好姐妹。

“他家住太远了，我不敢开快。”黎澈说着进了门，换上拖鞋走进屋内，“我不是发消息让你早睡了吗？”

“这不你还没回来嘛，我有点担心你。”孙芊芊从茶几旁的热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黎澈面前，关切道，“那个人没为难你吧？”
       

黎澈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对她笑了笑：“没事的，他是我老同学。快去睡吧。”

听他这么一说，孙芊芊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是……”

“嘿，没事。”黎澈忙活到现在也困得不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快去睡觉，不然明天又要有黑眼圈了。”
       

孙芊芊哼哼着说：“我都收拾好啦，往床上一趟就行。”

比起睡觉女孩显然更关心舍友的八卦，她兴致勃勃地坐在黎澈身旁，晃着他的手臂让他讲讲周骁：“是老同学还是追求者啊？我感觉他对你有点意思诶。”

黎澈无奈地说：“以前有点关系罢了。”
       

“可是他长得好帅啊！”孙芊芊的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他那个车标应该是宝马吧？开宝马的男人都很有钱的！阿澈，要是傍上了他，你就不用在这里干啦。”

孙芊芊和黎澈不同，女孩性格开朗又乐观，人生字典里仿佛从没有矜持两个字。黎澈好笑地轻轻推开她的手，起身伸了个懒腰，朝洗漱台走去：“我和他没可能的，你快去睡觉才是正经事。”
       

“哎，你昨天不是说好的今天教我练臀吗？”

“都快一点了，先睡觉，明天再说啦。”

“明天你又有其他理由了！”

“这不是有事儿耽误了嘛，好芊芊，快去睡啦……”

黑夜无际，老楼里唯一的灯光也暗了。
       



5 第5章          
          
自打那次酒店以后，周骁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黎澈了。

他本来就是以事业为重的男人，忙起来昏天黑地的，自然顾不上这些边边角角的暧昧。直到王学义再一次找上门约他做自己在城郊一处豪宅的室内设计，周骁这才在工作日的下午带杨洲出去量房。

王老板买的这栋别墅坐落于南市郊外一座叫南明山的荒山上，当初开发商也不知道怎么找关系拿下的地皮，小区建成不久后政府就下令禁止再在这附近的山头上建设住宅，从此绵延的山脉上只有这一处别墅群，美其名曰皇帝视野，实则荒得鸟不拉屎，根本没几个人住。

这鬼地方连导航都寻不到路，周骁带着杨洲在山里头绕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开车来接他们的人，等到接近了小区大门，发现里面居然建得像模像样，和外面的荒凉景象看起来天差地别。
       

周骁从车上下来后因为头晕踉跄了两步，杨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关切道：“没事吧周哥？”
       

“颠得有点想吐。”周骁借他的手站稳了身体，靠在一旁的树上无力地摆摆手，“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从前面带路的车上下来两个花臂大汉，看见周骁这副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第一次来吧？多颠几回就好了。”

周骁没想到他看起来比杨洲这种柴杆儿壮实那么多，小助理的精神好得仿佛没事人一样，只有他的晕车晕得那么厉害。他还在反胃的时候那大汉就已经走过来，哥俩好地搂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前推：“大哥说让我哥俩儿带您先看看，他带兄弟们买材料去啦，咱们中午吃火锅！”
       

周骁在剧烈的呕吐感中浑浑噩噩地应下来，跟着大汉朝小区内部走去。这个别墅区到处长满了大树，将视线遮盖得严严实实，形成了天然的视野屏障。王学义买的房子在小区一个相当偏僻的角落里，周骁走过去看着那边联排的四间别墅，问大汉说：“哪一栋是王哥的？”

大汉嘿嘿一笑：“都是我们大哥的。”

周骁和杨洲对视一眼，暗自咂舌。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王学义为什么要在这里买别墅，这个环境实在太适合藏人了，完全可以做到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城市里。

一个天然而完美的黑恶势力聚集地。
       

“行吧。”他只能说，“王哥有什么想法没有？”
       

大汉笑道：“大哥说他也没什么见识，周先生是大设计师，他相信您的眼光。”

周骁的脑子里迅速出现了几套备选的模板方案，客户这么随和的话对他来说设计难度小了很多，因此他十分轻松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进屋？小杨，拿测距仪过来。”

杨洲哎了一声，回车上抱了测距仪和纸笔小跑着跟上来。周骁在心里叫苦连天，王学义只和他说买了处别墅，让他带人先过来看看，早知道是四间别墅，他就把半个项目组拖过来量房了，现在就他和杨洲两个人，不知道要量到猴年马月。

来都来了，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周骁撸起袖子和杨洲跑上跑下地忙活起来，一直到了中午，周骁透过二楼的窗户隐隐看见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朝别墅驶来，又在门口的铁栏前稳稳地停住。先是几个同样文着花臂的青年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卷从后车厢跳下来，随后王学义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朝车里一挥手，又有两个男人推着一个高挑消瘦的青年下车。

青年被推得差点跌倒，他好像试图挣扎了一下，很快被人拽着胳膊拉起来往屋子里面拖。树叶的缝隙漏出他琼脂般白润的侧脸，那个刻在记忆里的轮廓，鲜明得让周骁永生难忘。

是黎澈。

“小杨。”他当即向身后在测楼高的小助理喊了一声，“别干了，和我下去。”

周骁匆忙和杨洲赶下楼，迎面撞上走过来的王学义，先接受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小周，辛苦你跑一趟了！”

“王哥，这不是应该的么。”周骁客套地笑着，向他身后的黎澈看去，“这是……”
       

黎澈被两个大汉押着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穿着那套廉价感十足的白衬衫与长筒牛仔裤，只是衬衫半边都染上了类似墙灰的污浊，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只有脸还勉强称得上干净，看起来形容十分狼狈。他在周骁望向他之前就垂下了头，双眼藏进睫毛的阴影里，将情绪藏得一干二净。

“嗐，路上碰见了一个欠了钱的小朋友。”王学义不以为意地笑道，对身后的人摆摆手，“带到地下室给他洗干净，晚上送去白馆，和那边说他二十，随便玩。”

黎澈闻言猛然抬头，声嘶力竭地对他大喊：“我下个月会还的！”

他话音未落，按着他一只肩膀的大汉伸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嗯？”
       

黎澈慢慢红了眼眶，忽然向后抬脚朝一个人裆下踹去，然后反手推开另一个人，撒腿就朝门外跑去。这下可热闹极了，哄闹着在门口洗菜的几个大汉提着菜刀和竹竿一拥而上，周骁没等多久就看他们骂骂咧咧地把黎澈提了回来，将人往地上一丢就准备招呼。

“行了，带地下室处理去。”王学义满脸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周先生还在这呢，做事文明些，别让人家看笑话。”

“等等。”周骁忽然开口问道，“王哥，他欠你多少钱？”
       

王学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暧昧起来。“威子！”他朝外面喊道，“这孙子账上欠多少？”

那名叫威子的壮实青年走出来，脑后一撮黑色的小揪揪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在车上我刚查过账，十九万五千六百八！”
       

这人说完又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呸，一个月三千五的利都还不起。”
       

黎澈趴在地上，听了他的话看起来又想挣扎，被几个人合力按了回去。周骁冷眼看着，从钱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王哥，要不然我替他还了吧。”

黎澈猛然抬头，对周骁做了一个不要的口型，没等声音出来就被人踢了一脚，捂着肚子缩在地上。周骁权当看不见，将银行卡往王学义面前递了递：“您看行吗？”

王学义圆眼微睁，先将他的卡推回去，然后对下面的人说：“让他去地下室洗个澡，威子你找身衣服给他穿，弄好了带过来。”

说完他拉着周骁的胳膊朝屋内走去，这几间别墅都是光秃秃的毛坯房，估计是临时搬了三四个沙发摆在客厅中央，被石灰傍得灰扑扑的。王学义分开腿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座，周骁无法，只得跟着坐下去。

“小周，你想好了？”王学义的表情有些许认真，“你别看他长得漂亮，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他在我这欠二十万，外面欠得还多呢。”

“实不相瞒，这是我大学同学。”周骁笑道，“总不能看着吧，您说是不？”

王学义深深望了他一眼，低头从兜里摸了烟盒出来递给他，“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回来让威子带你下山，那边有银行。这两个月的利息呢我也不要了，你帮他把本金还了吧。”

周骁立刻答应下来，边道谢边拿出打火机给王学义点上。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吸烟，王学义陶醉地吸了口尼古丁的芬芳，对周骁说：“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煤老板吧？那小子就是他儿子。”

周骁笑道：“我只知道他大学时确实是有钱，后来毕业我就没见过他了。要不是那天在聚义堂碰见了，我也不知道他过成这样。”

“你们那学校可真不赖。”王学义接着说，“我看他的毕业证，以为他是个有本事的高材生才同意借钱给他，谁知道，嘿，这么废物。那天在聚义堂我不方便当着兄弟们的面说他，今天去那边买火锅底料正好碰上了，就顺手带来了，这不是巧了么。”
       

周骁心念一转，试探着问：“他还欠了很多钱？都是高利贷吗？”

“那倒没有，是银行的钱。一般来找我们的都是从银行贷不出来的。”王学义说着又吸了一口烟，在烟雾中缓缓道，“当时我看他们孤儿寡母的怪可怜的，谁知道，唉。他爹当年也算个角色，怎么就养出这种废物。”
       

他们说话的功夫，黎澈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被带了进来。以威子为首的一众人推着他走到周骁面前，周骁伸手拉着黎澈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旁坐下，对王学义微微颔首：“麻烦您了。”

王学义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好说，小周别客气！威子，喊人架锅，咱们先开饭！”

老大一发话，底下人立刻动起来，没多久就搬了一张长桌过来，在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蔬菜与各色肉类，然后放上电磁炉，架了一口大锅。聚义堂特制的牛油火锅底料不断在水里咕嘟嘟冒着泡，没多久牛油浓郁的香气就被热气激发出来，辛香扑鼻。

看傻了的小杨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坐在黎澈旁边，包括黎澈在内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双碗筷，眨巴着眼等着开锅涮菜。有小弟过来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了麻酱，锅开后新鲜的羊肉卷大把大把地往里面撒进去，麻辣鲜香的味道立刻涌上来，勾人极了。

王先生认真的时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到饭桌上顿时慈祥了不止一点两点，热情地招呼他们：“小周，小杨，别客气啊，放开了吃！”

他们用的是四川的牛油火锅底料，却是正统北方农家羊肉火锅的吃法，讲究吃饱了羊肉再涮菜，凸出一个大快朵颐。周骁在吃上没什么讲究，一向是有什么吃什么，倒是用余光瞄到黎澈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是没胃口还是不好意思，总之一筷也未动。

于是周骁在众目下拿起他的碗夹了满满一碗羊肉放在黎澈面前，低声说：“快吃。”

黎澈起初没有动，周骁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慢慢捧起碗，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周骁清晰地看见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坠在熟透了的羊肉卷上，在厚实的麻酱上留下一道鲜明的水痕。

王学义看着他们，颇有深意地大笑：“小周和黎澈不止是同学吧？”

周骁对他回以微妙的眼神，端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了白酒，起身道：“王哥，我敬您一杯。”

虽然是在四面透风的毛坯房里，但一旦人多起来热闹就丝毫不减。一顿饭吃到最后变成了男人们喝酒吹屁的狂欢，除了周骁和杨洲这两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商务人士，还有黎澈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抬过头的透明人。

饭后周骁和王学义谈起别墅的设计需求来，黎澈就坐在周骁身旁，任由男人握着他的手。王学义的要求倒也简单，富贵堂皇放在第一位，然后房间做好分隔，功能齐备些，让兄弟们住着舒服就行，其余都由周骁自由发挥。周骁在手写的备忘录上将舒适度画了个重点符号，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估计如果现在出发，等他们回到公司差不多正好下班，于是便喊杨洲过来，起身向王学义告辞：“我明天带人早点过来，王哥记得给我们留个门啊。”

“没问题，我让威子在这里等你们。”

“那我们先走了。”

王学义朝外面大喊：“威子，过来把小周送下去！”

花臂男人刚在外面的水池里刷完锅，闻言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对周骁微微一昂头：“周先生，走吧？”
       

他的目光锐利极了，看得黎澈下意识地就往周骁的身后躲。周骁握了握他的手指，牵着他坐上车，让威子坐在副驾，黎澈和杨洲坐在后座。

他们绕路去了山下的银行，周骁和威子进去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就出来了，威子站在山脚下和他们道别，嘴角噙着恶意的笑，凑在周骁的耳边说：“这小子没看起来那么乖，你当心稍微看不住他就跑了。”
       

两个人相握的手攥得很紧，仿佛在无声的较劲。周骁对他笑了笑，主动松开了手。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而诡异。黎澈和周骁都不说话，杨洲满脸想问又不敢开口的样子，脸都要憋紫了，看起来相当委屈。

他们回去的路上经过聚义堂，黎澈忽然说要停一下，周骁依言将车停在那栋破旧宿舍楼的门口，透过茶色玻璃看见一个长发女孩站在风中，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小小行李箱。

黎澈跳下车，孙芊芊将行李箱递给他，扑上来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祝你以后顺利，常联系啊。”

黎澈低低嗯了一声，努力对她扬起笑容：“你也是。”

周骁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越来越沉的嘴角。直到黎澈拖着行李箱走过来，他才没什么好气地问：“去哪儿？”
       

黎澈将行李箱放在脚下，乌黑明亮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让我去哪儿我去哪儿。”
       

杨洲默默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露出一副胃疼的表情。周骁冷哼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他们一直开到了周骁的公司门前，杨洲忙不迭地跑了，周骁从办公室拿了包出来，对他说：“先在我家住一晚，我们聊聊。”

黎澈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大厦前，广场中央有一座漂亮的喷泉，一对男孩女孩围在水池旁，在奶奶欣慰的注视中放声大笑。

周骁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恍恍惚惚地转过头看他，点点头说：“好。”
       

6 第6章          
          
周骁将车停进车库，带着黎澈上楼。

他们家住在十四楼，进单元门后还要爬一小段楼梯才能看到电梯。黎澈将行李箱拖进轿厢，两个人无声地注视着电梯指示器一路闪烁到14，然后周骁率先走出去，用指纹锁开门。

黎澈进门就看见散落满地物品的客厅，这里仿佛刚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而主人并没有多少收拾的欲望，任由茶杯和沙发靠垫零零碎碎地铺满实木地板。

“最近太忙了没空请家政，家里有点乱。”周骁从鞋柜里扔了双自己的凉拖鞋给他，“随便坐吧，我去煮点水饺。”

黎澈慢吞吞地换上拖鞋，视线在整间客厅环顾一圈，最终落在电视柜旁的化妆台上。

一个嫩粉色的小台子，面前放着一把粉色的公主椅。黎澈着了魔似地走过去，看见这张台子同样乱糟糟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散落在台子上，粉色的化妆镜上布满灰尘，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用过了。

黎澈的手搭在台面上，声音有些微颤抖：“你结婚了？”
       

周骁从打开的冰箱门后探出头来，看他神情怔楞，也不想隐瞒：“刚离。咱俩撞车那天我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黎澈垂下眼睫，伸手抚过桌上的杂物：“那这些……”
       

周骁不知道林汐冉的化妆台上还剩下什么东西，他也不认识那些复杂冗长到拗口的品牌。他只当黎澈打扮瘾上来了，因此随意道：“这些都是我前妻不要的，你随便用吧。过两天我就请人把家里清理一遍，这些反正都是要扔的。”

黎澈嗯了一声，又对他说：“那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可以啊。”

周骁说着把手里的速冻水饺往灶台上一丢，合上冰箱门去卧室给他找睡衣。他翻了半天只拿了一套暗红色的女士睡衣出来，只好有些抱歉地说：“我的另一套睡衣送去洗衣店还没送回来，这一套我前妻买了后嫌大就一直没穿，全新的，你看要不先凑合一下？”

黎澈没有吭声，低头接过周骁手里的睡衣，小跑着蹿进了浴室。周骁见他进去了就径直回到厨房下饺子，满脑子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为了和林汐冉顺利离婚，在财产分割上的让步做得非常大。林汐冉耍脾气不愿意要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周骁就自己留了下来，将他们在市区的另外两套房子给了林汐冉，还有他几乎所有的现金，一共就只留了四十万给自己。给黎澈还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做得过于仓促，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黎澈被王先生带走……哪怕他时至今日仍痛恨黎澈当初的薄情，他也做不到漠视黎澈坠入深渊。男人于他总有一股奇异的魔力，只要他出现在周骁面前，周骁就不由自主，万劫不复。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向他发出急切的呼唤。周骁暗自叹了口气，将冻水饺扔进沸腾的水里，出神地看一个个圆滚滚的白团子在水面上欢快地浮动。
       

有一个饺子破了皮，肉馅浓郁的香气溢出来，隐约能闻到虾仁的清甜，勾得周骁肚子里的馋虫开始叫嚣。他深吸了一口气，关火将锅里的饺子分成两盘端出来，刚想去卧室里喊黎澈，却看见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红棕色丝绸睡衣的身影，正握着一支纤细的眉笔，对着镜子给自己画眉毛。

笔尖勾勒出优美的眉形，扁平的笔头一笔一划地填充眉峰，再用另一端的刷头轻拢慢捻地沿着眉尾向上扫去，让每一根凌乱的眉毛都服帖地排列整齐。

黎澈的眼神十分专注，连周骁走过来都没有发觉。周骁站在黎澈的身侧，看着镜子前男人心无旁骛的样子，眼前忽然浮现黎澈十一年前坐在梳妆台上的样子，与男人现在的身影缓慢重合，让他再一次怦然心动。

他想起第一次和黎澈约会的时候，尚可以称之为男孩的青年也是这般端正挺拔地坐在镜子前描眉，在他的嘲笑下有些生气地和他说男人最重要的部位是眉毛，因为眉毛代表了一个人的态度。

哪怕他落魄至此，他的脸也永远干净，只要他还有一口喘息的机会，他就要给自己画一对精致的眉毛。

这是独属于黎澈的态度，是男人骨子里的无能与矜贵杂糅在一起的独特风情，让他如此不可自拔。

时至今日，周骁恍然明白，他自遇见黎澈起此后十一年的喜悦与愤恨，都来源于这样的黎澈。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已将黎澈放下，这份感情却一直藏于他的心底，无时无刻不在作用于他的潜意识，让他在往后的人生中一错再错，直至行到错无可错。
       

周骁在大学新生报道的第一天，就知道学校里有黎澈这么个人了。

他实在是太出名了，毕竟所有人都觉得开着幻影出现在学校里的新生这种剧情只存在于十数年前的烂俗偶像剧里，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见现场版。更何况从车里背着书包走出来的男生拥有一张让女生看了都要惊艳的昳丽容颜，而且脾气看起来非常好，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对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
       

他的照片与名字通过表白墙这种神奇工具的传播，在一天之间就火遍了校园。不仅是女生，就连很多男生也带着一点酸葡萄般的情绪在谈论他，带有一点可怜兮兮的恶意，说他是装逼犯。

其中包括了周骁的舍友谢和清。

周骁的父母一个是市一中的特级英语教师，一个是设备厂的高级工程师，属于典型的小康家庭。周骁从小虽说不能喜欢的全都要，倒也是吃穿不愁，因此并没有对土豪十分鲜明的阶级仇视。他只是出于社交礼仪敷衍地迎合着舍友的吐槽，一边用勺子无聊地戳着手里的饭。
       

今天在食堂打的菜并不是十分合胃口，周骁草草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准备等舍友吃完一起回宿舍再啃母亲大人临走时往他行李箱里硬塞的小面包。正当他出神的时候，一股浅淡的香水味冲入他的鼻尖，随后那股味道越来越浓郁，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没有空座位了。”黎澈端着餐盘朝他们三人微笑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学生宿舍基本上都是四人间，刚开学不久大家都喜欢抱团，一个宿舍差不多就包圆了一张桌子。周骁的另一位室友开学前得了水痘根本没来军训，因此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吃住同行，身旁自然多了一个位置。周骁抬头环顾了一圈，刚结束上午军训的食堂挤得是人山人海，视野所到之处确实是没有空位置了。

于是他擅自做主招呼了黎澈：“没事，坐吧。”

黎澈温温和和地道了谢，长腿一跨就沿着木椅坐在了周骁对面，而不幸坐在他身旁的倒霉蛋谢和清则往桌子的外侧挪了挪，仿佛十分嫌弃他身上的香水味。黎澈看起来对此习以为常，他只是安静低头吃自己的饭，并不在意从四面八方向他投来的视线，也不去打扰其他任何人。

他吃饭的时候坐姿十分端正，腰杆是挺拔的，优雅到有些机械，在一众学生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周骁歪着脑袋看他，不知怎么的就将视线集中在他的眉毛上。

在周骁有限的见识里，除了他的母亲，他还没见过其他人，尤其是男生画眉。他和黎澈的头挨得很近，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见男生清秀精致的眉毛，与脸上未经粉饰的白皙肌肤融洽地组合在一起，连同他身上浓郁的木质香水味一起给周骁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

那是军训开始的第一天，黎少爷大概是第一次尝试食堂，并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和他们家特聘大厨的杰作相比之下有多么普通，因此吃了两口后周骁就没见他再动过筷子，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半，拿着餐盘便离开了他们的位置。一直闭嘴憋气的谢和清在他走远后终于喘了口气，低声骂道：“娘炮，威风什么。”

“嘿，有点素质。”周骁敲了敲他的餐盘说，“快点，吃完回去睡觉了。”

谢和清忿忿不平地用勺子快要将不锈钢餐盘戳出了一个洞，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说黎澈身上的味道熏人。周骁虽然觉得黎澈确实张扬了一些，对他倒也没那么反感，毕竟他自己并不是个直男，对于漂亮男人没有什么排斥心理。

周骁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gay。在高中时他就是个又高又帅的学霸，收到过的青涩情书不计其数，而他却对和女生相处没有什么感觉。他一直暗恋的是坐在他前面的那个清秀男生，不过从来没敢开过口，男生也一直只当他是普通哥们儿，后来两个人大学的城市相隔万里，周骁自然对人家没什么念想了，只是对自己的性取向清晰了不少。

弯就弯了呗，他乐观地想，喜欢男人又不丢人，在大学里看看能不能找个男朋友才是正经事。

饭后周骁和两个舍友走回宿舍各自睡午觉，到了下午集训的时候他另一位的舍友突发胃绞痛，周骁扶着他紧急去了校医院，没想到又在门诊病房看见了黎澈。

男生的右腿上裹满了石膏，正靠在病床上玩手里的手机。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动静，黎澈懒懒地抬起头，恰好和周骁视线相对。

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军训服，周骁的额头上沾满了烈日照耀下的汗水，而黎澈身上干干净净，不仅脸上毫无骨折痛楚的痕迹，平静的视线里甚至暗藏一抹幸灾乐祸的狡黠。周骁当即翻了个白眼，以表示自己对资产阶级腐败行为的深恶痛绝，黎澈朝他笑了笑，继续低头玩手机。
       

这次相遇也只是惊鸿一面，此后很久一段时间里周骁都没在学校里见过黎澈，倒是听谢和清说黎澈和他的舍友处不来，自己打了申请搬出去住了。

黎澈的那三个舍友看起来相当讨厌他，到处往外面说黎澈在宿舍里有多娘。谢和清在别处听说了，回来就在宿舍津津有味地学，末了还慷慨激昂地拍着桌子发表总结：“有钱就了不起了？人际关系都处不好！”

周骁一边拿着手机逛论坛一边暗自腹诽，心说就人家那个家境，一辈子都轮不到和我们这种人处人际关系，可别酸了，省省劲儿多搬搬砖吧您呐。

三个舍友喋喋一阵后总算消停下来，正好到了熄灯时间，大家都安分守己地上床睡觉，周骁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页面。

他正在逛的是学校校内BBS的同性交友版块，他们学校校风开放，很多小零在里面卖骚找一，一看照片P成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周骁看了一阵都没找着合眼缘的，干脆自己发了个帖子，标题就叫猛1找0，能维持长期关系的来，帖子下面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体重十八厘米，还附上了一张对镜自拍的照片。

这下可算炸了鸡窝，周骁一个小时内收到了四十八条私信轰炸，其中不乏菊花照片，足见这些人有多么饥渴。他耐着性子一条条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差点连夜爬上崆峒山，最后苦恼地叹了口气，准备关上手机睡觉。

一个全新的私聊弹窗跳了出来，是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注册时间在刚开学的时候，没有任何发帖纪录。

来人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金融系黎澈。约吗？
       



7 第7章          
          
周五的傍晚，周骁站在宝来酒店的门口，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手机短信里的地址，不太确定地看着面前的华丽大楼。

直到门口的侍应生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进去，然后……就被迎宾小姐姐们包围了。

“先生，请问有预定吗？”

“我……”周骁咽了咽口水，因为紧张而有些磕巴，“我来找1828号房间的黎先生。”
       

女孩们闻言露出会心的笑容，推着周骁到前台去登记身份证。周骁得到了一张酒店的临时房卡，然后被侍应生一路带着走进电梯，在蜿蜒的走廊里扭来转去，最后来到一扇房间门前。
       

他惶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一看就是从未来过这种高档酒店，侍应生贴心地替他刷了门卡，然后微笑着推开，周骁就看见了一间巨大的房间，拥有极其豪华的床铺和一张大得超乎他想象的金色化妆台，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几乎到了无从下手的程度。
       

而黎澈就穿着蓝灰色的棉质睡衣坐在化妆台前，捏着一只细长眉笔专注地画着眉毛。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周骁到来，又或者是他正画到紧要关头，来不及招呼周骁。总之周骁自己找了门口的拖鞋换上，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走到黎澈身旁，垂首俯视正在画眉的少年。

他握笔的手十分沉稳，而看向镜面的眼神十足认真，仿佛不是在画眉，而是在雕琢某种精细的工艺品。周骁十分有耐心地等他画完，黎澈终于抬起了头，对他粲然一笑：“好看吗？”

他画的是很漂亮的弦月眉，眉身偏细长，眉尾弯出一线美妙的弧度，俊俏又不显得过分弱气，更衬得黎澈的脸精致小巧。

周骁却说：“别人会笑话。”

黎澈的唇角明显沉了一沉，语气有些不善：“眉毛是一个人生活的态度。周骁，我不是画给别人看的。”

周骁愣了一下，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很好看。”

于是黎澈终于满意了似的，笑得眉眼弯弯，指着浴室的门说：“浴巾和浴袍我都准备好啦，你先去洗澡吧。”

周骁终于想起来他到这里是做什么来了，哦了一声就钻进浴室。豪华酒店的浴室也不同寻常，周骁一眼就看见了最里面的硕大浴缸，大到容下两个成年男人也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还有自动出水和按摩功能。浴缸上面还沾着水珠，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周骁暗自羡慕了一会儿，用一旁的淋浴喷头把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地冲了一遍，尤其是下面那个即将使用的地方，他洗得异常认真。

不知道即将成为大人和约会对象是黎澈这两件事哪个更让他心潮澎湃，周骁的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在胸膛里锤出沉闷的声响。他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出了浴室，黎澈早已坐在床上等他。
       

洁白厚实的被子上放了润I滑剂和避I孕I套，黎澈乌黑的瞳仁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里面满怀紧张和期待：“我…不太会。你可以多教教我吗？”

周骁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讪讪道：“我是…第一次。”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尴尬与疑惑。黎澈移开了视线，小声说：“我感觉你发帖的语气很熟练……”

周骁哭笑不得地想，你约我的姿态也挺熟练的。

他们看起来都想找个有经验的伴侣度过自己青涩的第一次，却好巧不巧地凑在一起，真做起来估计连个避I孕I套都拆不利索。
       

“那行吧。”周骁有些遗憾地去捡自己的衣服，“我走了。”
       

黎澈坐在床上抿着唇看他，忽然提议道：“那你要不要和我凑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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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黎澈从浴室出来，周骁还在脑子里回味刚才的疯狂。他浑浑噩噩地进了浴室冲澡，出来时发现房间焕然一新，床铺明显都换上了新的，而黎澈本人也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正站在落地窗边抽烟。

他抽的是一根棕色外包装的女士烟，相比寻常香烟来说要细一些，被黎澈白皙纤细的手指一夹倒显得独有风情。周骁慢步走过去，顺着黎澈的视线向下张望，只见漆黑深夜里的万家灯火，如繁星闪烁。

这里是城市视野最好的位置，因为足够高，所以能够俯瞰一切。住上一天的花费周骁都不敢想象，但是黎澈显然已经在这里住了相当长的时间。

热气沿着男人健硕的身躯传递过来，黎澈朝他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要不要来一根？巧克力味道的，不辣。”

周骁摇摇头：“对肺不好。”

黎澈扁了扁嘴，从一旁的大理石小几上端起一个高脚杯，里面晃动着淡金色的香槟酒液：“那陪我喝一杯吧？”

周骁这次没有拒绝，他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然后直接被那股奇异的果香味道呛得咳嗽了起来。

黎澈早有预见似的快乐地笑起来，举起酒杯和他的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窗外不知何时燃起了礼花，数十架无人机在他们面前划过，组成了一个硕大的笑脸。

“今天是我的生日。”黎澈说，“我很开心。”

十八岁的这一天，他拥有了香烟、酒与一场彻骨的欢愉，仿佛这样就足够正式宣布迈入成年。

周骁怔愣地望着少年张扬明媚的笑脸，干巴巴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黎澈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下周还会来的吧？”

这一眼望进了心里，在一瞬间掌控了周骁的所有想法。他对黎澈许下承诺，后者当即摸出手机给他转了八百块钱的打车费，并兴高采烈地表示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夜深了，学校关了门禁，周骁想回也回不去了。于是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黎澈在睡梦中贴近了周骁的胸膛，循着热度一股脑儿地钻了进去，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周骁觉得他就是一只猫。
8 第8章          
          
因为上一个周五晚上是校学生会体育部的宣讲会，所以周骁那天还是把和黎澈的约会鸽了。不过黎澈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平淡地祝周骁通过选拔，然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和周骁发过消息。

周骁有些忐忑地站在房间门口，手里的房卡一连几次都没对准探测器，直到报警声响起，黎澈主动走过来给他开门。

刺眼的红灯在门前嗡嗡作响，黎澈用右手给他开的门，左手拿着手机在通话，对电话的另一头说没事，不用派保安过来。
       

他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穿的是一套简约的白衬衫与深蓝色牛仔裤的组合。衬衫的领口处是一圈黄色的草叶纹路，莫名很有富贵的感觉，牛仔裤则是柔软又立挺，将他的腿型凸显得十分立体。
       

黎澈松开门把手，侧身留出空间让周骁进来，然后将电话挂断。周骁和上次一样在门口换了鞋，听见黎澈招呼他说：“吃过饭了吗？”
       

周骁诚实道：“还没。”

于是黎澈从茶几上拿起一份菜谱丢给他，周骁翻过一看，一道最简单的炒菜心都要128起步，后面的肉类更是贵得离谱，吓得他连忙道：“我…我还是不吃了吧。”
       

“这有什么？”黎澈笑起来，打电话给楼下餐厅让他们送两份牛排简餐上来，挂了电话后对周骁说，“我也是要吃的。”

他自然得仿佛喝水一般的态度一度让周骁对这个世界开始产生怀疑，直到侍应生将属于他的那份牛排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周骁都还有些精神恍惚。是黎澈用叉子敲了敲银质的盘沿，周骁才回过神来，别别扭扭地拿起刀叉。

周骁的父母并不钟情西餐，所以周骁对于吃牛排的经验仅限于同学聚餐时去过寥寥数次的必胜客，手法也说不上好，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均不说，还坑坑洼洼的很是难看。黎澈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故意将手里切牛排的动作放得很慢，周骁的视线不知不觉地就被他握着刀叉的手吸引，模仿着他的动作倒也切得勉强像样。

黎澈悠然自得地切完了自己的那份，然后伸手将两个人的盘子对换，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块被周骁切得十分丑陋的牛肉放进自己嘴里，对周骁笑道：“多吃几回就好了。”
       

周骁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热，连忙跟着咽下一口牛肉。他分不清牛排的品质，只是分明感受到浓郁酱汁在口腔里如水球般爆裂的感觉，而牛肉本身入口绵软香甜，还未咀嚼几下就如同化了般流进食道，留下令人回味无穷的余香。

随着牛排一同上来的还有一小盘番茄意面，上面撒着细碎的金橙色小颗粒，周骁不太敢确定这东西是不是鱼子酱，但他觉得味道相当不赖，就是分量太少，没几口就吃完了，并不是十分过瘾。

直到饭后侍应生过来将盘子收走，周骁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强烈的饱腹感。他不由打了连串的饱嗝，黎澈听见了就开始笑，笑得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来，周骁看得心头一热，走过去一把将他抱到床上，伸手去挠他的咯吱窝：“你太过分了。”

黎澈腋窝的那块软肉十分敏感，被他一挠就痒到不行，扭着身体去躲周骁作恶的手。两个人滚在床上胡闹了一会儿，黎澈的脸变得红扑扑的，拦住了周骁的手轻声说：“不闹了。”

周骁嗯了一声，还维持着将他压在身下的姿势。黎澈的衬衣被揉出了皱痕，看起来不是那么整洁了，周骁捏了捏他的领口，好奇地问：“这个多少钱？”

“不知道。”黎澈说，“逛商场的时候看见了就买了。”

周骁：“……”
       

他强行翻过黎澈的后衣领去看上面的标签，然后打开淘宝将那一串大写的英文字母输进去，认真辨认上面显示出的中文名：“范哲思——”
       

黎澈纠正他：“范思哲。”

“哦对。”周骁说着往下拉价格表，没看两眼就抛了手机，真正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

他瘫在床上，望着头顶上花式繁复的顶灯问黎澈：“你家里是不是有矿？”

黎澈想了想说：“煤矿算吗？”

周骁喃喃道：“真有钱啊，万恶的资产阶级……”

黎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是我爹的钱，不是我的。”

“有区别？”

“有啊。”黎澈说，“我爹说等他死了一分钱也不会留给我，让我趁他还活着的时候抓紧花。”

周骁没听懂：“什么意思？”

“不知道。”黎澈笑着摇摇头，“他总是神神叨叨的，不用管他。你喜欢这件衬衫吗？我明天带你去买怎么样？”

周骁被他的暗示刺激得一激灵，连忙拒绝说：“太贵了。”

“没多少钱。”

“很贵的。”周骁侧着身体看他，年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我不是为了要什么才过来的……以后你也别带我一起吃饭了，我一个月生活费就两千，A不起。”

黎澈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进体育部了吗？”
       

“进了。”

黎澈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为什么要去体育部？你想竞争主席的话去组织部或者外联部会比较有竞争力。”

“怎么就到竞争主席了？”周骁笑道，“我只想混个学分而已……每个人都要进一个学生社团组织的，不然没有学分不能毕业。你知道这个事吗？”

黎澈茫然地啊了一声，显然对此毫不知情：“真麻烦。”

“兴趣社团也可以。”周骁积极地为他出谋划策，“下周一晚上他们在操场举办招新集会，你别忘了去。”

黎澈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我不想去学校。”

“就是晚上在学校多留一会儿嘛，反正你要去上课的……”周骁忽然一顿，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不会从来不去上课吧？”

黎澈对他的震惊回以理所应当的目光：“我找了代课。”

周骁：“……”

他从小到大都努力学习，一直是班级里的头名，这所大学也是国内顶好的名牌学校，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他还会有黎澈这种不思进取的同学。

疑惑像个气球一样在他的内心迅速膨胀，周骁没忍住，还是质疑了黎澈：“你真的是自己考进来的吗？”

“是啊。”黎澈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爹请了三个家教成天盯着我，烦死了。”

合着这是终于忍到天高皇帝远，决定放飞自我了。

周骁只能再一次感叹资产阶级的丑恶嘴脸，并苦口婆心地试图劝黎澈回头是岸：“你期末考试总不能找人代考吧？被抓到要开除学籍的。”

黎澈好像确实被他的问题问到了，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犹疑道：“应该不会挂我吧？你住的那栋宿舍楼是我爹去年捐的。”

他的语气纯真而自然，没有丝毫故意炫耀的意味。周骁彻底无语了，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他们闲聊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久了，黎澈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从床上跳下来准备去浴室做清洁：“那我先去洗澡了。”

周骁默默看着他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小腹和略微凸起的胸肌。黎澈在解腰带之前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周骁道：“你是土木的？”
       

“对。”周骁说，“怎么了？”

“你们学高数吗？”

“学。”

“那微积分你也会喽？”

“会，你想干什么？”

黎澈大喜过望，立刻从书桌上把自己的平板拿过来，不是很熟练地登陆了学校内部的作业提交网站，然后将平板递到周骁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帮我做一下嘛。”

周骁内心的正义感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黎澈，很简单的，你可以自己做。”
       

“你帮我做嘛。”黎澈伸手去晃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求他，“我不会做。”
       

随着黎澈的过度靠近，还未散尽的香水后调在周骁的鼻尖浅浅萦绕。平板被塞进了周骁的胳膊里，男生一抬眼就能看见黎澈含笑的双眼与那对过于乌黑浓密的羽睫。

美色到底诱惑了他，周骁接过平板，语气有些僵硬：“就帮你这一次。”

黎澈嗯嗯地点头，凑过去在他的唇角啄了一下，然后哼着轻快的调子钻进了浴室。周骁望着平板上分明简单到极致的极限求值题，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大概要把黎澈这一个学期的微积分作业全包了。
       

9 第9章          
          
等到枫林遍染的时节，周骁已经和黎澈混得很熟了。

漫长的青春期产生的激素萌动让他们很快不满足于一周一次的约会频率，周骁每逢第二天早上没课的晚上就溜出去找黎澈，两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好不自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对黎澈有了一些了解。黎少爷本人不嫖不赌不创业，更没有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除了有周骁这个固定情人之外，他的生活作风可以说极其健康。黎澈的日常生活就是泡在SPA美容院健身房里收拾自己，他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热衷于商场购物，买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回来涂在脸上，甚至在不同的季节甚至一天不同的时间段内，他都能根据皮肤状态掏出各自对应的面霜，看得周骁目瞪口呆。

周骁常说黎澈的脸是用钱砸出来的，但他不得不承认黎澈的皮肤保养得非常好，水嫩光滑得和刚出炉的鸡蛋一样白皙柔软，在透过巨大落地窗的晨光照耀下有着珍珠般圆润的光泽，让周骁总是按捺不住把他压在床上揉脸的欲望。而黎澈虽然嘴上嫌弃他的手脏，但只要周骁伸手去摸他，他就哼哼唧唧地给他摸。

乖得和养熟的家猫一样。
       

黎澈除了画眉外从不化妆，也不在身上打一些奇奇怪怪的首饰，因为他觉得这样有损自然的美感。他对干净两个字有某种特殊的执着，尤其是他们相熟之后，周骁更是觉得黎澈丧心病狂。
       

周骁坐在黎澈的书桌前，皱着眉头用电脑在知网上搜索微观经济学在生活中的运用，想方设法努力给黎澈凑一篇课后论文出来。他用余光去瞄坐在床上的黎澈，发现这厮拿了脱毛膏出来，正专心致志地往自己腿上抹着白花花的泡沫。

周骁不由道：“你不是前两天才脱过腿毛？”
       

“胡说，我上次脱毛是十一天前。”黎澈头也不抬地反驳他，“都有毛茬了，你感觉不出来吗？”

周骁：“……对不起，我有腿毛，还真没感受。”

他果然收获了一枚小小的白眼。周骁嘲笑黎澈过分精致的同时黎澈也嫌弃他活得太糙，只不过黎澈同志向来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只要周骁好好刷牙洗脸然后把下面洗干净，黎澈对他的其他方面容忍度极高。

周骁一直很疑惑黎澈这种大少爷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脾气，但说实话他确实享受黎澈对他的温柔，还有他身上的那份稚气与可爱。
       

“对了。”周骁看着他刮腿毛，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你屁股上的毛也是自己刮的吗？”
       

黎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啊，不然呢？”
       

周骁想象了一下黎澈在卫生间撅着屁股涂脱毛膏的画面，总觉得非常好笑。黎澈看着他强行忍耐却依然上扬的唇角，忿忿不平地抄起抱枕朝他砸去：“不许笑了！”

可怜他另一只手上还有泡沫，不然黎澈肯定要跳起来和周骁大战三百回合。鉴于现状他只能瞪了周骁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走进浴室将泡沫冲洗干净，再认真地抹上一层堪比城墙的身体乳。

将睡裤挽起的裤脚放下后，黎澈出门就去骚扰周骁。他从后面趴到周骁的背上去看他的屏幕，故意贴在他耳边呵气：“写完了没有呀？”

“快好了。”周骁将笔记本的键盘敲得啪啪响，偏过头去躲那股让人发痒的热气，“你别吵我。”

他越是这样说，黎澈越是要抬起胳膊往他怀里钻。明明两个人身量差不多，黎澈就是仗着自己看起来比他要瘦一些，硬要把大号的自己塞进去他的怀里，还要笑着去勾他的脖子：“那你快点写啊。”

浓郁的樱花香味从他身上传来，周骁分不清这是他七瓶身体乳里的哪一瓶，他只知道很香，香得鼻尖都有些发痒。

“别闹了。”他哭笑不得地去捏黎澈的屁股，“我这不是给你写的吗？”

“随便写写就好了。”黎澈偏要去缠他，“不要这么认真嘛。”

周骁叹了口气，挽着黎澈的膝弯将他抱起来扔到床上：“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写完了。”

黎澈震惊地看着一本正经回到电脑前的周骁，咬着被角开始嘤嘤嘤。后来看周骁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屏幕上，他就不去自讨没趣了，转而安静地抱着手机刷微博。

黎澈不说话的时候唇角是微沉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沉静高贵，形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周骁悄然收回视线，保存文档后熟练地将文件名改成黎澈的学号和姓名，然后将它打包发到助教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后他合上电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黎澈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笑得十分灿烂，周骁伸手去按他手机的息屏键，将整个身体都压上去亲他。

【以下内容省略】
       

床单早已乱成一团，周骁也懒得去收拾了，随便往床上一趟。剧烈的运动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周骁呼吸声又粗又重，一身壮实的腱子肉微微鼓胀，被薄薄的一层汗水覆盖，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黎澈偏过头去看他，只觉得周骁确实长得帅气，身材又性感至极，和他睡觉真是世上一等一的好事。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出现模糊的灰影，最后被一片深色的黑完全笼罩。等黎澈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浑身都被温热的水流包围。而周骁就蹲在他的旁边，拿了毛巾在他胸膛上轻柔地擦拭。

“唔。”黎澈没什么力气地去按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近乎气音的微小声音，“过来一起泡会儿。”

周骁一边答应着一边把浴缸里的水放干，指着架子上一排的沐浴露问他：“你要用哪个？”

“你喜欢果香还是木香？”

周骁：“……我觉得没区别。”

黎澈懒懒地笑起来，让他随便去拿一瓶。周骁从一排看起来除了瓶身颜色不同外几乎一模一样的沐浴露中选了一瓶给他，黎澈挤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笑道：“我喜欢这个。”

周骁同样凑过去闻了闻，只觉得是一股淡淡的果香。黎澈和他说这是柑橘与青柠的混合香气，他也闻不出来，只是将沐浴露在浴球上搓出泡沫，然后将它们涂抹在黎澈身上。黎澈舒服地喟叹一声，双臂搭在浴缸的边缘处，微眯着眼睛享受他的服务，等到周骁放水将他身上的泡沫洗净，又重新在浴缸里放了一池清水，男人高大的身体沉入浴缸，激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高热的水温蒸腾出白色的轻雾，赤I裸的躯体温柔相贴，在热气的氤氲下只觉得连心脏也在发烫。黎澈开了浴缸的按摩模式，周骁放松了肌肉去享受水流轻柔的抚摸，忽然听见黎澈问他：“明天是平安夜了。你别回学校了吧，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周骁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明天一天都是课……黎澈，我想争一争学院的国奖。”
       

黎澈看起来对他的反应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偏过头去看青石砖地面上的水流。周骁看着他乌黑的发梢，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股忽如其来的冲动控制了他，让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明天晚上下了课过来陪你行不行？”

“真的？”

“我明天晚上有三节课，可能会有点晚。”周骁从后背抱住他的身体，温柔而有力地在黎澈的颈侧与锁骨上落下细碎的红梅，语气十分真诚，“大概十点半左右到这里，你要是愿意等我……”

黎澈抽了抽鼻子，在他的脸颊飞快亲了一口，喜笑颜开道：“我当然等你啊。”
       

周骁怔怔地看着他，在那一刹那心软得仿佛要化掉。他不声不响地把黎澈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净，门外早已悄无声息地换好了床铺，周骁将黎澈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轻声道：“睡吧。我明天早上早点走，你自己记得吃早饭……”

他嘟嘟囔囔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音，低头一看黎澈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变得轻缓而平静。
       

第二天周骁一整天上课都有些心神不宁，在课上走了好几次神，连坐在旁边的谢和清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调侃他说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周骁放下笔，拿起水杯灌了半杯水进肚，让冷水把自己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后才轻描淡写道：“没有的事，别乱说。”

“晚上不回宿舍还要兄弟们给你在舍管那里打掩护。”谢和清笑着揶揄他，“不是出去和女朋友开房，谁信呐。”

“真没有女朋友。”周骁无奈道，“我弟弟在隔壁民大租了房子，我过去照看他一下……你们不要乱说。对了，晚上要是查寝，你们再帮我签个到，我还要出去一晚。”
       

“咋，平安夜还和弟弟一起过啊？”谢和清眼光比他想象中犀利许多，大笑道，“热恋期吧？谈恋爱就谈恋爱，别不好意思说啊。”

周骁耳根都红了，摆摆手让他赶紧滚。恰逢上课铃响起，老教授又开始在黑板上笔走龙蛇，周骁拿了纸笔在演草纸上写着数学式，明明平时很容易就能算出来答案，现在看着冗长的公式却越发头痛。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周骁将书包扔给谢和清让他帮忙拿回宿舍，赶在学校大门关闭之前溜出了学校。冬天寒风萧瑟，有一个带着花头巾的老奶奶搬着小凳子坐在校门口卖用精美纸盒包装过的平安果，周骁在等滴滴专车的时候一直用眼神瞄她，最后还是在上车前向老奶奶买了一个。

二十块钱一个普通苹果，简直是新型智商税。

到底即将迎来圣诞节，到处的街道都是张灯结彩的节日气息，路也比平时要堵一些。周骁踩着商业街最后一家饰品店关门的最后十分钟里终于赶到，买了一个小型的驯鹿台灯，沉甸甸地拎在手里上了宝来酒店的电梯。

还未等他摸出房卡，房门就自己开了，露出门口黎澈精致的面庞。周骁将平安果塞进他的怀里说：“平安夜快乐。”

黎澈上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笑着将他拉进屋里，坐在地毯上拆周骁送给他的礼物。周骁看着他将包装盒上的红色缎带扯开，忽然紧张起来，有些磕巴地说：“前几天参加了一个竞赛，今天奖金到账了就想着给你买点东西……别嫌弃。”

两千块钱一个的台灯，是那家奢侈品店里他为数不多负担得起的东西，算上一千块钱的奖金，周骁还贴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黎澈已经利落地拆了包装，还十分捧场地哇了一声说：“很好看啊。”
       

他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小跑着将书桌上酒店标配的台灯取下来，换上周骁给他买的这个。这款台灯的造型是一只奔腾的驯鹿，通体都是浅淡的金色，鹿角的分叉上挂着细密的流苏，发出的光亮是温柔的暖黄色，看起来倒与房间整体的氛围十分相配。黎澈爱不释手地抱着台灯玩了好一会儿，站起身从茶几上拿出一条皮带，然后走到周骁面前，半跪在地上去解他的腰带。

周骁感觉浑身都僵硬**命，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黎澈解下他的腰带，然后将手里这条给他系了上去。这条皮带的质感一看光泽就知道非比寻常，皮带扣是一个银色的圆盘，里面翱翔着一只雄鹰，看起来威风极了。

黎澈细心地给他扣好皮带，将多出来的一截塞进绳扣里，然后站起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他，满意地笑起来：“我就知道它很配你。”

周骁不敢置信地说：“你要把它给我吗？”

“嗯。”黎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它在你身上很好看。”

周骁紧张地摸出手机准备搜价格，黎澈及时按住了他的手，目光温柔而深邃：“价格不重要。周骁，最重要的是你穿它很好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它应该穿在你身上。”黎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牵起周骁的手就带他往外面走，“今天不做爱，我们去喝酒。”

周骁被他拉着去了酒店负一楼的酒吧，大概是因为平安夜，里面人有不少，大都穿得花枝招展，黎澈这种穿睡衣的和周骁这种穿平价休闲服的一进去就显得十分突兀。黎澈倒是毫不在意，拽着周骁往吧台一座，张口先要了一瓶山崎，然后将酒单递到周骁面前，让他想喝什么点什么。
       

周骁上学之前也就是假期在家和父亲吹过几瓶洋河梦之蓝的水平，以及在学生会体育部聚餐的时候喝过几罐啤酒，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喝过，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合适。

黎澈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自作主张地替他点了一瓶余市。

等到两瓶酒都送上来，黎澈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液，然后在周骁的杯子里放了一块冰，再倒入酒液，最后加入小半杯水，稍微晃了晃后推到他的面前：“第一次喝还是淡一些比较好。”

周骁端起酒杯细抿一口，入口是浓烈的泥煤烟熏风味，几乎要侵占他的整个味蕾，而等强烈的刺激感过后则是梅子味的余韵，口感醇厚绵长，喝起来感觉奇异又爽利。

“我喜欢喝日本威士忌，它果味的口感更符合亚洲人的口味。尤其是经过日本本土风味改良后的山崎，我觉得很棒。”黎澈看着他笑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余市，它就是最正统的古法威士忌，是属于男人的酒。”

周骁什么也不懂，黎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样优雅地坐在高脚凳上的黎澈十分迷人，哪怕他穿着一套十分可爱的恐龙花睡衣。

“今天先陪我喝这个，等下次你来，可以从酒单的第一位开始点。”黎澈端起酒杯和他轻碰，“这么多酒里，你会找到你最喜欢的那一款。”

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其他什么情感，周骁不知不觉红了脖子，同样端起酒杯和他对饮。后来黎澈嫌吧台离舞池太近太吵，拉着周骁坐到角落最偏僻的桌子上，作势要和他不醉不归。
       

周骁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了惊人的酒量，而黎澈喝了几杯就开始上头，爬进周骁的怀里手舞足蹈地开始讲他小时候去马场赛马的经历。他们寻常见面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周骁从没有过这种机会，能和黎澈这样单纯地聊一会儿天。
       

没有目的，也没有欲望作祟，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简单话些家常而已。

他们在这一晚上说了很多话，黎澈和他讲了他那个天空中永远覆盖着一层黑灰的家乡，夜不归宿的父亲和一心打扮的母亲，而周骁喝得也有些上头，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体育部里发生的好玩事儿。黎澈最后喝到不省人事，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周骁的怀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要回去。

周骁扶着桌子想要直起身体，脚下一软又重重跌了回去。认出了黎澈而一直在关注这边的侍应生连忙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周骁对他摇摇头，费劲儿地把黎澈抱到自己的背上，双手托住他的屁股，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背着黎澈从酒吧走到电梯，再穿越回廊走进房间，然后将他安稳地放到床上。这一晚他们都喝了不少，周骁脑袋也不太清醒，索性不抱着黎澈去洗澡了，和他并肩躺上床就准备睡觉——明天要是黎少爷起来跳脚，他再去哄就是了。

酒精在血液内发酵，将眼前的视线变得暧昧又模糊。周骁朦胧间感觉有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黎澈勾着他的脖子将身体凑过来，将声音放得轻极了。

他说：“周骁，我今天好高兴。”

周骁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用自己宽厚的大手摸了摸黎澈的后脑，然后将他塞进怀里，安然睡去。
       

10 第10章          
          
和黎澈约会的第二年，周骁开始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初入学校时的青涩在他身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成熟磊落的气度。在黎澈的熏陶下他仿佛比其他同学更快地由男生成长为一个男人，无论是聚餐还是活动，他身上彬彬有礼的气质总让同行的女生暗自钦慕。

与此同时他的衣柜里那些平价的衣裤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阿玛尼、巴宝莉与其他一些昂贵小众的牌子。自从平安夜那条鳄鱼皮带以后黎澈就热衷于给他买各种衣服，周骁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他的洋娃娃，一个让黎澈尽情摆放钟情衣物的衣架子。

但他拒绝不了黎澈的赠予。他陶醉于黎澈俯身为他系上衬衣扣子，或者半跪在地上为他整理裤脚时，用专注的眼神说他天生就应该穿这些昂贵衣物的温柔目光，准确来说，应该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馈赠。

黎澈说这件衬衣很贴你的身材，黎澈说这套运动服特别舒服，黎澈说你既然要去礼堂领奖，怎么可以没有一身合适的西装，再配上一条独领风骚的领带？

春天到了，你的厚风衣该脱下来了，试试这件薄的吧。
       

欲望是无止境的深潭，没有人可以从风暴的中心逃脱，但那时的周骁对此只有隐隐约约的感觉，很快被黎澈一轮接一轮的甜蜜暴击覆盖得无影无踪。周骁夜不归宿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随着课业的加重他甚至开始将自己厚重的电脑搬到了黎澈的房间，等黎澈晚间护肤的时间，他就趁机摸两下模型作业。
       

但是某个小撒娇精必然不会让他安生地写完作业。黎澈在脸上敷完最后一层面霜就跑到周骁的书桌后，趴在椅背上骚扰他：“还要多久呀？”
       

周骁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你先去睡吧，我估计要晚一会儿……你的概率论作业我过会儿写完给你交了。”

黎澈闻言扁了扁嘴，乌黑浓密的羽睫沮丧地垂下来，语气低落：“可是我想做。”
       

他的失落和委屈仿佛一支利箭击穿了周骁的心脏，从箭枝上开出鲜艳的花朵从内到外地将他裹挟。食髓知味的下身开始骚动不安，但理智在坠落的边缘拉住了他，让他记得还有多如牛毛的学习任务需要完成。

周骁沉溺于黎澈待他的好，而这份混杂着倾慕与爱欲的感情又催生出更复杂的情感，激励着他要更加努力。黎澈用数不尽的金钱给他搭了一条通往天上的云梯，沿途的风光华丽璀璨，他只有努力向上爬，才能和黎澈并肩站在一起看风景。
       

“黎澈。”他有些歉疚地亲亲他的唇角，蹭到满鼻馥郁的玫瑰面霜的香气，“明天做好不好？”

黎澈抬眸看他，乌黑的瞳仁湿漉漉的，鲜明写满了欲求不满四个大字：“真不做吗？”

周骁狠着心说：“不做。你先睡吧。”

黎澈故技重施地钻进他的怀里，眼巴巴地望着他。正值春季，两个人的睡衣都是薄薄一层，这样一具热烘烘的身体仿佛某种小动物般缩在他的怀里，还有黎澈那张俊俏小脸上讨好乖巧的表情，让周骁没有办法不心动。

他只好打横将黎澈抱起扔到床上，压上去吻住那双因为涂了润唇膏而格外粉嘟嘟的红唇。黎澈主动松开牙关放他进来，长腿一伸就挂上了他的腰，手臂也极其配合地勾住他的脖子。他们来了一场漫长热烈的法式深吻，直到黎澈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白净的脸颊灿若红霞为止。

唇分时周骁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知道黎澈用的是什么口味的润唇膏，他大概是全部吃了进去，留下满腔甜蜜的滋味。黎澈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眼波流转时荡漾着无边春色：“老公……”

“乖。”周骁吻了吻他的前额，温柔道，“早上不是说还肿吗？明天做，你今天先好好睡觉。”

“不疼了！”黎澈抱着他的腰撒娇，“我想做嘛。”

黎澈向来是这样随心所欲、不知节制的，完全不管自己身体能不能吃得消。这个场景每周都要发生个两三回，周骁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耐心和他讲道理：“我们说好一周做三次的。黎澈，你不能总这样。”

黎澈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两边腮帮胀起来，气鼓鼓地看着他，像一只冬天存粮的小松鼠。周骁最后亲了亲他，从容地为他盖上被子，关上床头灯后回到电脑前，在漆黑的房间里继续练习建模。
       

漆黑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惨白光线映射出周骁专注的神情，他操纵键盘和鼠标的手放得很轻，生怕吵到黎澈睡觉。然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并不买账，裹着被子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像一颗永不安生的毛刺球。

周骁忍不住开口道：“黎澈，快睡——”

被子猛然被掀开了，随后床头灯与顶灯也全数亮起，房间又回到了富丽堂皇的样子。黎澈从床上跳下来冲进了浴室，哪怕隔着一扇玻璃门，周骁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喘息与低吟。

这场对周骁单方面的折磨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随后浴室的马桶传来了冲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黎澈心满意足地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路过周骁身边时还十分得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周骁：“……”
       

他喃喃道：“你这样下去迟早得肾虚。”

黎澈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朝他大喊道：“明天的晚饭就是韭菜炖鹿鞭！”

他这副无赖样子看得周骁好气又好笑，周骁拿他实在是没办法了，笑着摇摇头继续做他的作业。黎澈则坐回他的梳妆台前，从小抽屉里拿了盒睡眠面膜出来，用勺子挖了一点均匀抹在自己脸上。
       

周骁用余光瞟到他好像又拿了一个很小的盒子出来，将里面的膏体抹在唇上，不由好奇道：“你不是涂唇膏吗？怎么又换了。”

“这个是睡觉用的唇膜，刚才那是唇蜜，接吻用的！”黎澈气呼呼地瞪着他，小声骂了句傻逼。
       

周骁：“……”

黎澈骂完就没再搭理周骁了，他自顾自地关了灯钻进被窝里，没多久就传来平和安稳的呼吸声。周骁耐着心火光速画完了黎澈的概率论作业，交上去后关掉电脑，爬上床躺在黎澈的另一侧。
       

睡前拿起手机看了眼几个聊天软件的消息，体育部里的几个学弟学妹们已经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今年的对抗篮球赛要怎么举办，艾特他的消息多达十几条。周骁翻了翻日历，再对照往年篮球赛的举办时间，觉得确实可以先策划起来了，于是抛了份去年他自己写的策划案在群里，让部员们想想有没有创新改进的地方，周一晚上开例会的时候再一起讨论。
       

等他打完字，手机上的显示时间已经快要到凌晨一点。周骁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枕边准备睡觉。然而他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黎澈放浪的吟喘和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气血疯狂下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周骁在床上辗转半天，终于从薄被里伸出一只手，悄然探入黎澈的被窝。黎澈因为脸上敷着睡眠面膜，他只能以平躺的姿势入睡，两只手就安安稳稳地放在身侧，稍微一碰就能摸到，周骁将他的一只手握在手里，指尖在他柔嫩的肌肤上反复摩挲，终于有了一点幸福的实感。

黎澈的手虽然修长而富有骨感，掌心贴近腕关节的那块地方却有一点肉，再加上沉睡时肌肉自然的放松，摸起来软乎乎的手感极佳。周骁维持着牵着他的姿势，反复默念着可持续发展五个大字，终于在黎明即将到来之前沉入梦乡。

他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明天睡醒就把黎澈给办了。
       


11 第11章          
          
然而周骁并没有如愿以偿把黎澈办了，第二天他直接睡到了十一点半，要不是老教授打电话来骂他，他或许能一觉睡到下午。

日夜颠倒的下场就是脑袋疼得要命再加上四肢无力，周骁试了几次才勉强从床上坐起来，按着太阳穴四下张望起来。房间里不见黎澈的踪影，男人走时没有拉开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暗得和夜半三更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大概才会睡得那么沉。

幸好是周六，不然可真是太糟糕了。周骁沉沉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他叼着电动牙刷去拉窗帘，猛烈的阳光一下子将屋里头照得敞亮，昭示着他错过了一个多么美好的清晨。

肚子后知后觉地咕噜噜叫起来，周骁回到盥洗室把漱口洗脸，正准备给黎澈发微信时就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黎澈穿着一套黑色运动短衫短裤走进来，见了周骁只是随意一点头：“你再不醒我就准备喊医生了。”

周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昨天晚上熬太晚了。”

黎澈立刻从善如流地问：“那我们今晚可不可以做两次啊？反正结束得早你也睡不着。”

一天天的脑子里净是些黄色废料。周骁无奈地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撸了一把，摸了满手湿滑的汗水。黎澈朝他笑了笑，一头扎进了浴室，背对周骁的汗衫上因为浸透了汗水而紧贴着后背，露出一对翩飞的蝴蝶骨。

周骁直到浴室的玻璃门关上时都还在望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随后从床上传来的手机铃声惊醒了他，他扑过去接起电话，迎面又是被老教授一顿痛骂：“你还想不想干了？”

周骁连声道歉，挂掉电话跳起来就去收拾书包。黎澈抹完身体乳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周骁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自己的双肩背包，满脸歉疚地对他说：“老师喊我去做一个项目……黎澈，我得先走了。”
       

黎澈是会将情绪变化表现在脸上的那种人，所以他一不高兴，那总是含笑的眼睛就会微微冷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我已经让厨房下了两碗蟹粉面。”
       

“可是我真的来不及了……”

黎澈抬腕看了眼手表，冷冷道：“我也来不及让厨房取消了。你吃完再走吧，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去。”

周骁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还是答应下来。他坐在椅子上等黎澈换好休闲服，两个人一起来到酒店二楼的餐厅，黎澈低声对站在门口的侍应生说了几句话，很快两碗蟹粉面就端了上来，还有一盘看起来相当清爽的虾仁黄瓜炒腰果。

面条是传统的苏氏面条，筋爽弹牙，而蟹肉一块块饱满鲜甜，不知道是产自何处的螃蟹，口感完全不似周骁寻常吃的青蟹，再配上少量蟹黄蟹膏增香调味，整份蟹粉面味道鲜美难言。然而周骁的心完全没有放在这份昂贵而费工的奢侈午饭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顿饭吃完，又不至于让黎澈看出来他的急迫。
       

正当他焦虑之时，黎澈先开口道：“才大二就去做项目吗？”

周骁出于礼貌，将嘴里的蟹肉咽下去后才道：“我专业课的一个教授接了市里南河文化博物馆的设计项目，他答应我说如果能跟完全程，可以在设计团队里加我的名字。是很难得的机会，所以我想尝试一下。”

他低声说：“而且我想转室内设计方向，考这位教授的研究生。”

他没有告诉黎澈为了争取到这个机会他前前后后找那位古板的老教授磨了多久，但黎澈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重视。他将筷子往瓷碗上轻轻一放，招手唤了一个侍应生下去准备车子和司机，然后对周骁点头道：“不想吃就走吧。”

他的神色实在过于平淡，周骁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慌乱的感觉，急道：“我不是……”

“去吧，学业重要。”黎澈朝他摆摆手，“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让司机来接你。”

周骁狠了狠心，转身提着书包狂奔下楼。楼下有酒店的汽车和司机在等他，等周骁报了地名就贴着限速线飞奔向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几年前就已立项，主体建筑大致落成后因为资金短缺一直烂尾，直到今年换了领导班子，才决定继续这个项目。如今老教授接手了整个博物馆的内部设计工作，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带着学生们先来现场。

本来周骁应该是九点到的，硬生生拖到了接近一点，一进门就被老教授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说他就不应该同意带周骁这样一点上进心都没有的年轻人参加这个项目。同行的研究生师兄师姐们都悄悄躲到一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周骁硬着头皮上前道歉，好说歹说再三保证才让老教授的怒火勉强熄灭了一些。

老教授骂完后就扔给了周骁博物馆的原始土建图，点了两个研究生过去给周骁讲他们上午的研究成果。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外面负责外观装饰的工人已经开工，周骁站在飞扬的尘土与石灰粉末中，听师兄滔滔不绝地讲起主办方的设计要求来。

这座博物馆占地面积不大，预计的馆陈规模也小，仅是作为区域文化的一个展示性标志来使用，区政府对此也不是十分重视，因此老教授将这个项目要过来更多是给自己的学生们实践使用。但它对于周骁来说意义非凡，所以男生整个下午神情都十分凝重，认真地跟在师兄师姐的身后跑来跑去打下手。

同行的师兄见状，打趣他道：“这么认真，上午干嘛去了？老板一直在念叨你，说什么本来觉得你还不错，没想到态度这么不端正。”

周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昨天熬夜太晚了……我会改正的。”
       

“哦。”师兄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学习还是夜生活啊？”

周骁连忙讨饶道：“师兄就别嘲笑我了，下次我一定按时到。”

师兄大笑着拍拍他的肩，差点把周骁拍到吐血。他们一直在工地忙到傍晚，老教授宣布收工，周骁这才松了口气，跟着他们去吃饭。

一行人人模人样地进去，灰头土脸地出来，个个身上都被扬尘傍得不成样子。一顿饭吃到接近九点周骁才借口有事抽身离去，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上午送他来的那辆卡宴停在门口，身穿黑西装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呼他赶快上车。

周骁打开门前踌躇了一下，对司机道：“我刚从工地出来——”

“没事，我回去洗车！”司机豪爽地招呼他坐进来，“这些都在黎先生给的服务费里头，您坐上来就是了。”

于是周骁放心地坐了进去，司机二话不说就将车开了起来，等周骁将自己的书包在一旁放好，再去张望窗外的风景时，赫然发现司机走的这条路好像和来时不同。
       

他心里有些慌张，试探地问道：“大哥，我们不是回宝来酒店吗？”

“黎先生没和您说吗？”司机奇怪道，“他吩咐我把您送到历山的温泉村去。”

周骁啊了一声，低头去看微信里黎澈发给他的消息，确实只说了派司机来接他，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好在那个温泉村距离工地并不是很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周骁从车上下来，顺着司机指给他的方向穿越了一片小竹林，一栋带有古朴气息的小庭院豁然出现在眼前。
       

门口穿着旗袍的女招待看见他连忙围了上来，恭敬地请他走进院子。一进去周骁才发现这座院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小，一路上淙淙流水顺着人造假山蜿蜒流淌，花草水潭都被打理得清新自然，几座故意做旧的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各处，由多段回廊进行连接，整体造景和谐极了，看得周骁在心里暗自惊叹。

招待小姐领着周骁进了右侧的一间屋子，里面倒是十分现代化的装修，周骁进门就看见黎澈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而一个穿着十分暴露的美艳女人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红酒，脚下踩着一个几字型的白色东西，等周骁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跪着的男人。

开门的时候女人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等周骁对视过去时，女人挑眉对他笑了笑，朝他的方向努努嘴，对黎澈道：“你看上的就他？”

黎澈回头看向周骁，挥手喊他过来。周骁慢吞吞地走近了，特地往黎澈的脚下看了一眼，见他踩在地毯上坐得端正，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些，对黎澈道：“我去工地了。要不然我先去洗澡换身衣服？”

“不用，聊一会儿我们就去泡温泉。”黎澈笑着朝他伸手，一把将周骁拉到自己身旁，手臂亲热地揽上周骁的腰，朝着女人的方向道，“这位是林晓晓，我爸兄弟的女儿，特地到南市慰问我来了。晓晓，这是周骁。”

周骁刚想朝林晓晓打招呼，就听见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宛如银铃，清脆而豪爽。
       

“可真不错。”她笑道，“确实比我推给你的那个小东西强。”

“你那口味我欣赏不来。”黎澈的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啪叽一口亲在了周骁的脸上，得意道，“我可喜欢他了。”

周骁的心脏在那一刹那迅速鼓胀起来，风声充斥了他的耳膜，黎澈与林晓晓后面说的话，他一概都听不见了。
       


12 第12章          
          
黎澈的亲爹忙着赚钱，亲妈忙着美丽，只有林晓晓还想着他，知道来看看她亲爱的弟弟。

虽然还是过来找黎澈吃喝玩乐的心思多一点，不过到底给黎澈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慰藉。林晓晓无心学习更懒得考大学，年纪轻轻就已经接管了公司的一部分业务，这次来无非就是抱怨自己的爹和公司里的一堆破事，黎澈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林晓晓说烦了，大手一挥决定明天带黎澈出去逛街，买个包包慰问一下自己今年的辛苦。

周骁实在没听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就绕到了买包上，但黎澈和林晓晓显然对这个结论非常满意。黎澈满心想着和周骁去泡温泉，烟都没吸完就按在烟灰缸里掐了火，拉着周骁就想往屋后钻。

他们都准备离开了，林晓晓一个人待在大厅也没什么意思。她将脚从男人的背上放下来，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低眉顺眼地在林晓晓身后站着。

那是一个长相普通到放入人群中一秒就会混淆的男人，身材非常瘦，脸色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看起来有种形销骨立的不适感。周骁反感地皱了皱眉头，黎澈只当男人是空气，牵起周骁的手朝屋里头走去。

林晓晓在他身后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黎澈大声回了一句知道了，和周骁一头钻进了门帘后。他们之前坐的地方只是客厅，屋后还有回廊连接着几个小间，黎澈带着周骁走到右侧回廊的最后一间，进去是两间淋浴室及更衣室，同样装修得古朴而干净，面积虽然不大该有的东西却应有尽有，简约而不简单。

黎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浴袍递给周骁，让他去沐浴更衣，自己则闪进另一间淋浴室，想来是做清理去了。他没个十几二十分钟的出不来，周骁也就不急了，他慢慢地脱掉自己脏兮兮的衬衫，反复回想着黎澈在他脸上亲的那一口。

他的唇怎么这么软，像踏水而来的猫爪子按在脸上，香软湿滑。周骁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自己呵呵地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又在想黎澈的那个姐姐，那一脸夜店风的烟熏浓妆和夸张到极致的大金首饰，很难让人不把她和“社会人”三个人联系起来。
       

他下意识觉得黎澈和林晓晓不应该是一路人，他们关系好应该只是因为幼时一起长大养成的感情，但周骁有些担心林晓晓带坏了黎澈，想着是不是要找什么机会试探一下黎澈。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黎澈推门进来了，身上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条丁字裤，短兮兮的布料后面仅有的一条带子还他妈是珍珠制的。

见周骁愣愣地看着自己，黎澈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伸手就关上了水龙头，带着促狭的笑意调笑道：“怎么还没洗好啊，要不要我帮你？”

周骁这才意识到自己洗了多久，低头一看手指的皮肤都洗到泛白发皱了。他朝黎澈摇摇头，扯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净身体，草草裹了一条浴巾在腰上：“这就好了。”

于是黎澈拉着他的手穿越中堂，小屋的后院就是温泉，周围都种上了青郁的翠竹，泉水在石头垒成的池子里翻涌，硫磺与泥土的芬芳气息混杂在一起涌入鼻腔，真的给人一种天外之世的错觉。

黎澈率先跳进了池子，周骁将脚伸进去试探了一下水温，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烫，这才安心顺着石头滑了进去。一下水黎澈就游了过来，赤I裸裸地往他身上黏。

周骁揽着他的腰靠在石壁上，手伸到下面在他浑圆挺翘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陪我泡一会儿再做。”

他都这么说了，黎澈就不去闹他了，翻个身同样靠在他旁边的石壁上。没多久有侍应生送来两杯加冰的柠檬汁，黎澈和周骁一人端了一杯。泉水滚热，而从喉咙到胃里都是舒爽的凉意，这样泡温泉实在是惬意极了，周骁满足地喟叹一声，听见黎澈问他：“你明天还去工地？”

“嗯，老师要我九点到。”

“那我喊司机八点半过来送你去，晚上你就直接打车回学校吧。”

周骁立刻紧张兮兮地问：“那你晚上做什么去？”
       

黎澈一脸坏笑：“我当然和晓晓姐去逛街啊，你想什么呢？”

周骁如释负重的表情太过明显，黎澈笑着去捏他的脸：“我不会去乱搞带病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周骁垂下眼，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没说你乱搞。”

黎澈开心地笑起来：“晓晓姐周一就走了，我还怪无聊的，你要不要陪我去爬山啊？枫山的枫叶开了，我可以在山顶预定一间山景房。”

周骁的表情有些犹疑：“黎澈，我下周要准备办校篮球赛……土木学院缺人，我还得去篮球队凑数，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一开始不是说进学生会凑个学分？”

“是啊。”周骁无奈道，“谁知道评国奖和先进分子都要学生工作证明，不然我也不想当部长。”

“行啊周骁。”黎澈对他彻底刮目相看了，“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周骁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担上了这么多事，仿佛一天四十八小时都不够。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只能稍微委屈一下黎澈。

“没事。”黎澈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气泡水吸得滋滋作响，“你忙吧，我正好看上一个马场，估计也得忙一阵子。”

周骁委婉道：“你要不来学校听听课？”

“不想去。”黎澈回答得丝毫没有犹豫，“听不懂。”
       

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大罗金仙来了都没办法，周骁也知道不能多劝，说多了黎澈不仅不会改，还要烦他烦得要命。但只要不提学习和未来，黎澈无疑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他得到了此刻，就应该知足。

【以下内容省略】
       

他一把松开黎澈，一声不发地走到池子的另一侧生闷气。黎澈被他弄得腰酸腿软，他急着想过去哄哄周骁，没想到池中的水位稍深，他一个打滑就沉了下去，呛了好几口水。

大量的温泉水灌入口鼻，窒息的感觉重新出现，却不再令人心安。黎澈在水里无力地扑腾着，没多久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举起来，周骁从池底浮上来，将黎澈扔到岸边的毛毯上。

喉管都被堵住，黎澈的眼前一片花白，连毛毯的边缘都难以抓住。随后有一个人抱着他坐了起来，大力拍打着他的后背，一边焦急地喊他的名字：“黎澈，黎澈！”
       

黎澈的大脑一片混沌，很久后才在胸腔的震动中呛出了第一口水。随后他又往外吐了几大口水，终于感觉呼吸通畅了不少。

于是山省小霸王满血复活，刚想回头找周骁撒娇，就看见男人的眼睛通红，眼尾还挂着两颗水珠，看着那规整的形状实在不像是温泉水。黎澈一下子有些慌神，连忙去亲他的眼睛，柔声哄道：“周骁，我没事。”

周骁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没事的。”黎澈的手软软地搭在他的背上，语气轻柔而虚弱，“对不起，我以后会尊重你的想法的。”

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流吹过周骁的耳朵，带着轻快的笑意，像一阵风刮进他的心里，熨平了最后一丝焦躁：“老公，别生气了嘛。”

周骁抽了抽鼻子，掰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知道他大概是拿黎澈没办法了。
       


13 第13章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骁觉得他的生活一切都在按照想象中的完美进行。

他连续两年选上了国家奖学金，成为了入党积极分子，南河文化博物馆的项目交付了图纸开始施工，老教授虽然时常骂他，但还是答应在设计师团队里加上了他的名字。
       

同时他和黎澈的约会也逐渐稳定下来。黎澈说看上了一个马场就真的天天跑去驯马了，有时候晚上回来的比他还晚，两个人洗完澡做上一次就赶着睡觉。偶尔在黎澈和周骁都不那么忙的时候，黎澈就开着自己的超跑带着周骁在全市的范围内到处玩，美其名曰放松。

无论怎么放松，最后黎澈都会放松到商场里去。直到周骁真的跟黎澈逛了一次商场，他才知道黎澈以前和他说的那些不记得价格、喜欢就买了这些话都是真的，但凡能入黎少爷法眼的东西，除非周骁穿着真的不合适，否则谁都不能遏制他无穷无尽的购买欲。

可黎澈的品味自然是没话说的，被他打扮起来的周骁更是帅到令路人纷纷侧目，看得周骁实在不好意思，把黎澈拽到商场的过道里，低声说：“别买了。”

黎澈伸手将他的衣领拽平，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赞叹与骄傲，闻言笑道：“很帅气啊。下面有家理发店不错，你回来要不要去把头发稍微剪一下？眉毛也可以修一修，有眉茬了。”
       

周骁闻言在自己的头发上呼噜了一把，觉得确实有些长了，但他绝不想去商场下面三位数一次洗剪吹的理发店享受极致的服务折磨，因此果断地拒绝了黎澈：“剪短而已，我可以去学校理发店剪。”

“好吧。”黎澈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你陪我吃饭吧。”

周骁这次倒是没有异议了，他是乐意去吃路边摊十块钱一份的盒饭，但黎少爷是绝不可能降尊纡贵地去吃那种东西的，周骁要想和他一起吃饭，就只能选择跟着黎澈走。

黎澈的口味是遍及四海，哪国风味都能吃下去的，但周骁是典型的中国胃，所以黎澈一般会贴心地顺着周骁的口味点餐。他们进了顶楼的一家川菜馆，黎澈上来先点了一份口水鸡和水煮鱼，周骁摇摇头表示他不点单，黎澈又补了一份玉米兔丁和一份清炒时蔬，外加一份红糖糍粑和一锅浓汤。

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实在诱人，周骁陪他逛了一上午也有些乏了，闻着味儿就食指大动。黎澈自从跟了他后就不怎么吃重油重辣的东西了，因此慢悠悠地夹着兔肉往嘴里塞，边看他吃边笑道：“慢点儿。”
       

“好吃诶。”周骁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个鱼好好吃。”

黎澈满面无奈：“好吃你也吃慢点。喜欢吃我们下次还来。”

他们差不多逛了半层男装商场，此时空余的两张椅子上都摞满了购物袋。黎澈看起来还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提议吃完饭去一楼逛逛表行。
       

周骁瞥了一眼他手腕上那块价值市郊一栋房的豪表说：“你不是才换了表？”

黎澈的手腕纤细，撑不起来那些看起来就很狂霸拽的名表，因此平时戴豪放型的女士表居多。他解下自己的腕表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玫瑰金的星钻表盘给周骁看：“好看是好看，可你不觉得这个款式有点太普通了吗？我觉得好没特色。”

周骁被他的言论深深震惊了：“你买它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款式经典，无论什么场合带着都不会出错，永远不过时吗？”

“对啊。”黎澈理所应当地苦恼着，“但它没有特色啊。”

横竖都是黎澈有理，周骁彻底没话讲了。

“我下午要去参加篮球队训练。”他只能婉拒黎澈的邀约，“抱歉。”

本来上个学期就该举行的院系篮球对抗赛因为各种各样的校际比赛插队一拖再拖，硬生生从周骁大二的下半学期拖到了大三的上半学期，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中。幸好周骁成功从校学生会体育部功成身退，不然他现在非忙得昏天黑地不可。

“去吧。”黎澈早已知道周骁是什么性格，二话不说就同意放他走，“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没有课，晚上我开车去接你。”
       

他这么一说周骁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来吧。”

“闲着也是闲着。”黎澈朝他露出迷人的微笑，“你怎么和我还这么客套？”

他起身凑近了周骁耳边，呼出的热气将他的耳根染上了羞人的粉色：“你要是觉得我辛苦，晚上多疼疼我不就好了？”

他们在一起快要三年了，周骁还是听不得这种玩笑话，下意识地将他推回椅子上。凳子与地面摩擦出呲啦的声响，黎澈差点被晃倒，不过他也不恼，低头呷了口餐厅赠送的龙井茶，笑吟吟地看着他：“成交吗？”

周骁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用藏在桌下的大长腿去蹭黎澈的小腿，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们选的是楼上靠栏杆的位置，视野开阔不说，桌子下有雕花栏杆作为天然的阻挡，十分适合玩一些暧昧而隐秘的小情趣。黎澈就喜欢周骁这种闷骚样子，于是愉快地和他互相蹭起来，像两个幼稚园都没毕业的小朋友。

“我在美容院约了一个水光针，等会儿看完表就去做。”黎澈看了看手机备忘录的行程表后说，“大概六七点左右到学校，直接去操场等你吗？”

周骁在心里算算时间，摇头道：“我那个时候应该在图书馆……你知道从大门到图书馆怎么开吗？”

黎澈得意地拿起手机在他面前晃：“我有万能的导航。”

“好吧。”周骁也笑起来，“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
       

黎澈一口应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感叹道：“你天天这么忙，也不嫌累。”

“不累。”周骁乌黑的瞳仁直直落入黎澈的视线，里面是黎澈看不懂的认真，“打篮球的时候很快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

黎澈恍然一怔，旋即笑道：“你最近好会说情话哦，和谁学的？”

周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真心话。”

黎澈朝他笑了笑，站起来去拿挂在桌子旁的小票准备结账，路过周骁身旁的时候趁四下无人在他的脸颊上偷偷亲了一口，小声道：“我也觉得和你一起很开心。”

他祸害完人就施施然去前台了，周骁紧跟他身后追上去，在黎澈准备刷卡的时候抢先用支付宝扫了码。

黎澈白皙的手指搭在手机的镜面屏幕上，愣了一会儿回头看着他笑道：“你请我啊？”

“别的也请不起。”周骁将手机揣回兜里，十分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向门外走去，“离集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陪你逛两家再走。”

黎澈其实对于表的牌子没什么要求，但奈何逛了几家都没有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表，只好闷闷不乐地把周骁送出商场门外：“我明天问问能不能定制一块表好了，好烦。”

“你心里想要什么样的？”
       

“不知道。”黎澈摇头，“我就想要块合眼缘的。”

那这个标准可就高了去了，周骁只能宽慰他再看看，说不定他的梦中情表马上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黎澈本来也没对一天就能买到表抱有什么希望，因此只是随意点点头，将周骁送上出租车后就返回商场。

身旁少了一个人可以说说闲话，他最喜欢的逛街好像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黎澈在几家店里随便走了走，店里的销售妹子都是惯会看人的，一看他身上的衣物和手腕上的那块表就殷勤地围上来，问他想要什么款式的表。
       

“我自己看看就行，谢谢。”黎澈婉拒了她们的好意，抬头时却看见一对男士腕表放在一个单独的玻璃小柜里，在红色天鹅绒的映衬下闪耀非凡。
       

黎澈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面说：“左边这块可以拿出来让我试一下吗？”

“这个……”妹子一脸为难地说，“抱歉先生，这对表是我们的全球限量款，摆在这里的是仿真模型，没有办法让您试戴。”

“那我要了，帮我下订单吧。”

“先生，我提前和您说明一下，这对表是不单卖的，您看还要吗？”

“我没说我只买一块呀。”黎澈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开单子吧，美女。”
       

周骁走出图书馆的大门，看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门口。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实只有这一辆车明晃晃地停在门口，这才敢相信黎澈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开了辆这么不起眼的车来。

周骁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朝车的方向走，还没等他自己去拉车门，副驾的门就应声而开。黎澈正靠在驾驶座上吸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歪着脑袋看他，嘴角还噙着一抹笑，看起来心情极佳。

他的笑容过于开怀，看得周骁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他钻进车里，将背包放在后座上，扯过安全带往自己腰上扣，顺口打趣他道：“买到表了？这么开心。”

“没有。”黎澈将细长的烟柱按在烟灰缸里掐了，开了车里的空气净化系统换气，“这不看见你高兴嘛。”
       

他说得周骁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喜悦，只能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有辆帕萨特？”

“滚蛋。”黎澈笑骂，“这是辉腾。”

周骁：“……”

“好吧。”他诚恳道歉，“我不懂车。”

“不懂车下次就和我一起去车行看。挑一辆我买回来给你当代步。”

周骁肯定不能把他的话当真，平时收个衣服让黎澈请吃饭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让黎澈给他买车呢。

这不就成包养了嘛。

他只能笑道：“黎少爷带我去见见世面我就知足啦。”

黎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周骁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话到嘴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黎澈。”

“嗯？”

周骁期期艾艾地说：“这周末下午两点，我们和医学院打决赛。你要不要来看我呀？”

“这周末吗？”黎澈皱着眉头说，“我有一个马术比赛。”

周骁轻轻啊了一声，两条微微上翘的眉毛失落地垂了下去：“那好吧，没关系。”

黎澈仿佛没发现他的低落，只道：“要是赢了，我给你们球队送一箱香槟庆祝。”

“不用不用。”周骁勉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比赛。”

黎澈欣然道：“那晚上咱俩去酒吧喝酒。”

周骁闷闷地回了一句好，然后靠在座椅上不说话了，将头歪向靠窗的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茶色玻璃映出他立挺的五官和英俊的侧颜，黎澈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14 第14章          
          
周日的午后，煦日高悬。南市作为全国著名的火炉城市之一，这里秋日的凉气力量尚弱，只能任由夏意的余韵肆虐，空气既稀薄又燥热，哪怕在林荫道下走一会儿都要汗流浃背。

一年一度的院系篮球对抗赛即将开始，小香山体育馆里坐满了前来加油助威的学生。因为院系争霸赛每年固定不带体育学院玩，男生众多的土木院与人数最多的医学院常年包揽冠亚军，这次老冤家赛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
       

周骁站在候场区就已经听到了场外滚滚声浪，啦啦队的姑娘们可能在进行什么battle，一波接一波将气氛炒得格外火热。
       

与周骁同为大三生的宋清扬悄悄探头出去望了一眼，回头惊讶道：“嗬，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女生？我感觉去年连现在的四分之三都没有吧。”

周骁随意道：“去年是在西操场的那个室外篮球场办的，今年挪到室内当然显得人多。”

宋清扬嘿嘿笑了两声说：“别胡扯，我看啊她们就是来看你的。”

周骁觉得自己冤枉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站在他们旁边玩手机的另一位队员闻言笑嘻嘻地过来凑热闹：“表白墙连发了好几条说你在体育馆，我看啊过会儿还有不少人要进来。”

“就是，咱们土木院的妹子凑个啦啦队都不容易，这么多女生不是来看你还是来干嘛的？”

周骁摇头笑道：“医学院妹子也不少啊。”

“嘿。”宋清扬说，“那我们就把医学院的干趴下！”

聊着聊着站在场中央的裁判就吹哨示意球员进场，周骁连忙让他们最后理一理衣服，带着队伍昂首挺胸地从候场通道里走出来。
       

篮球赛作为校园里最普及最大众的体育项目，其火热程度不是其他运动可以匹及的。他们刚走出通道就听见了观众的欢呼，周骁抬眼扫了一眼，觉得还是男生居多，很多是土木院的熟面孔过来给他们撑场子的，哪儿有宋清扬说的那么夸张。

开场的惯例是双方握手，周骁嫌麻烦早早就推了队长一职，这个时候就躲在队伍的最后面，重复前面人的动作去和医学院的队员握手。他生得高大英俊，眉宇间带着潇洒，即使只说请多指教这种全然一点威胁性没有的话，也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就这样顺位一连串地握下来，医学院的最后一个男生是位看起来很清秀的青年，周骁本来只是松松在他手上划过去，没想到他忽然握住周骁的手，用力捏了上去。
       

酥麻的痛感自掌心传来，周骁趁着其他队友还没有注意到他，立刻用力反客为主在男生的手上也捏了一下，他因为经常跟黎澈泡健身房，力量比男生大了很多，看着他那副吃痛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比自己要难受得多。
       

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勾心斗角的幼稚把戏。周骁朝男生笑了笑，转身跟上自己的队友，正当裁判准备喊开始的时候，土木院的啦啦队后突然站起来一个举着土木院院旗的圆脸短发女生大喊：“土木院加油！”
       

随着领喊的发声，体育馆里霍然站起来黑压压的半边人，巨大的声浪轰然向他们袭来，连最先进的中央空调都压不住沸腾的热潮。三声喊完后人群落座，领喊妹子没有坐下，而是顶着一张羞红的俏脸，带着身后大约七八个姐妹一齐朝场内大喊道：“宋清扬，加油，你最帅！”

场内顿时洋溢起欢快的哄笑声，周骁用手肘戳了戳站在他旁边的宋清扬，低声笑道：“来看我的，啊？”

宋清扬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挠着头对篮球队的几个人说：“抱歉啊，我女朋友就这个性格。”

另一位队员实在看不下去，做了一个吴京的表情说：“还搁这秀呢，贱不贱呐宋清扬！”

众人一齐嘘他，高大的男生就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憨憨的微笑。队长过来打圆场，忍着笑意开口道：“认真点兄弟们，马上开赛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医学院队的声援也结束了。周骁敛去脸上的笑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裁判发球，内心却忽然有些羡慕起宋清扬这份纯真的校园恋情来。

多好啊，他在心里想，我什么时候也能牵着黎澈的手一起在校园里压马路呢？

可他永远也不能把这种幼稚的想法告诉黎澈，黎澈一定会在床上打着滚笑到流眼泪，然后嘲笑他怎么还这么天真。他和黎澈都成熟得太快了，快到他们的关系至今都还维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每一次夜晚的纠缠中逐渐拧成了死结。

周骁在心里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参与赛场上的比拼。他在队伍里打后卫，整个队伍的进攻和防守节奏都由他掌控，所以周骁本人不能有丝毫懈怠。
       

传球，控球，盯防。周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赛场上，在心里计算篮球可以突破重围的路线。他身上的黄色运动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更多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在实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上半场还有两分钟就要结束，他们领先医学院队11分。周骁接过宋清扬传回来的球，随着一个曲线完美的三分球落入篮筐，两队的差距变成了十四分。

周骁在心里算着差不多稳了，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动着继续试图去拦截在对面手里的球。就在他即将够到球的时候，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身旁跑过，一股大力从一侧推向了他，周骁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后重重跌倒在地上！

裁判立刻吹哨，周骁的其他四个队员立刻围过来将他扶起来：“周骁，没事吧？”

周骁忍痛摇摇头，低头一看自己右胳膊肘上蹭破了好大一块皮，几乎要覆盖整个手肘。宋清扬低声骂了一句，抹了把脸就准备去找对面打架，被队长一把拉住：“别这样，要直接判输的！”

“没事。”周骁在另外两名队员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道，“我让吕梁上来替我，你们好好打，上半场就一分钟了，有什么事都等赢了再说。”

队长朝他点了点头，周骁和裁判说了一声就下去了。他脚步沉重地走到场下的观战席，早有等候在一旁的医学院的学生冲上来，给他的胳膊消毒上药。
       

周骁疼得直抽气，不过还好他只是伤了胳膊，没有扭到脚踝就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等未来的护士小姐姐们都离开后他就坐在椅子上喝水擦汗，正好裁判吹哨宣布上半场结束，他的队友们纷纷走下场，宋清扬看起来还想冲去对面动手，被队长一把拽住手腕往他们自己的观战席上钻。
       

“我没事，就擦破了一点皮。”周骁对宋清扬说，“冷静兄弟。”

宋清扬哼了一声，坐在椅子的一侧生闷气。队长的嘴皮颤了颤，最后只能骂了一句：“妈的，打个球这么脏。”

“他们队的新人都不怎么厉害，就那两个大三的在撑着。”周骁反而笑了出来，“没事的，按教练之前教的方法打，我们会赢的。老宋你带着点吕梁，他练得少。”

宋清扬和吕梁都应下来，周骁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就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水休息。十分钟后下半场开打，周骁坐在底下观战，眉头却越皱越紧。

把他弄下场后医学院迅速换了两个替补上去，全队在下半场突然变奏，打法变得凶狠迅猛了许多，吕梁作为少打了一年的二年级生实在有些招架不来，逐渐成为了全队的突破点。眼看着两队的比分越来越近，周骁心里愈发焦急，视线也逐渐变得飘忽不定。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灯光的反射下突兀地映入他的眼帘，周骁顺着光线的来源看去，发现一个穿黑色衬衣的男生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一顶十分宽大的深绿色渔夫帽遮住了他的整张脸，搭在前排椅背的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金表却在灯光下熠熠闪光，令人根本无法忽视。

周骁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计时器上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八分钟，比分来到53:55，医学院反超了他们两分。

周骁猛然从长椅上站起来，向裁判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队员们纷纷靠拢过来喝水，周骁拍了拍吕梁的肩说：“你歇着吧，我上。”

队长担忧道：“你的伤……”

“没事，我歇够了。”周骁目光坚定，语气坚决，“我看穿他们的套路了，还有八分钟，我们去打崩他们，今年土木学院一定要卫冕冠军。”

有的人表面上看上去很想赢，其实只是想在某个人面前秀一波而已。

他在队里一向说一不二，小替补吕梁同志又是个没想法的，队长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周骁上场后神勇无比，他拿了十二分的力气去打，发挥之出色让对面频频投来怀疑的视线，看样子准备下场后就把他拉去尿检。

场上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这场对抗赛也即将接近尾声。随着宋清扬最后一个帅气的扣篮，宣判胜利的哨声响起，他们最终领先了医学院7分。

欢呼声响彻体育馆，宋清扬的女朋友直接翻过栏杆跳下来，又笑又哭地和他抱在一起。周骁在混乱中被人抬起来，只觉得自己飘在天上，许久之后才被放下来。

自由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人群，却看见男生坐的位置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人影。他几乎是立刻冲进休息室摸自己的手机，给黎澈发微信：你来看我了？

那边回复得非常迅速：我在马场呢
       

还配了一个图，满山遍野的青草地上站着一匹金色的马，覆盖全身的淡金色鬃毛在风中飘扬，俊逸非凡。

周骁想了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了四个字过去：我想见你

黎澈没有立刻回复他，可是周骁已经可以想象到他躲在某个地方轻笑的场景。过了一会儿黎澈回他道：西门门口，辉腾里等你

周骁将手机放进包里，在队友的惊呼中冲出了体育馆的大门。
       

15 第15章          
          
酷热的天气也丝毫未能阻拦周骁向着黎澈奔赴的脚步，他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轻快过，本已疲惫不堪的小腿也轻盈起来，奔跑时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狭长的阴影。

西门是离体育馆最近的一个门，也是平时学生出入最少的一个门，因此外面停留的车不多，周骁一样就看见了黎澈的那辆辉腾。他兴冲冲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在黎澈惊讶的表情中扑过去给了他一个深吻。

所有的热情与喜悦都融化在高热的吻里，黎澈一开始还有些想推开他，后来被周骁亲软了腰，干脆攀着他的肩膀与他一起沉浸。

唇齿交缠得难解难分，直到很久后周骁才放开他，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爱怜的吻：“你怎么来了？”
       

“唔，来学校办点事。”黎澈偏过头说，“顺便来看你。”

周骁知道换个前后顺序才是黎澈真正想说的话，心里美得恨不能直接飞起来，只顾呵呵地傻笑。黎澈被他笑得后背发毛，无奈地摇摇头，发动车子向学校不远处的一家私人医院驶去：“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别留疤。”

周骁的手肘上绑着白色绷带，因为方才剧烈的运动伤口与绷带摩擦得很厉害，血液从绷带里渗出来，将纱布染成了乌红的颜色。黎澈这么一说周骁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不由地开始担心起来：“应该没事吧？就擦破了一点皮。”

“没事的。”黎澈斩钉截铁道，“我让他们开最好的去疤药。”

“可我好像是疤痕体质……”周骁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释然了，“留印子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都不穿短袖了。”

黎澈笑道：“到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衬得搭在方向盘的手腕白得发亮，周骁顺着那截腕子向上望去，开车的男生俊逸非凡，眉宇间尽是难以亲近的贵气。
       

但当黎澈回头望向他时，眼里的温柔齐齐向他奔涌而来，让周骁心跳如鼓。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周骁的心跳如此之快。周骁的运动鞋在地毯上打着转儿，焦急地试图寻找什么东西来掩盖他的心动声，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车载广播的开关键，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悦耳的钢琴曲就从音箱中传来。

黎澈顺口道：“《水边的阿狄丽娜》，我喜欢这个。”

“你也弹钢琴吗？”
       

“当初我爹硬要我学，我弹了两年就不愿意弹了。”黎澈对他露齿一笑，“晚上放学回家练琴就不能和晓晓姐打弹珠了。”

相识三年，周骁已经不对他的能力抱有任何希望了，因此只是笑了笑，趁这个机会转移了话题：“你来学校办什么手续？”
       

“拿推荐信。”黎澈十分自然地就说了出来，“我爹准备把我送去美利坚再镀层金——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周骁勉强绷住自己的表情，沉声道，“怎么不和我说？”
       

黎澈笑嘻嘻地说：“这不就正在和你说嘛。”
       

周骁深呼了一口气：“大四去那边交换还是毕业读研？”
       

“我想交换也不够学校的条件呀。”黎澈说，“先申请着再说。”

周骁的心里头慌得要命，脑子也乱成一团，只能干巴巴地说：“你报托福班了吗？”

“没呢，到时候随便考考，大不了去美国上预科班混日子呗。”

周骁哦了一声，后面去医院的整个路上都没说话，像一只僵尸娃娃一样任由医生捏着他的手腕摆布。黎澈从药房里取了要外敷的药和绷带拿出来，周骁就自觉地跟在他身后，一齐往停车场走去。

“医生说处理好就不会留疤，你这段时间伤口不要沾水了。”

“哦。”

“然后最好也不要吃海鲜这种发物，我回来让餐厅给你定一套营养餐吧，你这段时间就留在我那里，别去食堂乱吃。”
       

“好。”

黎澈快步走了两步挡在他的身前，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容来：“周先生打篮球赛这么辛苦，晚上我主动犒劳您一下嘛。”
       

周骁怔怔地看着他，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就连绘画书本上的美人也没有他清尘出挑。

“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黎澈见他一直不说话，张开手掌在他失焦的眼睛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周骁回过神来，只说：“没什么。”

黎澈站着端详了半天他的表情，恍然大悟道：“你在想我出国的事情吗？”

“……嗯。”

“这有什么？”黎澈笑得爽朗，“等你大四毕业也是要出去闯荡的，周骁，我们总不能永远这样吧，开心点。”

周骁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在停车场里转来转去，忽然道：“黎澈，你不能留在国内吗？”

“我也想呀宝贝。”黎澈苦笑道，“我爹出钱养我，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是不是？”
       

周骁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就觉得这世间恐怕没有比黎澈活得更通透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将黎澈的手在掌心里妥帖放好，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不闹了？”

“不闹了。”周骁抽了抽鼻子说，“回去多做两回。”
       

黎澈不乐意地哼哼：“不让你动你就来劲儿了。”

“那当然了。”周骁垂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将他向辉腾的方向推，“少爷，开车去。”
       

自从那天黎澈和周骁说了准备出国以后，周骁就变得更加黏人了。

他几乎提前锁定了系里的保研资格，除去专业课外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参与各种实践项目上。周骁一周七天有一半多都耗在工地上，每次都灰头土脸地回来，有时候和黎澈做完就睡死过去，有时候累到洗个澡就钻床上躺尸。
       

黎澈对于床上多躺一个人这种事没有任何的心里抵触，他喜欢身旁有一具热烘烘的身体的感觉，温暖厚实，仿佛有无穷的安全感。几个月后他突然对赛马失去了兴趣，再也不去马场了，转而重新投入商场的怀抱，每天买东西买的不亦乐乎。

周骁坐在书桌后用电脑画结构图，余光瞥到黎澈正坐在地上拆包装袋，塑料袋被抖得哗哗响，不由咂舌：“买了这么多？”

“我明天要回家给我爷爷过寿，顺便带点东西孝敬我爹和我们家大美女。”黎澈说着将一件昂贵的女式皮草大衣认真地检查一遍，确定每一根毛都完好无损后妥帖地将它叠好放进礼品盒里，“不讨二老高兴怎么要钱？”
       

周骁敏感地问：“去几天啊？”

“两周左右。你接着住我这里吧，反正我不会和酒店退房，太麻烦了。”黎澈一边给礼品盒缠上漂亮的红色缎带蝴蝶结一边道，“到了饭点呢你想吃什么就打电话和厨房说，我一会儿去和他们交代一下记我账上——”

“不用了。”周骁说，“我回宿舍住好了。”
       

黎澈点点头，继续收拾他的行李。他给他爹买了一块表和一对明代的玉狮子，还有一套按摩椅，等他人到家的时候估计能踩着点儿送来。至于他亲爱的母亲大人，黎澈除了那件皮草大衣以外还买了一套限量的红宝石首饰套盒。

再给林晓晓捎个驴家的新品包包回去，他这次的行李就差不多了，可以回家试着摸老虎屁股谈谈条件了。

说不定能成呢。

黎澈念叨着清单上的物品，时不时用纸笔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忙乎了半天终于给每件礼物都准备了合适的盒子，放上去自己亲手写的肉麻贺卡。他心满意足地合上箱子，转瞬间就被人拦腰抱到床上，旋即周骁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间。
       

焦躁与依恋的情绪顺着纠缠的舌尖传达过来，黎澈缓缓眨了眨眼睛，温顺地松开牙关迎接周骁的入侵，同时用掌心在他厚实的肩背上不断逡巡，以安抚男人莫名其妙的不安。

唇分时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黎澈眼疾手快地拿纸巾擦干净唇角，低喘着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漱口咽下。周骁坐在床上低头看他，神情莫名幽怨，反倒显得有些可爱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黎澈的脑袋光速旋转，疯狂想着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终于他那脑容量不怎么大的大脑在关键时刻灵光了一回，叫他想起来确实差点忘了件大事。

“过几天是你生日对吧，我没忘。”黎澈笑着去拉周骁的手，装作一副自己根本没有忘记过的样子来，“我要是赶不回来就把礼物快递给你，晚上你请朋友们去富贵大酒店吃顿饭，我来结账好不好？”

“不是结账的事。”周骁打断了他，“黎澈，我不要你的钱。你就不能早回来吗？”

黎澈唇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皱着俊脸说：“我爷爷今年八十大寿，没办法的嘛。”

周骁沉默地看了他一分钟左右，说了声好吧，就从床上爬下去回到电脑桌前继续操作他的模型去了。黎澈越看他冷峻的眉眼越觉得不是滋味，想了想也跟着溜下床去，爬到周骁的腿上哄他道：“我努力看看能不能溜回来陪你过生日吧，别生气了行不行？”

“没生气。”周骁闷闷道，“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别嘛，我哪有事情要忙，我就想缠着你。”黎澈顺杆爬最有一套，笑眯眯地就往他的胸膛上蹭，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他讨饶，“我爹和我都是独生子，我爷爷就我一个孙子，我要跑了我爹非打死我不可。宝贝，老公，我每天晚上都和你视频好不好？”

周骁本来皱着眉头，被他这么一通撒娇耍赖后倒是舒展开了，在心里嘲笑起自己不懂事来。明明以前黎澈也会时不时回家住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在宿舍住也没怎么想他，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真没关系。”周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生日和舍友去学校东门吃烧烤就行，你陪老爷子去吧。”

黎澈感动得热泪盈眶，吧唧一口亲了回去，然后哼着歌儿出门喊侍应生把他的行李箱搬下去办托运去了。

周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叹了口气，将自己电脑状态栏里隐藏的那个网页打开。

是一个托福在线学习网站。
       

16 第16章          
          
黎澈说走就走，第二天等周骁从床上睁眼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他呆呆地望了一会儿黑沉沉的天花板，然后鼓足了劲儿从床上一跃而起，掀开窗帘刷牙洗漱一气呵成。

七点半的时候周骁听见有人在敲房门，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过去开门，看见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这是黎先生为您点的早餐。”

银盖掀开后里面是一份烟熏火腿三明治、一小块可颂面包和一杯黑咖啡，看起来都是现做的，尤其是那块可颂，奶香味浓郁得让人觉得它是刚从烤箱出来就万里加急地奔赴他的早饭。

“请您慢用。”侍应生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如果有任何需求可以拨打前台的分机，早饭不合胃口的话，二楼餐厅有自助早餐，您可以随时过去。”

周骁实在习惯不了他们客客气气的样子，他看着都头痛，连连摆手说不用，等侍应生离开后三两口就将早饭塞进了嘴里。

虽然一餐的热量足够到有些爆炸，但是周骁因为吃得实在太快，总觉得少了些滋味，准备去学校门口的早点铺再来一根油条。吃完饭后他背上书包，提着电脑包出了酒店的大门，马路对面停着几辆等活儿的出租车，周骁随便挑了一辆上去，报了学校的名字说：“去东门。”

司机师傅哎了一声，周围的景物就在周骁的面前缓缓流动起来。周骁将电脑包放在自己的小腹前抱好，这才腾出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刚按开锁屏键就看见黎澈用微信给他发消息：起床了吗？
       

周骁：在车上。你还没上飞机？

黎澈：延误了

他还发了一张表情包，是一只愁眉苦脸的蓝猫，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周骁看着屏幕微笑起来，然后搜空自己的沙雕熊猫头表情包库，最后翻出来一个摸摸头的小人表情包发过去。

周骁：我还以为你每次都坐私人飞机

黎澈：不可以，我爹从小就教育我要低调

还没等周骁回话，黎澈的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打车回去的吗？
       

周骁：嗯

他这个嗯字打出去没几秒，通知栏里就跳出来支付宝的弹窗，显示黎澈转账给他888元。周骁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个黄澄澄的对话框上，这边黎澈又用微信给他发了消息：这个月的打车费，晚上从工地回来也记得打车，别省，夜路不安全

周骁：……

周骁：黎澈，我付得起车费

对面的状态栏一直在正在输入中和停止输入两个状态来回切换，周骁耐心等了一会儿之后才看见黎澈发来的回复：但是这样你就可能要多攒一段时间的钱才能去买那双你想要的AJ了呀，我之前不小心看见你的手机屏幕，你在逛毒，但是我没有看清是哪一款。对不起啦[委屈.jpg]

黎澈：我只是希望不要给你经济负担，这样你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和我在一起嘛

黎澈：笑脸.jpg

作为在金钱堆上出生的孩子，钱对于黎澈来说只是一串银行卡里不断起伏的数字而已。他对周骁永远都是体贴而温柔的，就算理解不了那种望眼欲穿的感觉，就算不能共情一个普通男生小小的虚荣心，可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周骁的自尊。

周骁怔怔地望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黎澈等了一会儿就开始给他发各种卖萌表情包刷屏，最后周骁忍无可忍，发了一个句号给他表示自己看见了消息。

黎澈立刻回道:么么哒

黎澈：起飞了，我要关手机啦

周骁的唇角上扬着，轻轻在键盘上敲下注意安全几个字发了过去。他们聊天的功夫司机师傅已经将车开到了学校门口，周骁付钱下车，叼着油条冲进了宿舍，引得三个舍友频频注目。

谢何清奇道：“怎么今儿个这么开心？”
       

周骁神采飞扬地对谢和清抛了个飞吻，看得他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向后跳了三步后双臂交叉护着胸膛躲在角落里，惊惶大叫：“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我是直男！”

周骁夜不归宿的时间多了，瞒也瞒不住，干脆就告诉了室友们他的性向。鉴于周大帅哥平日清爽干净不做作，期末还免费帮他们死亡冲刺，因此他的舍友们很有默契地从不把事情往外面说，还每次都帮他在宿管查寝的时候搪塞过去。
       

尤其是开学时天天叨叨黎澈坏话的谢和清，嘴是碎了点，心肠却不坏，知道他性向后再也没再周骁面前说过哪个男生很娘很gay之类的话，最后反而成了和周骁关系最好的兄弟。

“不干嘛。”周骁将上课要用的书塞进书包里，学偶像剧里的帅气男主一样往自己肩上一甩，回头对谢和清露出白晃晃的一排牙齿，“走啊，要迟到了。”

眼见着确实要迟到了，谢和清立刻戏精下身，抄起书包和周骁一起走出宿舍楼。不远处就是校园巴士的停车点，两人在立牌下站定，谢和清忽然正经道：“下周你生日，还跟你的那谁一起过？”

周骁摇摇头：“我在学校过，请你和他俩吃黄记烧烤怎么样？”

谢和清欣然道：“可以啊，咱们四个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回头我和他俩说一声，在门口面包店给你定个大蛋糕。”

“买个小的就行，这玩意儿太腻了吃不了多少。”周骁笑道，“生日和兄弟们一起过就够了。”

谢和清哎了一声说：“我们仨倒是天天见，就你一天到晚忙得要命。对了，我最近看你在看托福书，你不是准备保容教授的研究生吗，怎么又准备出国了？”

“两手准备嘛。”周骁一脸从容地回答他，“万一我没保上呢。”

“你怎么可能保不上？”谢和清笑道，“你保不上才见鬼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藏不住的羡慕鲜明极了：“反正你家有钱，能申个美国的好学校也不错。我呢，就等毕业去搬砖了。”

公立大学的贫富差距有时候大到离谱，像谢和清这样的建档贫困生在食堂吃饭时永远比周骁少打一个菜，周末的时间要出去做兼职才能够满足一个月的生活费，偶尔能挤出一点结余，还要应付社交应酬，比如给周骁买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

周骁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恍惚想起自己并不是穿上一身黎澈赠予的名牌，就真的变成了和黎澈一样卡里永远有余额的少爷。他家里虽然生活富足，略有积蓄，然而就算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动辄百八十万的费用对他的父母来说也不是一笔随便拿得出手的数目。虽然在学习方面他的父母一直都无条件地支持他，但周骁觉得这件事情也许应该和爸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可是他真的很想和黎澈一起去美国。没有他帮黎澈写课后作业和论文，那个小笨蛋要怎么才能从宽进严出的美国高校顺利毕业，然后和他一起回国？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故作轻松地拍拍谢和清的肩膀，“你不考研了？”

谢和清摇头道：“不考了。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南市做工程，我等毕业看看能不能跟着他混去。”

“有需要就和兄弟说。”

“嗯。”谢和清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

“害，都是兄弟……车来了。”

两人一同上了车，压着铃声响起的点儿进教室签到。他们的专业课非常多，大部分集中在大三，课业相比同校其他专业来说实在有些繁重。周骁和谢和清一个上午都在教学楼里度过，中午两个人去食堂吃了顿饭，周骁下午赶去工地打卡，傍晚赶回来和谢和清一起上六点到九点的专业选修课。

他仿佛一只被无形的动力驱赶着的陀螺，一直在向前奔跑，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周骁九点半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做完作业后又刷了一套托福题，直到十一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睡多了黎澈的软床，宿舍的硬质木板床硌得周骁有些难受。他翻来覆去总觉得忘了些什么，最后灵光一闪想起来黎澈说好的给他打视频过来，到现在也没个声响。

周骁爬下床打开手机准备找黎澈算账，打开微信后他们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早晨黎澈发给他的那句么么哒。周骁的手指在那个小话筒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声，退出页面时不经意地看见朋友圈上亮起了属于黎澈的头像。

黎澈非常不喜欢发朋友圈，因为他既无意炫富，也不高兴让别人窥探他的生活。往往几个月都不见他发一条，搞得周骁一度以为黎澈把他屏蔽了。周骁怀着好奇的心态点进去，看见乌黑的天空外焰火连天，七八个人站在绚烂的华光下对着镜头微笑，而黎澈蹲在他们前面，高举右手在头上比了一个V，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黎澈的文案上写的是：一家团聚[爱心]

周骁努力辨认着照片上的身影，他除去黎澈外第一眼就看见了提着那款新包的林晓晓，然后是黎澈身后穿着雍容华贵的贵妇，周骁立刻推断出她大概就是黎澈的母亲。

黎澈和他的母亲长得非常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黎澈因为年轻，脸颊上还有足够的胶原蛋白做支撑，笑起来更加青春洋溢些罢了。黎夫人的脸能看出来也是经过了大量的保养，在这张照片里就数她和黎澈白得发光。周骁看着黎夫人就知道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子，黎澈能长成这个样子，和他爹的纵容与黎夫人的教导脱不了干系。
       

此外在黎澈的左右两侧还有两位坐着轮椅的老年人，周骁推断出那应该是黎澈的爷爷奶奶。林晓晓的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五官的轮廓与林晓晓相近，周骁觉得这可能是林晓晓的父亲。他将这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觉得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士，于是给黎澈点了个赞，准备关上手机上床睡觉。
       

通知栏里弹出消息，黎澈立刻给他发来了微信：我好困哦

周骁：那你还不快睡

黎澈：晓晓姐还没走呢，我再陪她说会儿话

黎澈：明天和你视频好不好嘛

周骁：都行，早点休息吧

黎澈：晚安

周骁回了晚安过去，那边很久都没有再发来消息。按照从酒店到机场的距离，黎澈大概四五点钟就得起床，一直到夜里十二点也确实是辛苦。周骁想象了一下黎澈困得眼皮打架的样子，好笑地戳了戳屏幕，然后关掉手机上床。
       


17 第17章          
          
第二天周骁直到接近十二点才接到黎澈的视频申请。
       

黎澈的背景是一面装修得十分华丽的金丝墙面，从摄像头时不时的晃动中能看出来他应该是坐在床上和他打的视频。没过几秒画面转换，黎澈那张即使在死亡前置摄像头前也依然好看的脸出现在周骁面前，反而是周骁总觉得自己的脸在摄像头下有点变形，他暗搓搓地把谢和清的台灯征用过来，调了半天灯光才敢把后置摄像头调成前置对准自己的脸。

黎澈对着镜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还在写作业啊，我打扰你了？”

“没有。”周骁将电脑里正在运作的CAD隐藏到最小化，淡定道，“今天没什么事。”

黎澈应该是昨天没有睡好，眼睑下出现了两道十分明显的黑眼圈，在他过分白皙的脸上清晰到突兀。他又重重打了个呵欠，嘴唇贴着耳麦小声抱怨道：“招待了一天的客人，我脸都笑僵了。”

从扬声器里带出来的声音仿佛自带电流，像一丛丛的小气泡在周骁的耳边炸裂。他实在心疼黎澈，恨不能自己飞过去替黎澈分忧解难。但事实上他只能坐在宿舍的椅子上，顶着三个舍友新奇微妙的眼神轻声哄他：“早点睡觉好不好？”

黎澈倒在床上，侧躺着将平板贴在自己的面前，含混地嘟囔道：“不好。周骁，我好想做，我难受死了。”

周骁：“……”

他尴尬地咳了一嗓子，低声道：“黎澈，我在宿舍呢。”
       

【以下内容省略】

黎澈乖巧地点点头，声音变得又软又糯：“晚安。”

“晚安。”

周骁听见耳机里传来响亮的一声mua，然后视频就被切断，只剩下空荡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昨天。直到这时周骁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已经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连忙冲回温暖的宿舍，温水冲到手上的瞬间那股彻骨的刺痛感让他快要哭了出来。
       

偏偏谢和清还要在门帘外拱火：“周骁，你没溅到我的衣服上吧？”
       

“去你妈的！”周骁隔着门帘大吼了一声，将终于暖和过来的手用毛巾擦干，掀开门帘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三个人一眼，阴恻恻道，“别看了，都睡觉去。”

临近期末，周骁在宿舍里的地位陡升，他老人家说啥就是啥，那就是顶天的圣旨，谁都不敢违背。三个舍友啧啧感叹了几声，纷纷作鸟兽散。黎澈这一闹周骁也没心情做CAD了，他干脆脱了鞋上床睡觉，翻来覆去却总是难以入眠。

黎澈像一团用棉线吊着的火苗，不疾不徐地在他的心尖上燎烧，偏偏他又拿黎澈一点办法没有，只能默默忍受这种甜蜜的煎熬。分泌得过分旺盛的多巴胺与理智开始激烈对抗，周骁甚至一度想买机票飞回山省，将黎澈按在墙上做个够本才罢休。

然而繁重的课业与实习压在身上，他再怎么幻想也只能在脑内狂欢，现实里他们依然只能分隔两地，靠两部视频设备牵连彼此。周骁幽幽地叹了口气，决定明天早起多去操场跑两圈步，以倾泻身体里蓬勃旺盛的精力。
       

此后的几天，周骁都没有收到黎澈的消息。

周骁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翻阅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除去很大一部分转账记录以外，只剩下一些简单到机械的对白。

通常都是周骁去酒店之前给黎澈说一声，有事不来了也会在微信上和他讲。大概是所有的亲昵话都在床上面对面讲了，他们在社交工具上的对话简单而直白，没有一丝旖旎的发挥空间。

周骁几次想问问黎澈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手指按开了键盘都又缩了回去。明明是黎澈先提出要给他打视频电话的，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说话不作数。周骁暗自咬牙，在心里的小账簿上给黎澈记了一笔又一笔，准备等他回来时一并讨回来。

他的生日很快在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声与写不完的课后作业中到来，周骁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和三个舍友勾肩搭背地去学校附近的黄记烧烤店撸串儿。托黎澈的福他的生活费都没地方花，攒了三年剩下来不少，因此他大方地点了一百串羊肉串和二十来串杂七杂八的串儿，再要了一箱雪花往桌下一放，那个气势顿时震惊了他的三个舍友。

谢和清眼泪汪汪地往嘴里塞串儿：“老板大气！”

周骁抓了一大把串往他面前推：“他们家一串太小了，多吃点，不够我再点。”

放在酒瓶边的手机还是漆黑一片，周骁心里有些烦躁，但是不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抄起酒瓶给自己的一次性塑料杯里倒满了澄黄的酒液，端起来朗声道：“来，喝！”
       

四个人一起碰杯，周骁在异口同声的祝福中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笑着招呼他的朋友们喝酒吃串。酒液伴着腥膻肉块一杯杯灌下肚去，直到酒精开始在血液里流动，周骁才觉得身体热了些。他将一直正放的手机翻了个身放在桌面上，等到那漆黑的屏幕离开了他的视线，周骁的心情骤然好了起来，鼓起精神和舍友们有说有笑地聊起天来。

他们四个人关系不错，但大一专业分流后只有周骁和谢和清选了同一个专业，剩下两个舍友分别选了其他专业，四人其实凑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一次聚会谈天，各自说起对未来的企划，都是一脸向往。
       

大学时代的他们到底还是未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聊起来无非就围绕着实习、出国、保研和女朋友，偶尔快进到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说起来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纯真笑容。周骁在各色玩笑与揶揄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到最后干脆扔了杯子，拿着酒瓶对瓶吹。

时间在觥筹交错中过得飞快，转瞬间两个舍友已经酩酊大醉，抓着蛋糕上的奶油追着周骁沿着大街跑，誓要把周骁变成一个甜味雪人不可。周骁哭笑不得地架住他的手，招呼谢和清过来帮忙把人弄走。

谢和清是不敢敞开了喝的，每次举杯他都只抿一小口，所以现在他还比较清醒，和周骁一人肩上搭了一个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周骁平日没少跟黎澈去健身房，他身强体壮的，拖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谢和清一个瘦弱的小男生，扛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汉子走得直晃悠，看得周骁老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崴着脚，干脆让谢和清把他肩上的那个人也给他挪过来，他左右开工，谢和清跟在一旁扶着算了。

他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近宿舍楼，谢和清忽然咦了一声，朝周骁努嘴道：“哎，周骁，你看这不是那个谁吗？”
       

周骁努力抬起快要被累趴下的肩，看见黎澈穿着厚重的灰色毛衣，站在宿舍楼旁昏暗的路灯下满脸新奇地看着自己。被酒精麻痹的心脏忽然跳得极快，周骁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试了几次才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涩声音：“你怎么——”

“你先上去收拾一下吧。”黎澈朝他笑道，“我在这里等你。”

周骁朝他重重点头，谢和清瞅瞅周骁又看看黎澈，生硬地把自己的震惊咽了下去，并且十分识时务地过来帮周骁一起把两个醉汉拖上楼。他们在宿管大爷喋喋不休的抱怨中爬上楼梯，周骁把人往门里一丢，对谢和清匆匆道：“你帮忙照顾一下他们呗，我一会儿就上来。”

谢和清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你那男朋友是他啊？”

“嗯。”周骁对谢和清扬起灿烂的笑容，拔了钥匙就跑，声音遥遥沿着空旷的楼道传到谢和清的耳朵里，“马上就来！”

不过是从四楼下到一楼的距离，周骁却觉得自己的心率比扛着两个人从东门走两千米到宿舍楼都要快得多。他一路狂奔到楼下，黎澈正将掌心放在嘴边小口呵气，白色的雾气在路灯下袅袅而上，如青烟般不绝如缕。

“你怎么来了？”

黎澈用手提了提围在领口上的格子毛巾，将自己的脖子裹得密不透风，然后对周骁笑道：“这不是来祝我们的大寿星生日快乐嘛。”

周骁的声音有些磕巴：“你给我打个视频就好了。”

“是吗？”黎澈转身就走，“那我回去了。”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拉了回来，周骁将他拢进自己的怀抱里，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眼睛应该是红了。

黎澈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轻轻顺着周骁的后背，将温暖的感觉沿着宽松的羽绒服传到周骁的心里。过了一会儿周骁主动放开他，抽着鼻子说：“你怎么穿这么少？”

黎澈冻得鼻尖都有点红，还是笑嘻嘻地说：“穿羽绒服多难看，我才不穿。你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那件啊，这件也太肥了，衬不出你的身材。”

“出去吃烧烤哪能穿那么贵的衣服，又不能洗。”
       

黎澈好笑道：“买来就是给你穿的呀。我明天再挑几件给你寄过来，轮着穿啊，脏了直接扔——”

他的唇被什么湿润的东西包围了，周骁的舌头伸进来，浓郁的酒味在瞬间侵入了黎澈的味蕾。他的手抓紧了周骁的羽绒服袖子，被动地承受男人的入侵，只是这个吻的占有意味实在太强，黎澈被酒气熏得难受，没多久就将周骁推开了：“你喝的什么酒啊？”

“雪花。”周骁说，“你是不是没喝过？”

黎澈：“……”
       

他好像还真没喝过。

周骁看着他，低低笑起来：“没事，下次拉你去喝。”

黎澈才不想去喝那个，但他不和醉汉计较，因此乖顺地点点头，然后重重清了清嗓子，从毛衣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椭圆礼盒，上面用烫金字体画了一个类似四叶草的标志。

他当着周骁的面打开礼盒，里面摆放着一块精致的男士手表。表盘以大明火蓝色珐琅为底，上方以钻石打造繁星，白色蓝宝石绘制月亮，下方则用黑色蓝宝石勾勒出一只展翼翱翔的雄鹰，鹰嘴的方向正对两点钟，整体做工极其精美，看起来仿佛是件举世罕见的艺术品。

周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黎澈对着他笑了笑，从盒子里将表拿出来，拉过周骁的手给他戴上。

白金表壳贴在皮肤上凉得要命，周骁猛然一个哆嗦，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将表从自己手腕上撸下来推给黎澈：“不行，太贵了，我不能要。”

“别动。”黎澈说，“碎了怎么办？”
       

周骁大大小小的表行都陪着黎澈走过一圈，用脚想也知道这个牌子的表价格只有离谱和更离谱。黎澈这么一说他顿时不敢动了，僵硬着身体看黎澈将表戴上自己的手腕，然后为自己扣好鳄鱼皮的表带，退远了两步笑着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由衷的赞美，精致的眉毛微微翘起来，露出标志性的、温暖明媚的笑容来：“很好看。周骁，它和你真配。”

周骁真的急了：“这么贵的表，随便换谁来戴着都好看的。黎澈，我不能要。”
       

“谁说的，表和人的气质一定要统一才能好看。”黎澈笑着对他说，“看见样表的时候，我就觉得真品一定美极了，一定要戴在一个足够英俊帅气的男人身上，才能彰显出它的魅力。”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边，他抚摸周骁的动作也很轻，仿佛那不是一件五百块钱的路边不知名品牌的羽绒服，而是一件稀世珍品。
       

“你知道吗，它是全球限量的。你现在正和欧洲一个国家的王子戴着一样的表，而在我心里，你就是王子。”

周骁呆呆地看着他，他在那一刻恍惚地想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眼睛里有星星。
       

“收下吧。”黎澈在他的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祝我们的小王子二十岁生日快乐。”

“二十一了。”周骁干巴巴地说，“我比你晚上了一年学。”

黎澈开怀地笑起来，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周骁带着黎澈躲到宿舍楼旁平时小情侣们聚集的树林里去，他们在树叶的遮挡下接吻，吻到彼此汗流浃背，喘不上气才肯罢休。

“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周骁咬着黎澈的耳朵说，“我们回去住。”

黎澈小声说：“我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马上就要走了，十二点的飞机。”
       

他辛辛苦苦在山省吕市与南市之间来回飞，花费十数个小时，就为了给周骁过一次生日。周骁在那瞬间感动得有些想哭，黎澈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咬着他的耳垂轻声道：“讨点报酬行不行？”
       

C大虽然有晚课制度，但有幸安排在晚上上课的倒霉学生数量不多，因此大多集中在一二楼教室，三楼以上一片空寂，偶尔有学生组织因为开会占用一间，动静小得几不可闻。

【以下内容省略】

黎澈懒懒地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玫瑰金表：“嗯。”

“我送你到校门口。”

他的手冰冰凉凉，刚才摸在周骁头顶时他就觉得冷极了，只觉得这个人根本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周骁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黎澈披上，黎澈乖乖地任由周骁牵着他的手，他们在沿途整齐排列的路灯下走过林荫道，周骁在校门口喊了辆出租车，将裹成企鹅的黎澈塞进后车座：“下了飞机给我发条消息。”

“好。”黎澈一边答应着一边把那件羽绒服脱下来给他，周骁拦住了他的手，在冷风中挤出一个笑容来，“你穿着吧，路上冷。”

“那你……”

“我一会儿跑回去，不冷的。”

黎澈争不过他，点了点头就钻回了车里。周骁站在车外朝他挥手，目送汽车尾气遥遥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顶着寒风跑回了宿舍。

他脱了羽绒服就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等到了宿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谢和清正在往两个醉汉的嘴里灌柠檬水，周骁突兀地闯进去反倒吓了他一跳：“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周骁摇摇头，从衣柜里找了件棉袄披上，上前帮谢和清镇压不肯配合的舍友：“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儿？”

“去你大爷的。”谢和清笑骂，“人家不愿意跟你走吧。”

周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帮着谢和清把人抬到床上去。忙完后两人倒在椅子上喘气，谢和清苦着脸抱怨说再也不和周骁一起喝酒了。

周骁冤枉极了：“我怎么知道他俩这么不撑劲儿？”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带头喝了多少。”谢和清来回指着三个人的鼻子，掐着嗓子骂道，“一个两个心里都没点B数。”
       

这下周骁觉得是自己的错了，摆摆手站起来真诚道歉。他这一动作手腕上的表就漏了出来，谢和清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惊奇道：“这表多少钱啊？”

周骁：“……不知道。”

谢和清来了兴致，拿着手机对着周骁的表拍了几张照，放在淘宝里什么都没搜出来。他逼着周骁把盒子拿出来，拍了logo放进百度里识图搜索，然后默念出了品牌名字。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符号，周骁没有说话，谢和清憋了半天，就说出了一句妈耶。

“有官网吗？”周骁说，“你给我查查多少钱。”

谢和清低头查了半天，最后摇头道：“没有你这个款式诶。”

周骁：“……”

他叹了口气，将表解下来放回盒子里，喃喃道：“我得还回去。”

“还什么！”谢和清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他送你你就收着，以后你好好和他过呗，傻不傻啊！”

“……”

周骁无奈道：“我不能这样。”

“他愿意送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谢和清一生最看不习惯这种到手的便宜不占的傻子，拿着表盒就往他怀里塞，“拿着，以后万一你和他分了，你也不亏呐。”
       

周骁下意识地反驳他：“我才不分手。”

“那你就更应该拿着了，以后他的钱就是你的钱，送你块表不还是天经地义？”
       

周骁被他的逻辑绕得有些晕，觉得还是先把表收起来，找个机会再还给黎澈。不过不能立刻就提，黎澈翻脸比翻书还快，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直接说他肯定要不高兴。

于是周骁敷衍地点了点头，将表放进书桌的柜子深处藏好，然后逼迫谢和清举双手发誓不许把这件事说出来。

“保证不说，保证不说！”

周骁这才满意，遂收回自己一口锃亮的白牙，哼着歌儿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谢和清羡慕的目光停留在周骁的书桌上半天，最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那台从大一开始就再没换过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谢和清低头一看，是女朋友给他发来的微信：亲爱的，回宿舍了吗？

谢和清：回来了[笑脸]

坐在书桌前的男生手指颤抖着，还是没能按捺住知道惊天秘密的激动心情，在键盘上打字道：我告诉你一个劲爆消息，你可不要给其他人说……
       


18 第18章          
          
黎澈说回山省两周，实际上他直到一月中旬的考试周开始时才回到南市。黎少爷早上往兜里揣了根水笔就优哉游哉地进了考场，没待到三十分钟就出来，往学校的咖啡厅一坐就趴着睡午觉，预备睡醒去参加下午的考试。

周骁果断抛弃了嗷嗷待哺的舍友，将自己复习的地点从图书馆移到了咖啡厅，和黎澈共用一张小圆桌。黎澈虽然平时上课找代课，作业找周骁，期末考试倒都是自己亲身上阵，考完就无精打采地扒拉自己下一门考试的专业书，让周骁时常怀疑他到底能看进去多少，又是怎么做到所有课程都以七十不足六十有余的成绩低空飞过的。

不会真的是钞能力吧？

周骁捧着平板看复习资料，用余光偷偷瞟坐在对面的黎澈。黎澈自从山省回来后就一直有些蔫蔫的，此时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手上的书都搭到膝盖上去了，也不知道他这几个小时都看了些什么。

周骁伸出脚去蹭他的小腿，黎澈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将书拿起来盖在自己脸上。

周骁：“……”

“这么困吗？”
       

“困死了！”黎澈把书拿下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你还是人吗？”

周骁：“……”

他真诚道歉：“对不起。”

黎澈哼了一声，起身调了调屁股下面软垫的位置。周骁讨到了好就开始卖乖献殷勤，问他要不要喝杯奶茶或者咖啡。

“奶茶吧，随便什么都行，不要太甜的。”

于是周骁起身走到吧台，没多久端了一杯奶茶和一杯黑咖啡过来，将奶茶递给黎澈：“芋泥波波牛乳，我听说这个好喝。”

黎澈端起来吸了一口，嫌弃道：“好甜。”

“我没加糖啊。”

“这个黑糖波霸好甜。”

“我给你换一杯不加波霸的？”

“不用了。”黎澈捧着奶茶仄仄地缩进躺椅里，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置说，“你坐吧，别麻烦了。”

隆冬时节，屋内的暖气打得很足，搭配暖黄色的灯光和低沉舒缓的音乐总是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窝在椅子上的黎澈穿上了宽松厚重的花色毛衣，变成了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咬着吸管小口啜饮的样子，像极了周骁小时候家里养过的小猫。

“哎。”周骁忽然开口道，“你寒假要不要来我家玩？”
       

黎澈慢了两秒才看向他，茫然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寒假要不要来我家那边玩，好吃的东西还蛮多的。”

“我和我妈还有晓晓姐应该会去澳洲玩一个月吧，等过年再回山省，然后就在国内随便转转。”

黎澈每逢寒暑假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周骁的视野中，直到开学才生龙活虎地回来找周骁浪。周骁本来觉得没什么，他现在这么一说反而难受起来，有些落寞地点点头：“还视频吗？”

黎澈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有时差的呀，宝贝。”
       

周骁想了想也是，于是不说话了。他争取到了家那边一个设计院的实习，这个寒假他得钉死在家里，哪儿都去不了。

到了中午两个人点了咖啡厅的简餐，黎澈抱怨了两句意面难吃，叨叨着明天还是回酒店睡觉算了。周骁向来是顺着他的，下午考完试就乖乖抱着平板和他回了酒店，两个人在床上亲亲抱抱磨磨蹭蹭，周骁的学习效率直线下降，两周以后从考场里出来时感觉人都是飘的。

黎澈考试结束得比他早了一天，因此昨天就回去了，不过派了一个专车司机过来帮忙将周骁的行李搬到高铁站。周骁一回家就投入了高强度的实习中，每天被使唤得像狗一样，最后连他爸妈都看不下去，出面劝周骁倒也不必这么拼命。

“可是这个项目很好。”周骁说，“完成它可以给我的个人经历加很多分，申请学校时有用的。”
       

周父周母面面相觑，周骁的妈妈拉着周骁的手，语重心长道：“儿子，我们不是不支持你出国啊，你以前不是说不想出去的吗，现在突然这么想，是不是有情况了？”

周骁诚实道：“还在追。妈，我想和他一起出国，而且这个学校也很好，国际排名比C大高很多，我毕业回国找工作的起点也会比在C大保研出来高。”

周母闻言喜上眉梢，拍着儿子的手连声说好，最好尽快把未来的儿媳妇带过来给他们看看。周骁一边笑着应付一边在脑子里寻思用什么方式出柜比较好，毕竟他的父母还是比较传统，喜欢男人的事周骁怕他们接受不来。
       

不过周骁脑子到底灵光，准备从美国回来就说是那边新思潮影响的，反正黎澈这么好，他爸妈又疼他，孩子的问题可以去福利院领养一个解决，最后闹一阵子应该也就没有后续了。

他在心里将算盘敲得叮当响，美滋滋地躲回自己房间里和黎澈发微信去了。年关将至，黎澈也从澳洲回来山省，周骁忍不住就去骚扰他，每天累得不行的时候摸出手机来和黎澈聊会儿天，听他用软糯的嗓子说一声晚安，心里就觉得满足极了。
       

这种莫名的甜蜜让周骁在整个春节期间都精神奕奕，而且一直将这种振奋状态带到了节后回校。新学期开学后他和黎澈重新见面，周骁上来就将黎澈按在床上，先亲了个够本。

黎澈由着他亲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他，嗔怪道：“这才下午，晚上睡觉前做嘛。”

周骁嗯了一声，手仍是放在黎澈的腰上，伸进衣摆里爱不释手地揉捏着那一小块软肉，随意道：“你托福考了吗？”

黎澈往他身边凑了凑，在周骁温热的鼻息下舒服地闭上了眼：“考了。妈的我爹把我骗到澳洲，喊了个家教把我按在别墅里学英语，每天醒来落地窗前就是沙滩，然后我除了背单词什么都干不了，气死我了。”

周骁：“……”

听起来确实还挺折磨的。
       

他只能柔声安慰说：“过了就好，这样你就不用去读预科班了。你确定要报这个学校吗？”

黎澈点点头，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他拿开周骁在他身上作乱的手，整个人都滚进周骁的怀里，沉醉地呼吸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而周骁也逐渐习惯了他身上经久不散的香水味，怀里的温热身躯又香又暖，周骁抱着就不想松手。
       

【以下内容省略】
       

周骁根据射程和浓度判别出他应该也挺久没交粮了，心情因此大好，捧着黎澈的脸亲了又亲。黎澈泄了后就懒懒地不想动，软软地靠在周骁身上，任由周骁去摸他平坦的小腹。

直到他觉得周骁快要把他盘包浆了，才忍不住说了一句：“摸了也不能给你变个崽出来。”

“谁要崽了？”周骁在他耳朵上啄了一口说，“我不喜欢小孩子。”

黎澈沉沉地叹了口气，忽然道：“我不想去美国了，但是我爹不同意。”

周骁的心里暖得发烫，只想把他从头到脚都亲个遍。他从后面抱紧了黎澈，柔声道：“没关系，我理解。”

黎澈嗯了一声，从周骁身上滑下来去浴室洗澡。他清晨就起床从山省赶来南市，到了酒店又忙着收拾行李，一路上舟车劳顿，和周骁胡闹一通后更是疲惫极了，躺在浴缸里就直接睡着了。周骁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就进浴室找他，一进去就看见黎澈躺在浴缸里，呼哈呼哈睡得还挺香。

他哭笑不得地把黎澈擦干净抱出来，然后为他盖上被子，贴心地掖好每一个被角。做完这一切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酒店本身就位于繁华的商业街区，四面八方都是高不见顶的摩天大厦，各种购物商场林立其中，足够周骁逛上几天几夜。

周骁走进离酒店最近的一家豪华卖场，低头确认了一下银行卡里的余额，然后直奔珠宝店而去。
       

19 第19章          
          
两周后。

周骁在宿舍对着镜子摆弄自己新买的西装，第十一次问谢和清自己看起来帅不帅，终于把谢和清逼疯了。

“帅，就你最帅！”他抓狂道，“你到底要去干嘛？”

周骁满意地拽拽自己的袖子，回头给了他一个就不告诉你的眼神，然后转身潇洒离去，临走前还不忘让谢和清在晚课帮自己签个到。

谢和清扶着门框在楼道里哀嚎：“我不会写课堂作业怎么办！”

“拍照发给我！”

周骁从学校东门打车出发，在酒店附近的花店斥三十元巨资挑了开得最漂亮的一株玫瑰花插在西装裤后的腰带上，接着走进酒店的电梯，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按下了十八楼。

轿厢在砰咚的心跳声中缓缓上行，等到门开的时候，周骁的手掌心已经全是汗水。他走近了1828号房间，没有选择用房卡开门，而是郑重地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了，黎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惊奇地看着他说：“你今天晚上有活动吗，怎么穿这么正式？”
       

“没。”周骁说，“有些话想和你说。”

黎澈狐疑地扫了他一眼，退开几步让出门口的空间说：“先进来吧。”

周骁进去了也就贴着门边站着，房门一关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周骁在黎澈的注目下深呼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几次终于说出了准备好的第一句台词：“我的托福考试也过了。黎澈，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留学。”

黎澈：“啊？”

他脸上的茫然和震惊毫不作伪，周骁羞涩地对他笑了笑，继续道：“黎澈，我们认识也有三年了。我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当我男朋友吗？”
       

黎澈微微张着嘴，表情是一片空白。周骁决定乘胜追击，他从裤子后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蓝色方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简约大方的男士素戒，中间镶嵌的硕大钻石在房间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会努力成为能够站在你身边的男人的。”他牵起黎澈瘦削的左手，在指背烙下虔诚的吻，声音甜蜜而真诚，“但是你太好了，我怕来不及，所以想先盖个章儿。”

他抬起头，专注地望着面前俊美的男生，眼睛里一片柔软：“答应吗？”
       

然而黎澈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喜和欣悦。周骁经历了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黎澈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闪过某种令周骁在瞬间如坠深渊的情绪。周骁看着黎澈张开那张浅色的唇，吐出轻柔的字句：“周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的话不多，但周骁已经从他错愕的眼神里看懂了他的意思。那道视线里的复杂情绪包含了惊诧与怜悯，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轻蔑。

周骁明白了，黎澈觉得自己是村子里走地的土鸡，不配与他这只金凤凰凑在一起。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冻结，周骁的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黎澈看着他瞬间失去了颜色的英俊面庞，重重叹了口气说：“周骁，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对不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他们是床伴，是情人，是朋友，唯独不是恋人。

冲天的怒火在瞬间淹没了周骁，他一把提着黎澈的衣领将他掼在墙上，低声怒吼道：“没那个意思，那你他妈勾引我干嘛？！你除了上床做那些多余的事情干嘛啊？！”
       

他的眼神过于疯狂与狠戾，黎澈惊恐地摇着头，乌黑修长的睫毛委屈地垂下来，可怜兮兮地小声说：“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黎澈的惊惶和疑惑刺痛了周骁的瞳孔，令他恍然醒悟黎澈对他的温柔是普惠众生的阳光，均匀地撒播在每一个陪他入夜的人身上，从来都没有因为他叫周骁而多照耀他半分。

在床上骚是黎澈的天性，下床装扮他是为了让自己顺眼，生活里令人应接不暇的小情趣是少爷的心血来潮，哄自己开心了好在晚上心甘情愿地把他伺候得爽上天，就连在生日送他一块表，都要硬把他拖进卫生间爽了一回才走。

只需要一点心血，他就能收获一个干净忠诚又稳定的长期床伴，对于黎澈来说，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黎澈的冷血藏在温柔纯真的表皮之下，又或者是所有的富二代都是这个天性，是周骁一厢情愿地以为黎澈和其他臭名昭著的纨绔不一样，其实他们只是披着不同羊皮的一路货色。

拳头攥得很紧，然而黎澈的脸太过白净无瑕，周骁对着这样一副艳丽可人的面庞怎么也下不去手。周骁颓然松开手，黎澈的脚终于落到了地面上，滑靠在墙面上重重咳嗽。
       

周骁冷冷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实在可悲极了，而更可悲的是他居然还不死心。

放下身段与自尊，他俯身去亲黎澈的唇，将两片柔软的唇瓣含在嘴里反复厮磨。

“我喜欢你。”他在黎澈耳侧落下几乎哀求的絮语，“我们一起去美国，你试着喜欢我一次行不行？黎澈，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黎澈猛然推开了他，起身整理了一通被他拽得翘起来的衣摆，淡然道：“周骁，我订婚了。”

“我爹安排的，和吕市市委书记的女儿。她会陪我一起去美国读书，我们从美国回来就结婚。”

周骁被他的话气得头昏眼花，他第一次鲜明地觉得他和黎澈之间是有壁的，这层障壁不仅源于他们之间家境的差距，还体现在他们的价值观上。

无法理解，无法共情，只觉得对方荒谬得不可思议。
       

他不禁冷笑道：“你他妈对女人硬得起来？”

黎澈被他说得梗了一下，眉宇间显现出淡淡的不耐烦。恰逢这时他睡衣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黎澈拿起来放在耳边，温声说了几句好，马上就来之类的话，然后挂掉电话，对周骁露出一个礼貌疏离的笑容：“我以为你今天有晚课不来了，就约了人去楼下喝酒。一起吗？”

他的笑容周骁实在熟悉极了，黎澈对酒店的侍应生，服装店的销售员和专车的司机都是这样笑的，既有一种高贵的距离感，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盛气凌人。

周骁从头到脚审视着黎澈，只觉得对他失望至极。

黎澈真实的面貌是这样令人憎恨，那个高贵纯洁的小少爷只是他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幻影，只需要轻轻一戳，就破碎得如此彻底。

他转身就走，刚开了门就听见黎澈在身后喊他：“周骁。”

周骁停下了脚步。

“离大四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俩再凑合一下吧？”

我好不容易调教出来你这么合适的床伴，你跑了，我这几个月上哪儿再找一个去？

周骁头也不回地走了，房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黎澈没有试图再挽留他。
       

他面无表情地从电梯里走出来，在侍应生奇怪的眼神中到门口去打车。直到后背落在出租车硬实的靠垫上，周骁蓦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针扎一样抵在自己的腰间，他伸手向后面一摸，拿出来一株被压扁的玫瑰花。

本来是计划在告白成功后将花插在黎澈的衣兜里的，结果他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竟然忘了还有这个小东西的存在。那他转身走的时候黎澈一定看见这株玫瑰花傻兮兮地插在他的腰带上，他真是丢死人了。
       

一个小时前还鲜艳绽放的花朵萎靡地落在他的手心上，周骁鼻尖一酸，慢慢红了眼眶。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捧着株压扁的玫瑰花发愣，朗声笑道：“怎么了小伙子，告白失败了？”

“……嗯。”
       

“害，这有什么！”大叔的语气充满鼓励，“好女孩儿多得是，再找一个就是了！”
       

周骁自顾自地摇摇头，靠在车门上。他想将视线落在车窗外盛开的梧桐树上，然而那讨厌的茶色玻璃总是不衬他的心意，固执地映出周骁的面庞。

一张落满泪痕的脸。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一连串的震动声，周骁吸着鼻子将它拿过来，看见手机银行里提示黎澈给他转了五十万，并留言祝他学业有成，前途似锦。微信上同样也有黎澈的留言，让他不用把东西退回来，不想要就直接扔了。周骁嗤笑了一声，将钱给黎澈转了回去，然后微信QQ支付宝删好友拉黑一条龙，再去通讯录里把黎澈的电话拉黑。

他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骁一连翘了好几天课。
       

他把床帘一拉就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躺在床上发呆，除了下来上厕所和吃谢和清从食堂给他带的饭以外什么也不想干。他在脑海里日日夜夜回忆与黎澈相处的点滴，发现除了做爱这件事外，黎澈根本不热衷于找他，是他每次都自己一头热地贴上去，像个傻逼一样。

他就是个傻逼。

宿舍的门哐当一声开了，谢和清提着饭走进来，忧心忡忡地对着床上喊：“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周骁沉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床帘传出来，“你放桌子上吧，我一会儿下去吃。”
       

“哎。”谢和清先是应下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你今天上QQ了吗？”

“没。怎么了？”

“你去表白墙上看看吧。”谢和清忐忑道，“那个啥，好多人…都在传你的消息呢。”

周骁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拿过手机时看见了谢和清给他发的一张空间截图。

C大表白墙：墙，今天整理相册的时候发现大一时候的一张截图，觉得应该算个小瓜吧，发出来给大家品一品，求匿！！！

下面是一张校内BBS的截图，黄色的页面上的黑色字体鲜明得晃眼：猛1找0，长期稳定的来。

那天晚上黎澈找他后周骁就把帖子删了，他实在想不到居然还被人截了图。
       

周骁在校内虽然低调，但是一向人帅品行好，还曾经是学生会的风云人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送上表白墙刷脸，一直都是无数女生和小gay的心仪对象。这张截图出来一下子炸了锅，那条空间底下上百条的评论，要不在感叹周骁居然是gay，要不就是有好事之徒说早就觉得他是gay，相信自己的鉴gay雷达之类。

还有一些说同性恋恶心然后被平权人士群起攻之的乱战，周骁草草扫了一眼就丢了手机，过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谢和清在下面听得胆战心惊的，讪讪道：“周骁，你还好吧？”

“让他们说去吧。”周骁烦躁得不行，“过段时间就没人关心这事了。”
       

然而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平息下去，周骁不是直男这事捅出来后在学校里引起了一阵吃瓜热潮，之后的几天里墙上出现了各种小道消息和咖啡厅里的偷拍照片，直指周骁和富二代大阔少黎澈关系亲密。更有甚者号称夜跑路过男生宿舍时看见黎澈给周骁送了块某著名大牌的手表，价值七位数起步。

还什么借着路灯看清的牌子，说得和真的一样。

于是与周骁接触过的人纷纷回忆起刚入学的周骁来，那时候的周骁穿着干净朴素，和后来一身光鲜亮丽的阿玛尼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外还有他们隔壁宿舍的吃瓜群众爆料说根本不怎么见周骁晚上回过宿舍，再结合上面的种种事实，这下结果不言而喻，周骁百分百是被黎澈包养了！
       

包养论在学校里不胫而走，周骁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那种探究嘲讽的眼神让他觉得反感极了，仿佛透明的蛛丝将他层层裹挟，逼得他透不过气来。
       

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使得周骁愈发萎靡不振，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变得越来越不爱上课，什么事情都找谢和清代劳。直到某一个周末晚上，辅导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土木学院有十个大四去英国H大交换一年的资格，分配到每个专业也就一个名额而已。因为他连续两年在专业里绩点排名第一，辅导员先来问他愿不愿意去。
       

需要提交英语证明，认可托福成绩，其余的条件周骁大概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满足。H大的建筑系世界有名，国际排名与认可度与黎澈将要去的美国的那所大学不相上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骁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和辅导员说他去。
       

20 第20章          
          
“周骁？”
       

周骁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低头便看见黎澈放下了手里的眉笔，微微仰头望着他：“怎么了？”

周骁偏过视线，不自然道：“没事。饺子熟了，画好了就过来吃饭。”

“好。”黎澈说着将脸贴近了镜子，仔细注视镜中那张初现风尘的脸庞，用眉笔在那道周骁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的眉毛上又勾了几笔，边画边道：“你先去吃吧，我还想再修一下。”

哪怕再注重保养，时间与贫穷还是消磨了黎澈的青春，将那张原本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雕刻得瘦削了一些，再画纯真年代专属的弦月眉总觉得有些不和谐，有种故意装嫩的滑稽感。黎澈怀着可惜的心情将准备下弯的眉尾顺着水平线延长收尾，给自己画了一个标准的普通横眉，只是刻意将眉身画得稍细，以抹消眉形本身带来的粗犷感。

这对清爽的眉毛虽然没有以往漂亮贵气，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符合年龄的干净与磊落，多看几眼也就习惯了。黎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修到自己满意了，这才用眉笔的平头扫上眉身，将勾勒出的轮廓一点点涂匀。

父亲死后诸事缠身，黎澈成天为了生活奔波忙碌，一刻也不得闲，只有每天修眉画眉的时间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享受。黎澈轻轻呼出一口气，仔细将颜色上好，再用眉刷抚顺不规整的眉毛——

房门忽然传来门锁铰链转动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了，有人冲了进来。黎澈转头望过去，正好和女人四目相对。

一个很漂亮很娇嫩的女人，连生气的表情都是生动鲜艳的，黎澈只觉得她好看。

周骁看清来人后差点没把饺子呛在喉咙里，他脑子轰然一震，唯一的想法就是完蛋了，这下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
       

他的筷子重重落下去，拍着桌子刚站起来，林汐冉就先叫了起来。

她葱白的手指着黎澈的方向，脸上的五官因为愤怒挤成一团，声音尖锐得透过厚重的走廊隔断，在整个楼道里不断回响。

“周骁！你在我们的房子里养男人，你出轨，你是不是人啊！”

黎澈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对林汐冉勾了勾唇角，扬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然后继续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画他的眉毛。周骁一看林汐冉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绝对没有善终，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汐冉冲了上来，抓着手里的包包要打黎澈：“贱人！”
       

周骁立刻冲过去将她拦下：“林汐冉，你干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

眼泪从林汐冉的眼眶里簌簌滚落，她用力将包砸在周骁的手臂上，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要不是他勾引你，你能和我离婚吗？你就让他穿我的衣服，用我的眉笔！”

周骁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黎澈，发现这厮居然还在淡定地描着他的眉毛，仿佛这场闹剧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虽然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的这套房子是大平层，这一层就住了1401和1402两户，此时对面的房门也开了，周骁的邻居从门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好奇地张望着这边的动静。周骁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对着邻居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拽着林汐冉的手将她拖出了门，顺手将门重重带上。

他们走后房间里一片寂静无声。黎澈耐心对着镜子画好最后一笔眉毛，然后站起身打开厨房的窗户，不出所料地听见了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喊。
       

他默默关上窗户，走回客厅打开玄关上方的智慧家居系统操作台，周骁安装的时候就没给总控台设密码，因此黎澈摸索了一会儿就顺利进入了主页面。

他按下菜单栏左下角红红的警示按钮，没多久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求助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你好，我想要报警。”黎澈的声音镇静极了，“有一个女人私闯我家，一直赖着不肯走。对，能请警察同志来一趟吗，大晚上的吵到邻里休息了。谢谢，地址是景阳花园13栋1401……”

周骁一路推着林汐冉上了电梯，这个点儿电梯里没人，不然林汐冉这又哭又喊着放开我的，路人看见了说不定真要报警告他性骚扰。
       

他们一路拉拉扯扯到了楼下，林汐冉终于摆脱了他的钳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周骁站在她身旁简直左右不是人，听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了，把她拉起来冷声道：“汐冉，离婚了就别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林汐冉红着眼睛对他吼道，“那是我家！”

周骁看着她被眼泪花得面目全非的妆容，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那也行。”他说，“明天我们去房产局办过户，你把河西的那套小房子给我，我搬过去，这套房给你，房贷共同承担，我每月付一半给你。”

“我才不要！”
       

“那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汐冉，我再说一次，既然离婚了就放过对方吧。”

“谁要和你离婚啊！”林汐冉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声音却变得弱了，看起来实在委屈极了，“我在等你找我复婚，你怎么一直不来找我啊……”

周骁无奈地看着她，开始在脑子里琢磨怎么把林汐冉劝回去再说，他们一直在这里说车轱辘话也说不出个结果，更何况黎澈还在上头，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很难看，彼此都丢了面子，不合适。

“汐冉，你冷静一下。”

这句话里不知道哪个字触怒了女人，林汐冉提着包又要往单元楼里冲，在周骁的怀里扑腾不停：“要不是那个人勾引你，你不会和我离婚的！”
       

两个人一直在楼下撕缠不休，渐渐有路人凑过来，一边对他们指指点点一边歪着脑袋窃窃私语。某种窒息的感觉再一次包围了周骁，让他下意识地推开了林汐冉。

他看着林汐冉震惊委屈的眼神，冷冷道：“和他没关系。林汐冉，离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结婚四年，你平均每半个月就要提一次离婚，我每一次都哄你了是不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汐冉，我哄不下去了。”

林汐冉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冷漠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嚅嗫道：“我……我就是想让你重视我。”

周骁直接笑出了声：“我哪里不重视你？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自从我们确定关系，你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结了婚你天天在外面玩，我白天给你家累死累活地赚钱，逢年过节给你送礼物，半夜两点还他妈去夜店接你回家，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林汐冉在原地愣了半天，仿佛也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声嘶力竭地吼了回去：“你就是不关心我，我的姐妹们都看得出来！我不提离婚，你永远都不会主动来说一句好话哄我，周骁，我从来都感觉不到你爱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周骁说完那一通话后火气下来了点，冷静又重新占领了高地，只觉得他和林汐冉的这段婚姻实在是可悲极了。他不想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掰扯那些旧账，刚准备服个软先，就听见不远处警笛呼啸，然后一路响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官从车上下来，打量了他们两眼，对周骁说：“是你报的警？”

林汐冉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又来了力气，却被警察及时拦住了：“周骁，你还报警？！”

“先停一下。”警察同志发话了，“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周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摆出一副客套的笑脸来，从裤兜里掏出剩了半包的中华，抽了两根出来递给警察，赔笑道：“刚离婚没几个月，一点小误会，打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两位警察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真没事？”

“没事没事，我们处理好了，辛苦你们来一趟了。”

当着警察的面，他对林汐冉和蔼道：“汐冉，你先回去吧？”

警察都来了，林汐冉无论如何也闹不下去了，只能恨恨地瞪了周骁一眼，说了句我们没完，然后拎着包走了。周骁在楼下一边接受警察不要随便报警的教育一边道歉赔笑，最后还在出警记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留了个案底，终于把两尊大佛请走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周骁长出了一口气，坐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家。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黎澈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饺子，听见他进门的动静，黎澈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就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给你热好了。”

周骁缓缓走过去，一把提起黎澈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你报警了？”

黎澈看起来比他要冷静得多，他只抓住了周骁的手腕，平淡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如果警察不来，周骁和林汐冉不知道要在楼下闹到什么地步才会收手。周骁冷冷地看了他几秒，松手将他放下来，扯了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就开始吃饺子。

这一晚周骁剩下的时间都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直到睡前才出来，穿着睡衣对黎澈略一点头道：“客卧没人收拾，你和我睡主卧。”

黎澈识时务地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和他进了卧室，并且立刻分辨出了这张床原来的女主人睡的是那边，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行李放了过去。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周骁自己躺上床开始玩手机，黎澈弄好自己的事情就去浴室洗澡，洗到中途打开了浴室门，露出白嫩嫩的一张脸出来：“你家没有灌**。”

“不做。”周骁说，“没心情。”

黎澈哦了一声，将头缩了回去。他没洗多久就裹着浴巾出来，自觉躺在了床的另外半边，周骁见他洗好了，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盒药出来和水吃了，紧跟着他躺下。

很快房间里的灯熄了，黑暗中两个人呼吸声清晰可闻，一个很均匀，另一个则十分杂乱。

黎澈轻声问：“什么药？”

周骁好像不愿搭理他似的翻了个身，许久后黎澈才听见他不怎么耐烦的声音：“褪黑素，别问了，快睡。”

黎澈小声说：“晚安。”

周骁没有理他。
       

21 第21章          
          
周骁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
       

他在梦境里仿佛坠入了一个蜿蜒曲折的迷宫，沿途的各个岔路口都充斥着各色魑魅魍魉，没完没了地缠在他的耳边狼哭鬼嚎。周骁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惊惧中急速跳动，他在迷雾里慌乱地到处冲撞，在死路中不断折返，直到撞见一条狭长的小路。

无数鬼魅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地追逐，周骁不要命地向前奔跑，这条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跑到筋疲力尽，两只脚像灌了铅般沉重得再也张不开，才堪堪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座佛堂。

地藏菩萨手拈佛珠对他微笑，身前一抹昏黄幽火在空中静默跳跃。

周骁从梦中惊坐而起，伸手一摸自己的后背，满是冷汗。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看见另一侧的床头灯亮着，黎澈穿着睡衣蹲在床边数钱，旁边的行李箱摊开躺在地上，里面都是一些内裤与单薄衣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想黎澈是不是有病，凌晨四点半不睡觉，反倒蹲在地上数钱。

他闭上眼睛，床头灯的亮光透过眼皮呈现出的光感就与梦中的那盏幽灯无异，看来他能做出这种荒诞离奇的梦，黎澈绝对是罪魁祸首。
       

周骁起身的动静不小，黎澈听见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吃褪黑素了吗？”

周骁经历了那么一场噩梦，再加上没睡够，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语气也是十足的不耐：“早就没效果了，我把剩下的吃完而已。”

“哦。”

黎澈数钱的动作应该是被周骁打断了，因此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叠百元大钞码好，拿起来又数了一次。周骁冷眼看他的指尖在纸钞间以极快的速度拨动，一边在心里跟着他默数，数出来发现大概是一万二。

黎澈安心地出了口气，将钱用橡皮筋捆好，又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红色的皱巴巴的塑料袋裹好。

周骁看他忙乎了半天，开口道：“这不是有钱吗，怎么不还？”

“这是我妈和奶奶在疗养院三个月的钱。”黎澈立刻把塑料袋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说，“你的钱我会还你的，你做个人吧。”

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躲在角落里炸毛，只会朝他委屈地喵喵叫。周骁好笑道：“那算个账吧，你准备还多少，怎么还？”

黎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和给王学义的一样，每个月还你三千五。我要是挣得多就多还你。”

“行啊。”周骁说，“几分利？”

他英俊的面容与锐利的视线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显得莫名有些阴鸷，黎澈有点害怕，悄悄往后退了退，咬牙说：“二十四。”

法律承认的高利贷利率差不多也就这个数了，在南市这种标准的高消费低收入地区打零工每个月赚五六千就顶天了，黎澈还得管自己的吃住，上哪儿还他本金去。

大学时候黎澈那几门专业课的利率计算作业都是周骁代写的，他用手机的计算器算了半天，抬头对黎澈说：“按银行贷款利率算，每年5%。每个月能还多少还多少，下年按本金重新给你算利息。”

黎澈的表情看起来如释重负，轻声说：“谢谢。”

睡意被这一通折腾驱散得无影无踪，周骁索性也不睡了，从床上下来去浴室洗漱，顺便把冒出的胡茬用剃须刀刮掉。等出来时黎澈已经将箱子合上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飘窗上，裹着条小毛毯向下眺望。

纵使夏天太阳出得早，凌晨五点多的天空还是黑蒙蒙的，而黎澈歪着脑袋靠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以前早起的时候也喜欢坐在宝来酒店的落地窗前往下看，黑灯瞎火的，周骁是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周骁趿拉着拖鞋走到他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早上吃包子还是油条？”

黎澈轻轻啊了一声，失焦的瞳孔慢慢移到他的身上。
       

“我不吃早饭。”

“不行，对胃不好。”周骁自作主张地替他下了决定，“给你买俩包子配豆浆喝吧。”

黎澈迟钝地点点头，说了声好。他看周骁的眼神朦胧而迷离，一副根本没睡醒的样子，等周骁真问他要不要再睡会儿，他反而摇头说不要，自顾自地占了小飘窗，将视线落在他的小行李箱上。

还惦念着自己那一万二呐。
       

周骁哭笑不得道：“不动你的东西，想睡就睡去。”

黎澈的眼皮都要粘到一起了，听了他的话好像放心了些似的，像具行尸走肉般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转瞬间就从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周骁：“……”

周骁从楼下的早点铺上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自己家楼下两棵行道树中间挂了条大红横幅，写着景阳花园13栋1401，男小三坏我家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汐冉找的人一大早就这么勤快，想必还准备了后手。周骁都懒得去将横幅撕下来，目不斜视地从它面前经过，然后掏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质问无关人员是怎么进出他们这个高档小区的，把值夜班的小姑娘都要说哭了，连连保证一定给他处理这件事才罢休。
       

可能是他走之前开的豆浆机声音太大，等周骁用指纹锁打开房门时黎澈已经从回笼觉里醒了过来，正坐在布艺沙发上发呆。周骁将包子放在桌子，一边换鞋一边招呼他说：“给你买了一个素的一个荤的，过来吃饭。”

黎澈二话不说就从沙发上下来，还懂事儿地去厨房里盛了两碗豆浆端出来。黎澈从前热衷于精致度极高的高热量西式早餐，周骁记得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黎澈啃包子的样子，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包子皮撕下来在嘴里嚼，腮帮子鼓起小小的一块。

形象包袱这么重，吃起来还是像小松鼠。

干过工地的人吃饭都快，周骁四口吃完了自己的那个素包子，一边喝豆浆一边问他：“你今天出门吗？”
       

“我要去疗养院缴费。”黎澈说，“然后去找工作。”

周骁嗤笑了一声说：“你留在家里，九点换锁的上门，你给我看着点儿。然后中午我让个阿姨过来收拾屋子，顺便给你做午饭，你等她走了再去交钱。”

黎澈小声说：“人家过了四点半就不让交了……”

“在家里等我，我开车送你去。”周骁毫不客气地说，“你跑了我怎么办？”

黎澈仿佛被羞辱了似的，那双好看的薄唇紧抿着，不肯再和他说话了。周骁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自己的早饭，离他上班的时间还早，他就坐在黎澈的对面刷朋友圈，顺便用余光看黎澈吃包子的那个慢吞吞的劲儿。

吃一口打一个哈欠，困得他。

“怎么醒这么早？”

黎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骁是和他说话，不太好意思道：“床太软了，睡不习惯。”

当真是物是人非了，周骁可没睡过比当年黎澈的床更软的床垫。

“阿姨怎么了？”

黎澈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爸跳楼之后她想跟着跳，被树缓冲了一下，摔成植物人了。”

他看向周骁的眼睛明亮清澈，语气里是周骁没见过的坚毅：“没有王学义堵我，我能找到稳定一点的工作。周骁，我不会跑的，我不能放着我妈不管。”

周骁闻言略一点头，又问道：“你欠银行多少钱？”
       

“一百多万吧……”黎澈想了想说，“比你那车少一点。”
       

周骁人都听傻了：“你怎么能欠这么多？！”

“就套现呗。”黎澈还认真地和他讲具体的操作方法，“几张信用卡来回套，拆东墙补西墙，套现不都这么个套法，我多套了几家银行而已。”

一开始是借几大国有银行的，等大银行不借给他了就去小银行贷款，因为他接受高利率，征信记录又一直保持得不错，再加上大小银行间彼此消息不流通，所以有些地方性小银行明知道他是风险借款人，还是会同意借钱给他。

等窟窿还不上的时候他在数十家银行的信用卡同时违约，然后卷铺盖跑路了。

后面就是被告上法庭，冻结资产，被各种催债公司轮番骚扰。他每个月还王学义的高利贷都难，自然也就管不上还银行的钱，过起了没有电子支付的原始人生活。

周骁听得目瞪口呆，第一次有了黎澈确实是学这个专业的感觉。
       

好的不学，违法乱纪还挺专业。

“不是。”他简直不敢相信黎澈能干出这种事，“你借这么多钱干嘛？”
       

黎澈重重叹了口气，和周骁说他爷爷奶奶在他爹死后相继去世，下葬钱总得出吧；林晓晓的爹和他爸的几个手下都进了监狱，他还要上下打点，然后他妈和林晓晓的奶奶也需要照顾，还有他爹生前欠的一些私人债务要偿还，债主都是些比王学义狠十万八千倍的狠角儿，他根本不敢惹。要不是银行那边实在拖不了了，他也不至于去找王学义借二十万。

周骁听了一阵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晓晓呢，也进去了？”

“带着钱去美国了。”

“她跑了，留你收拾烂摊子？”周骁给他气笑了都，“你可真行，傻逼吧。”

他本来还想着要是黎澈欠的钱不多，他帮忙还了也就还了，现在黎澈欠这么多，周骁果断决定让黎澈一个人当老赖去吧，他再圣父也不能倾家荡产给他填窟窿。

更何况他收留黎澈是为了拿他找乐子的，不是自己亲身上阵当傻逼的。

“那行，我下午忙完了来家里接你，我们一起去疗养院。”他轻声慢语地对黎澈笑道，“万一你跑了，我总得有个地方找你是不是？”
       

22 第22章          
          
周骁开车来到公司门口，看见门口的树上也被人贴了横幅。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往来行人路过都会看上一眼，等到周骁从停车场出来时，有些人已经发现了他就是男主角之一。
       

这点视线对于周骁来说杀伤力还不够，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大厦，乘电梯坐上十六楼，一进门先和前台小姑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小刘，早上好。”

忙着擦桌子的小美女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磕磕巴巴地向他问好，然后连头都不敢抬，一心一意和她面前那张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子死磕，仿佛人桌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非要擦掉一层皮下来才罢休。周骁看她实在窘迫，也不继续逗她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作为总经理的女婿，周骁和他的小团队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面积大视野好，行动非常自由，偶尔摸鱼也不会挨骂。周骁一推开门就看见几个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重重咳了一声，众人纷纷作鸟兽散，躲在电脑前用余光瞟他。

周骁一贯是踩着点儿来上班的，他进门的时候办公室的其他人都来齐了，杨洲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不来，周骁就自己走去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淡淡道：“小杨，挺有本事的，看不出来啊。”
       

杨洲是他从校招面试里亲自招进来的，小伙子跟在他身边当了两年的设计助理，工作上心认真不说，为人也活泼热情，周骁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实在没想到这兔崽子原来早就被策反了。

识人不清呐。

他说完杨洲就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小姑娘一样拿着纸巾抹眼泪，边抹边抽泣着说：“周哥，我不是故意的，是林副总她说看见什么人和她说一下就行……我真不知道能闹出这么大的事儿。”
       

年轻人刚出社会就跟着他做事，一路上没经过什么社会铁拳的毒打，办事情不动脑子，天真得一塌糊涂。周骁没有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门去找他们的HR。

一进门就看见他们的人力总监王小姐在泡茶，周骁扯了板凳在她对面坐下，直截了当道：“王姐，我来申请离职。”

王小姐倒开水的手一顿，强笑道：“周骁，林总刚刚给我来电了，他的意思呢是公司现在缺人，辞职的事先不急，你先干着，可以慢慢找下家，相关的手续我会给你处理好的。”

周骁朝她笑了笑说：“王姐，你就别难为我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明显透露出不容商量的意思。左右也拦不住他真的想走，王小姐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了离职申请表出来给他填写：“猎头公司推荐了两个室内设计师过来，下周二你和我还有林总一起去见见，合适就来接你的班。”
       

周骁立刻答应下来，拿起笔在表上填下自己的信息。签字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后有人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诘问：“王洁，谁允许你让他走了？！”

王洁一时分不清是公事还是夫妻私事，左右为难地喊了她一声：“林副总……”

“劳动法。”周骁说着将填好的申请表往王洁面前一递，站起来就走，路过林汐冉的时候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

“汐冉。”他好声好气地说，“不要再闹了。”

积攒多年的怨气在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全面爆发，林汐冉瞬间红了眼睛，掐着他的胳膊大吼：“你每次都让我不要闹，你关心过我真正的想法没有？你没有，你一直都是这么敷衍我的！”

周骁看着她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有些微扭曲的娇美面庞，忽然想起来他刚遇见林汐冉时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女孩每天都笑得甜甜的，会软软地扒着他的胳膊撒娇，在伦敦塔桥前旋转的时候粉色的小裙子被风吹得荡起来，像散落人间的天使一样美丽。
       

他那时觉得她的任性是可爱，觉得她的娇蛮是贵气，无论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他都能当成是满足女孩子一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周骁从来都没有想过，结婚之后漫长的时间剥离了初见的滤镜，他和林汐冉竟会生疏至此。

他做到了别人口中模范丈夫应该做到的一切，可能是真的不够爱吧，是他忙着工作赚钱，在劳碌中挥霍时间，对林汐冉不够上心，不够包容，也没有给她足够的爱意滋养，让一朵娇花盛开不败。

周骁对林汐冉的一切质问都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够爱林汐冉。

少年时的一腔热血烧尽了，灰烬里便再也难以迸发出余光。周骁很长一段都试图催眠自己忘记黎澈，但他的心底永远有一个绰约的人影在作祟，那个才是真正能挑动起他的情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所以哪怕林汐冉这几年行事再娇纵，他也未曾说过她一句重话，只是用尽全力满足她的一切需求。然而他们之间的隔阂变得越来越深，伤心的女人用尽一切手段来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却烧尽了自己。
       

周骁知道林汐冉喜欢他，但他已经承受不起这份浓重到疯狂的爱恋了。
       

周骁在心里长叹一声，缓缓将林汐冉快要嵌进他皮肉里的指甲拿出来，然后撸起自己西装衬衫的袖子，看见上面留下了五道深刻的甲印，隐约能看见血迹。
       

他后知后觉地抽了口气，和颜悦色地对林汐冉说：“下次别掐这么重，别把你的美甲掐断了。”

他的态度明显激怒了林汐冉，女人刚想发作，就听身后传来浑厚的声音：“汐冉，够了！”

周骁抬头望去，来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前岳丈、林汐冉的父亲林彦。

“还嫌不够丢人吗？”林彦看也未看周骁，只对林汐冉沉声道，“你要回家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都行，别在公司里闹事。”
       

林彦无论在公司里还是家里都说一不二，林汐冉见他真的生气，娇目瞪了周骁一眼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周骁，林彦和努力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王洁，周骁缓了口气，对林彦恭敬道：“老师。”

林彦重重哼了一声说：“我当初反复劝她不要和你谈恋爱，她就是不听话，非得嫁给你不可。我和她妈不答应，她就躲在房间里一天一夜都没吃饭，一边哭一边说我们阻拦她的爱情。她妈也心软，说只要她喜欢，怎么样都行。”

周骁内疚道：“是我对不起汐冉。”

林彦是国内外赫赫有名的室内设计师，同时也是周骁在英国H大读研时的导师，周骁作为他的得意门生经常去林彦家拜访，一二来去就认识了当时还在读大三的林汐冉。周骁毕业后留在林彦身边给他当了一年副手，等他能独立完成一个商业设计后，林彦就带着他和家人回国，用自己的影响力开始创业，这几年也没少栽培周骁。

周骁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娶林汐冉，仔细想来也许是因为女孩身上与黎澈别无二致的娇贵与精致，撒娇时狡黠灵动的眼睛，让周骁打心里觉得黎澈也不过如此，离开了他，他照样能找到这么好的情人。
       

更重要的是林汐冉看他的眼神，清澈的笑意后面永远燃烧着炽热的火花，让周骁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只有被一个人用这样真挚热烈的眼睛看过之后，他才明白之前黎澈看他时和看路边的猫猫狗狗、一花一草并无不同，这样深刻的反差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愤怒与不甘。

于是在漫长的辗转反侧中，他选择了让自己成为被爱的那一个人，从此一错再错。

然而再多遗憾最后也变成了一声叹息，林彦深邃的眼睛在他身上不断逡巡，最后问道：“真的不复合了？”

周骁苦笑道：“老师，我已经一年多没有睡过好觉了，安眠药都不管用了。”

林彦点了点头：“交了给王学义的设计图你就走吧，后续施工也不用你跟着盯着了。至于汐冉，我让她妈带她出去散散心，你就别管了。”

周骁哎了一声，从王洁的办公室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提起胸中一口气拍了拍桌子，震醒了一众同事。

“小杨小李小吴和刘姐跟我去南明山量房，其余人接着干自己的活儿。大家辛苦一下，我们四点就回来。”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拿着东西就跟着周骁走。他们去停车场分别开自己的车，杨洲一路跟在周骁身后，小伙子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心里的那点惶恐清晰得周骁一眼就望得见底。

“没事。”他不禁出声劝慰他，“过半个月你就见不着我了，不用这么怕我。”

杨洲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周骁朝他笑了一下，径直开车去了。

至于杨洲心里怎么嘀咕，他才懒得管呢。
       

23 第23章          
          
周骁从南明山回到公司时正好是四点。

他将车停在公司马路对面的路牙石上，让同车的三个同事下车回去整理数据。等车里清静之后，周骁就熄火下车，转头就看见黎澈坐在咖啡店门口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杯蓝白条纹交织的纸杯，专心致志地看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插吸管，只是用杯盖上小小的那个饮用口在喝，仰起头时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凸的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轻巧滑动。周骁站在玻璃前看了他一阵儿，然后用手重重敲了敲玻璃，黎澈听见声响就转过头看他，然后招手喊他进来。

周骁想喊他出来，黎澈偏要让他进来，两个人鸡同鸭讲地比划半天，最后周骁先沉不住气，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说：“非要我进来干嘛？”

黎澈眨巴着眼睛看他，满脸写着无辜：“他们不收现金。”

周骁：“……”
       

他一想到刚刚像被耍的猴一样在门口乱舞的自己，就觉得要被黎澈气死了：“你干嘛不给我发微信？”
       

话说出口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把黎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周骁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前台用微信帮黎澈把那杯十块钱的纯牛奶付了，然后按着黎澈的头逼他把微信加回来。

黎澈的手机用的不知道是哪个杂牌子，虽然外观保养得还挺新，屏幕也擦得干干净净，但是卡得让周骁那双看惯了旗舰款手机高刷新屏的眼实在难受得不行，恨不能立刻出门给他买个新的，让他不要再用这种电子垃圾折磨眼睛。

周骁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黎澈欠他的钱，怎么他还老想着给黎澈买东西。于是他气鼓鼓地把黎澈拎上了驾驶座，自己坐上副驾，让黎澈开车去疗养院。

黎澈：“……上保险了吗？”

“上了。”周骁看他那胆战心惊的模样就觉得好笑，“随便开吧。”
       

黎澈点点头，将牛奶杯卡在门上的置物口里，然后发动了车子。他的唇角残留了一点极淡的纯白奶渍，周骁盯着那一线白色液体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把你的嘴擦擦。”

黎澈啊了一声，伸出舌尖在唇周附近舔了一圈。粉嫩的软肉扫过浅色的唇瓣，将那点奶液迅速沾走，留下一片水润的光泽，在太阳的折射下隐隐闪光。周骁实在看不下去，从抽纸盒里刷刷抽了两张纸扔给他：“没擦干净。”

黎澈：“？”

他明明用后视镜看过了，挺干净的啊。

周骁深沉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徘徊，黎澈感觉后背毛毛的，还是听话地拿起纸在唇上抹了一把，顺手将用掉的纸揣进自己的兜里，准备下车的时候找个地方扔掉。

然后他听见周骁问他：“市委书记的闺女呢，怎么没见着？”

黎澈：“……我没结婚。”

“哦。”周骁提高了音量说，“是人家看不上你了，还是她爹也进去了？”

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太浓，黎澈抿唇朝着门把手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不是很愿意搭理他。周骁看他吃瘪的委屈小模样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听见黎澈问他：“为什么离婚？”

嘶，心眼儿还挺小。

周骁看着车外的飞驰而过的景色，一时间没有开口。直到黎澈以为他会像自己一样选择不说，忽然听他道：“她有一只迪奥的口红出门前忘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我晚上喝酒，回去时碰掉了，里面的口红断了。”

黎澈没想到他会说，下意识地接话道：“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买一只一模一样的给她，买不回来就不要回家了。半夜十二点，我上哪儿给她买口红去。”

“……”

周骁仿佛倒苦水般，开了闸门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后来我去小区门口的汉庭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发微信和我说要离婚。”
       

“……”

黎澈对他的行为实在叹为观止：“所以你们就离婚了？”

“那倒没有。”周骁叹了口气说，“过了两天我从德基买了一套迪奥的口红礼盒给她当赔礼，她说她的999是圣诞限量款的，我送的是普通版，对她不上心。我们又吵了一架，她把我工作的笔记本砸了，我赶着要交的工程图没了，我们就离婚了。”
       

黎澈：“……”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还是忍不住道：“你夫人不一定真想要你赔一根口红，她也许只想听你说几句软化而已。女孩子都是要哄的，你的夫人那么漂亮，多哄一哄，她会很可爱的。”

周骁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怎么哄？”

黎澈仿佛来了说话的动力，兴致勃勃道：“你要多夸她呀，而且要学会制造小惊喜，这样才能让生活充满浪漫感。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看见漂亮的小裙子，你不会想给她买吗？随便什么东西用红丝带一包，她都会很喜欢的。”

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恍如当年，让人在恍惚间觉得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然而周骁的脸色越听越差，最后已经快要黑如锅底。他冷冷地嘲道：“用钱和甜言蜜语换真心，黎澈，这就是你的海王策略吗？华纳不请你去演DC系列真是可惜了。”

黎澈立刻噤声了，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风采像蛋壳般一点点在他的周身破碎脱落，剩下一具被岁月摧残的躯体，和一个看起来有些萎靡的灵魂。
       

过了许久，周骁听见他用有些颓丧的语气说：“你的夫人身上有一种很温婉的气质，我就是觉得她穿迪奥的那条蝴蝶印花裙子很好看嘛。周骁，包括我们之前的那些日子……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于是周骁就明白了，黎澈的人生乐趣就是把他看见的奢侈品们往各种酷哥靓女们身上搭，并对他的作品施加纯粹的欣赏和毫不掩饰的赞美，无关感情，超脱红尘。

如果换一个世俗些的说法，黎澈就是顶无聊的那一类连连看游戏爱好者。

不生产任何价值的废物。

他无心间把对黎澈的评价说了出来，被男人听见了，居然还小声反驳他：“我明明参与了商品流通，是有价值的。”

周骁：“……”
       

他忽然道：“那条裙子多少钱？”
       

黎澈脱口而出：“三万八。”

“三万八是我两个月的房贷，三万八足够你妈和你奶奶在疗养院住九个月。我每年从早上九点上班到五点，晚上要去应酬接单子，不喝酒就得回家加班赶图，一年也赚不了七位数。我卡里没有花不完的钱，黎澈，它不能只用来买一条裙子，过度消费不可取，你知道吗？”

黎澈被他郑重的语气说得愣了半天，咬着下唇含混道：“可是你有一辆二百三十六万的宝马。”

周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这辆车我贷了五年，景阳花园的房子我贷了二十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有钱吧？我每个月是赚得还行，但如果钱不花出去，它早晚都会变成我前妻橱柜里一只一生只能见一两回太阳的包。如果真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一件阿玛尼风衣和一百件便宜但足够穿一年四季的衣服，你会选阿玛尼吗？她会，她就是这样的消费观。”

黎澈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选阿玛尼，吃不饱穿不暖这件事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周骁觉得这话谈不下去了，喃喃道：“你们指定都有点毛病。”

“丰沛的满足感和快乐感是一个人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黎澈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就算我有一百件三百块钱的衣服，我还是会成天想着那件三万的阿玛尼，它带给我的快乐是那一百件衣服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他说着话锋一转：“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牵挂的对象，所以我买普通衣服剩下来的钱可以让我去做获得更多满足感的事情。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我作为理性消费者会倾向于花同样的钱去购买可以获得更多效用的商品。”
       

“你不是没听过课吗？”

黎澈朝他笑了笑：“为了及格还是努力过的嘛。”

红色的宝马沿着城郊公路飞驰，黎澈在进入隧道的瞬间，对周骁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其实我还是想要阿玛尼。”

在通过隧道的这半分钟里，黎澈和周骁都没有再说话。等到天光乍明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出了隧道再行驶一段时间就到了黎澈所说的养老院，这个破败的小医院坐落于南市市郊的小镇里，在不堵车的情况下顶着限速跑正好三十分钟。

周骁不禁道：“你平时没车，怎么来？”

“地铁喽。”黎澈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说，“转乘还是挺方便的。”

周骁：“……”

他决定把今天来回的油钱全加在黎澈的帐上。

说话间黎澈带着周骁进了疗养院，这家疗养院从外观上很像上世纪的那种县区医院，进去周骁却发现其实还是挺干净的，最起码从那一股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来说，卫生保持得还不错。

黎澈先去了缴费处，从塑料袋里把他藏得跟珍宝似的一万二拿出来递给收费员，还收到了女孩不高兴的埋怨，说要不是他发了微信，她早就要下班回家了，才不在这里等他这个迟到专业户。黎澈一边听着她的数落一边摆出讨好乖巧的笑容，直到女孩念念叨叨地把发票递给他，又连声道谢，拉着周骁的手想要带他上楼。
       

如果说之前黎澈的手还有一些骨感美，那现在就只剩下骨感了，而且冷冰冰的，戳在周骁的手指上凉凉地渗着寒意。周骁站在原地没有动，黎澈拽了两下没有拽动他，转头就看见男人微挑的眉毛，视线直直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仿佛触电一般，黎澈立刻松开了手，一言不发地向电梯走去。周骁这次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一路上到了四楼，黎澈在楼道末尾的一间房间里停下，推门进去。
       

独属于老人的酸臭味道迎面而来，周骁不禁皱紧了眉头，出于礼貌没有做出嫌弃的表情。这间房子的采光显然不是很好，昏暗的房间里紧巴巴地摆着两张单人床，黎澈的妈妈躺在左边的床上，右边的床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听见动静费力地挺起佝偻的腰背看向他们。

黎澈喊了一声奶奶，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通风透气。周骁和林奶奶对视了一眼，林奶奶伸手指了指他，颤巍巍地喊：“你是，周，周……”

“周骁。”周骁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您认识我吗？”
       



24 第24章          
          
“奶奶？”

黎澈自窗边走过来，从周骁的手里夺过林奶奶的手，用非常大的音量对她喊道：“我来看您了！您和我妈都还好吧？”

老人迟钝的目光缓缓从周骁移到黎澈的身上，她愣了几秒才消化完黎澈的话，不住点头道：“好，好。我和你妈都好。”

“她耳背，你说话声音要大点。”黎澈对周骁说，“你刚刚想和她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周骁说着也学着黎澈的样子，对老人大声道，“我叫周骁，是黎澈的朋友，和他一起来看看您。”

他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再去看一旁的黎澈，男人微微偏过了头，将眼睛藏在扑闪的羽睫之下。林奶奶用浑浊的眼珠盯着他，过了很久才说：“好，周骁，也好。”

“她年纪大了，反应有点迟钝，说话也不利索，你别在意。”

周骁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林奶奶拉着两个男人的手让他们在自己狭窄的床铺上坐下，自己则走到门边去拿门后的暖水壶，将热水灌在一个有巨大豁口的搪瓷杯上递给周骁：“喝，喝。”

周骁别说根本不渴，就是渴也拿着这个杯子下不去嘴，只能尴尬地笑着，将水杯放在一旁几乎没有余地的床头柜上。他和林奶奶客气的时候黎澈已经起身照顾他妈去了，他熟练地给女人翻身，拿了干净的湿毛巾给她擦去后背上的污浊，然后出门问护士妹妹要了个尿袋过来，驾轻就熟地给她换上，再将旧的尿袋拿出去丢掉。
       

等做完这一切，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概只有食指粗细的眉笔，用指甲盖捏着给女人画眉。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林奶奶粗糙龟裂的手握着周骁的手，两个人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黎澈给他妈画眉毛。

许久后，周骁听见林奶奶说：“他妈，爱美。”
       

黎澈的外公家条件就不错，他妈自从生下来就没受一分苦，出嫁前便是乡里独一档的美人儿，嫁给他爸之后更是被千娇万宠，几乎搜罗尽世上所有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看的东西放在别墅里，比起黎澈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这一生没学到什么本事，更没有什么追求，唯一的爱好便是将一张脸蛋保养得永远和十八岁一样青春靓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闪耀的明珠。

她享尽周边一切吹捧和艳羡的目光，从不允许让自己的人生中出现一丝丝狼狈。她的丈夫死了，家里的财产也散尽了，她接受不了明珠黯淡，不如自此随丈夫而去，让自己一辈子都活得漂漂亮亮。

就连自杀也要让后脑勺对着地面，这样才不会有损她美丽的面皮。

可惜被树挡了下来，就这样生不生死不死地活着，永远沉睡在光鲜亮丽的美梦里。
       

黎澈用湿毛巾擦干净女人的脸，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她最喜欢的那对美人眉。他对自己的童年印象不深，父亲经年累月待在矿场，无论他多久不回家母亲都不会闹，她只会坐在那张小叶紫檀木的化妆台前，用眉笔给自己画一对精致华美的眉毛。

等到黎澈稍微大一点之后，他的母亲就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用艳红的指甲握着一根特别细的眉笔轻轻将他的眉毛延伸出去，再浅浅涂上一层浅灰色的眉粉。
       

纤细的笔尖落在眉上是沙沙的触感，他妈妈下手下得很轻，不痛，只有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很舒服，也很奇特。
       

“我们阿澈白白净净的，多好看呀。”黎夫人抱着他对着镜子笑，“你说他长大以后是不是也会是个小美人？”
       

站在身后的女管家俯身道：“夫人，少爷是男孩。”

“男孩怎么了。”黎夫人咯咯地笑，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道鲜明的唇印，“男孩就不能漂亮了？”
       

女管家不敢反驳她，只管低头称是。黎夫人这才满意，捏着黎澈柔软的小脸蛋儿，在镜子上留下温情而充满期许的笑容：“不过也不能只有漂亮，你要是像你爸一样厉害就好啦。嗯……也不能完全学他，你要有责任心，要对妈妈好，也要对自己的妻子好，你要对所有人都好。”

尚且年幼的黎澈对她回以懵懂的视线，女人笑着松开手，在他被揉成粉红色的另一侧脸颊上也印下一道清晰的红痕：“你对别人好，自己心情就好啦，这样就不会不开心了。”

那时候黎澈还没有理解她话中的涵义，他只是本能地将它记在心里，因为他很喜欢母亲对他说话时的表情，温柔又哀伤，让他觉得一定要听妈妈的话才可以。

林汐冉的那根眉笔他没有从周骁家里带出来，用的是自己那根廉价眉笔，持久力不够，很容易就晕染了，上色也有点困难。黎澈小心翼翼地捏着笔头给她描眉，然后轻轻吹散上面多余的铅色粉末，再从床头柜里拿出指甲刀和指甲油，先给黎夫人修齐指甲，在把她的十个手指甲都均匀涂上正红色的甲油。

世上美甲花样繁多，黎夫人独爱红色，各种各样的红。

她说红色代表大富大贵，花开不败。

等做完这一切后黎澈从床底下端出摞满脏衣服的塑料盆，准备拿去楼下的免费洗衣机房里洗。周骁起身拦住了他，低声道：“要不然我还是下去买个果篮吧？”

“不用。奶奶牙口不好，你买什么水果她都吃不了。”

然而周骁一副坐立难安的表情，黎澈想了想，对他道：“要不然你去楼下超市捎一袋卷纸过来吧。”
       

周骁看着这个场面实在难受，得了差事就忙不迭地跑了。黎澈端着脏衣服去一楼的时候，透过大门的玻璃看见周骁站在门柱旁抽烟。

周骁从来不会给人吊儿郎当的轻浮感，就连一个人站着吸烟都将背部挺得板正。裁剪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材凸显得极好，微鼓的肌肉将单薄的布料膨起来，看一眼就知道内里蕴含着十足的力量。他单手拿着烟，另一只手松松地插进裤兜里，整个身体微微靠在门柱上，在夕阳下的侧影实在迷人极了。

不是与黎澈在一起时被他用浮华外衣包装出来的拔苗助长式的“成熟”，他好像真正成为了一个男人，是那种历经世事浮沉后沉淀出来的沉稳，让那张本就五官深邃的脸上更添了一分魅力。黎澈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后又站在门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径直走上楼，陪林奶奶聊会儿天，再帮她把一些需要力气的活计做完。
       

这家疗养院的最低收费价格是一个人四千一月，黎澈厚着脸皮对几个领导死缠烂打，才讨到了一间只有正午时分才有阳光的病房，然后塞了两张床进来，交一个人的钱。平时护士只会来帮忙做一些简单的护理，林奶奶就一边照顾黎澈的妈妈，一边照顾自己。
       

生活不易，能过一天是一天。黎澈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遍，估计楼下洗衣机也洗好了衣服，就到下面去把衣服取回来晾上。

他挂衣服的时候周骁进来了，应该是抽完烟就去买了，身上残留着浓重的烟味儿。他不仅左右手一共提了四袋纸，还拎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回来，都是些洗衣液肥皂茶杯之类的零碎小玩意儿。

还有一袋香蕉。

周骁将东西放在地上，走到黎澈身旁接过衣架，冷声道：“我来，你去忙吧。”

皮肤摩擦间带出噼里啪啦的电感，黎澈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算你账上。”周骁没好气地说，“早点弄完，我要回去睡觉。”

黎澈对他扬起一个笑容，然后回去将周骁带来的碗洗了，用勺子将香蕉压扁，一点点喂给林奶奶吃。

老人的牙齿差不多要掉光了，吞咽的动作也变得很慢，时常会漏一些出来，黎澈就不厌其烦地用纸巾为她擦拭唇角，直到喂完半根香蕉，奶奶摇头不愿意吃了才作罢。

黎澈三两口将剩下的香蕉咽进肚里，转头找周骁的时候发现他正倚在门框上看他，目光深沉，藏着一潭他看不懂的情绪。
       

黎澈轻咳了一声说：“我好了，我们走吧。”

周骁听见了就走过来，跟在黎澈身后准备返程。林奶奶坚持要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老人忽然各牵过黎澈和周骁的一只手，将它们叠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对周骁说：“黎澈，好……”

周骁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黎澈仿佛没事人一样对她露出温柔的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大声道：“您回去吧！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叮咚一声，那扇漆色斑驳的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周骁率先站了进去，黎澈对林奶奶招了招手，后退一步也跟着进了电梯。

他们过来的时候天光尚好，出去时已经接近七点。黎澈带周骁去附近的小店随便吃了一点，然后两个人钻进车里，不用周骁开口，黎澈自己懂事儿地爬上了驾驶座。

他问：“回家吗？”

周骁看了他半天，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慢的嘲笑：“我家，不是你家。”
       

黎澈顿了几秒，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不用总是强调。我会还你钱的。”
       

他这么一说，周骁反而觉得自己更不痛快了，好像总有只蚂蚁在他心上散步，让他觉得又痒又烦。他重重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理他，黎澈默默发动了车子，驶入无边夜色之中。
       

25 第25章          
          
周骁自从搬进景阳花园以来一直请的同一个家政阿姨，阿姨对他们家熟悉不说，人也勤快，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将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仅连主卧收拾了，顺带把客卧也打扫得焕然一新，效率高得出乎周骁的预料。

黎澈洗完澡就穿着周骁新买给他的浴袍，抱着浴巾站在床边巴巴地等着他的发落。周骁实在顶不住他渴望的小眼神，糟心地挥挥手让他滚去客卧睡觉。

于是黎澈快乐地团成一个球滚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主卧的门，鬼鬼祟祟地探了个脑袋进来：“你家里有瑜伽垫吗？”

“好像有。”周骁说，“你拿来干嘛？”

“就用用嘛。”

周骁将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放下，去储藏间给黎澈翻林汐冉之前买的瑜伽垫。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大半夜又给家政阿姨打电话，最后在阳台准备丢掉的“垃圾堆”里翻到了一个脏粉色的垫子。

不知道摞在那里多久了，脏扑扑的，一抖就掉灰。黎澈连声说没关系，拎着垫子就去了卫生间，用阿姨中午用过的抹布拿出来干湿各擦了一遍，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从卫生间出来后客厅已经没有人了，黎澈将垫子抱回自己的房间，觉得空间太小施展不开，就又跑回了客厅里，将瑜伽垫铺在茶几与电视之间的空隙上，然后躺了上去。

先做十五分钟的舒缓动作，接着将双臂平放在身体两侧，双脚微微敞开，膝盖弯曲到六十度左右。黎澈闭上眼，收紧了臀部的肌肉，以平稳的速度带动身体上升，然后再缓慢落下。

整个过程也就六秒左右，黎澈每做二十个休息就休息一下，断断续续做了三四组。等他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看着周骁端着一个空水杯站在走廊上看他，神情相当复杂：“你在干嘛？”
       

黎澈抹了把头上的汗，去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饮而尽，然后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对他说：“做臀桥啊，这样可以让屁股翘一点。”

周骁：“……”

他走过去将水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伸手把黎澈拉进自己怀里，宽厚的大手直接摸上了他的屁股。

确实很翘，两团软肉随着男人呼吸的节奏在手里一鼓一鼓地跳动，隔着棉质睡衣都能感受到那弹滑圆润的手感，要是脱下裤子肯定会像两瓣蜜桃一样弹出来，在空气中一颤一颤地漾起臀波吧。

“练这么翘。”他附在黎澈的耳边呵气说，“准备去勾引谁？”

下一秒他就被黎澈一把推开了，男人的面颊上还残留着两抹运动后的浅红，眉心却微微蹙起来，一双乌黑的瞳仁里闪烁着明显的怒意。

他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他们初识的那一天，周骁说他画眉这个动作太娘了。
       

他的嗓音是紧绷着的，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冲动，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悦：“我不勾引谁，我练它是想让我自己变得好看。”

黎澈说完就抱着瑜伽垫冲进了客卧，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将周骁的汗毛都吹了起来。他有些怔楞地看着黎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然后安静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水，端着它回了卧室。
       

林彦和他说什么时候交图什么时候就能离职，周骁是一天都不想在公司多待下去了，准备熬几天把图赶出来抓紧走人。只是手里的鼠标无论怎么握着都别扭起来，他的眼前总是闪过黎澈最后看他的那个失望的眼神，迟钝地开始觉得黎澈其实是有些伤心的。
       

因为对他抱有期待，所以才会拥有伤心这种情感。

在周骁的印象里黎澈总是笑着的，他脾气很好也很黏人，被欺负得很过火了也不会生气，还会主动凑上来和周骁和好，悄无声息地将分歧消弭于无形。

现在黎澈不来哄他了，他竟然开始觉得无所适从起来，一开始想看黎澈难堪的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骁想了半天还是从床上爬下来去敲黎澈的房门。他敲了几下没有听见回音，周骁就在门口停了半分钟给他做准备时间，然后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漆黑一片，周骁刚要伸手去开灯，就听见黎澈说：“别开灯。”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微的糯，带着一点儿飘忽的尾音掠过耳膜。周骁收回了手，凭着记忆摸到他床边坐下。

他说：“对不起。”

过了许久，他听见黎澈轻声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他总是原谅得如此轻易，仿佛那些话根本没有进入他的心里，像灰尘一样被轻轻一吹就散了。黎澈用礼貌和风度为自己筑起一个密不透风的壳，从任何角度都无懈可击。周骁很多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真的豁达，还是对自己毫不在意。

周骁谨慎组织语言，想方设法开始给自己找补：“最近事情多，我心情有些不好，抱歉——”
       

“没事。”黎澈打断了他，“十二点多了吧，你还不去睡觉吗？”

周骁叹了口气说：“加班。过两天我就要离职了。”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啊。”周骁苦笑着说，“总不能继续跟老丈人和前妻待在一个公司吧。”

黎澈沉默了一阵，从被窝里悄悄探出一只温热的手出来，勾了勾他的指尖。

周骁深吸了一口气，没话找话地和他闲聊：“你明天出去找工作？”

“嗯。”

“我认识个朋友，他们公司最近在找助理，你要不然明天去他那里，工资四千，给你交五险一金，先干着吧。”

黎澈摇摇头：“交社保会有流水记录，我不能让银行知道我在哪儿工作，催债公司会上门。”

周骁：“……”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黎澈说：“要不然你明天别出门了，我喊中介上门拍照，你这几天就留在家里带人看房吧。直到这房子租出去之前，我一天给你两百现金。”
       

黎澈敏感地问：“你要搬家？”

“对。”周骁本来只是朦朦胧胧有个想法，说着说着就下了决心，语速也越发快了起来，“这个房子一百七的面积太大了，我后面一段时间不一定有稳定的收入，还房贷有压力，不如先租出去，我们再去租一套小的住着。没人看房的时候你就和中介出去看房，我回来把中介的微信推给你，明天我有空了教你怎么看户型和地段。怎么样，愿意干吗？”

黎澈想了想，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行。”
       

周骁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想回自己房间里，却听见黎澈闷声道：“喂……你还想不想摸我？可以给你摸一会儿。”

周骁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句话虽然听着挺有歧义，但黎澈想要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接揽着他的脖子说想要，不会这样七扭八拐地给他下暗示。

他说给他摸，就真的只是看他心情不好，想要哄一哄他而已。

仿佛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吃了他的猫粮，还要矜贵地甩一甩尾巴，再露出柔软的肚皮，大发慈悲地允许他撸一把毛。

周骁哭笑不得地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睡吧。”

黎澈哼了一声，将自己像个卷饼似的裹进薄被里，无声地催促他不摸就快滚。周骁快步离开了客卧，回到主卧将房门轻轻带上，然后对着电脑里的CAD发了一会儿呆，果断关上电脑上床睡觉。

这一夜终于没有了任何喧扰，他睡得格外安稳。
       

26 第26章          
          
周骁从公司下班回来，开门一眼便瞧见黎澈躺在长条沙发上睡觉，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猫咪毯子。

客厅和他走时没有什么区别，餐桌上也很干净，不知道黎澈中午吃的什么。倒是放在客厅一角的跑步机被放了下来，想来黎澈在他回家之前跑了一会儿步。他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走过去，睡梦中的男人仿佛感受了他的气息，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咛。

黎澈的睡相一向极佳，乖乖地躺在沙发上，俊俏的眉眼间呈现出放松的姿态，唇角也是微提着的，看起来心情颇好。周骁凑近了就能闻到他身上柠檬味沐浴乳的香气，是很浓郁的清新味道，周骁从来没有觉得同样的乳白色液体涂在自己身上这么有存在感过。

他决定晚上洗澡时检查一下浴室那瓶沐浴露还剩下多少，别让这兔崽子一口气给他霍霍完了。
       

呼吸时的气流吹过黎澈的脸颊，男人两扇羽睫颤了颤，露出一双水光荡漾的桃花眼来。

他迷迷糊糊地望向周骁，大概还没睡醒，声音放得又轻又糯，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韵：“你回来啦。”

周骁淡淡地回了他一声，又道：“吃饭了吗？”

“没呢。”
       

周骁闻言就去扒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发现冰箱空空荡荡，敞亮得直反光。

“黎澈！”他转头就去喊又要睡过去的黎澈，“你中午吃的什么？”

“唔…你剩下的六个速冻饺子，我煮了吃了。”

“能吃饱？”

黎澈低声嘟囔了一句周骁没有听清的话，撩起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周骁拿着手机推他，硬生生地让他侧躺着给自己腾了个空当儿坐下来，调出自己常吃的那家外卖菜单让黎澈自己挑。

黎澈显然因为没有睡够对他非常不满意，紧贴在沙发靠背上哼哼唧唧地用胳膊肘顶他：“我不吃，你让我睡会儿。”

周骁不容拒绝地用大手制裁了他：“不行，必须得吃。天天不吃晚饭，等你胃疼了就知道后悔了。”

黎澈被他揉得彻底没了睡意，愤愤地锤了下毯子，接过周骁的手机上看了一会儿说：“就没有套餐什么的吗？”

“两个人三个菜一个汤两份米不是正好吗？想吃什么自己点，这家店就开在小区对面，味道不错，厨房我看过，还挺干净的。”
       

黎澈抿着唇划了半天屏幕，看见最便宜的炒菜心也要十八块钱一份，还没有满减，悻悻地将手机扔给了他：“我减肥，跟着你吃两口就行了。”

周骁怔了几秒就知道他是嫌贵，于是心思一转开始在他耳边报菜名：“那我点了啊，小炒肉吃不吃？”

黎澈摇头。
       

“酸菜鱼吃不吃？”

黎澈摇头。

周骁忍着笑意将它们加进购物车里，故意板着脸道：“那鱼香肉丝也不想吃吗？”

黎澈忍无可忍地用掌心推他的腰，试图把他推下沙发：“你好烦。”

就连说他烦都不是吼出来的，是那种很委屈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愠怒。周骁直接笑出了声，迅速把三个菜连一个紫菜蛋花汤买好下单，然后把支付成功的页面拿在他眼前晃：“等会儿准备吃饭，我请客。”

黎澈没有说话，而是从沙发上坐起来，捞起枕在头下的靠枕垫在自己腰下，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你今天干什么了这么困？”
       

“就拍照啊，他们说东西太多了，要腾空间出来拍照，这样卖相好一点，我把你家里的东西都挪了一遍。”黎澈说着打了个哈欠，“你家真大。”

周骁哑然失笑，情不自禁就想去揉揉他的脑袋。
       

“对了，中介问我你要不要把房子给自如他们做民宿用。”黎澈让他撸了两把，又想起来有话要转达，“他们说你的房子很有设计感，会有很多人愿意来这里拍照。”

“当然漂亮了。”周骁骄傲地笑起来，“我自己设计的。”

当年他是真心准备把这套房子用做居住起码半辈子的爱巢的，选的房子时连小学和中学的学区都考虑得明明白白，设计上更是倾尽所学，连他的老师林彦看了都说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了。林汐冉嫌麻烦不愿意管这些事，施工是周骁一天天盯的，家具是周骁一个人找认识的厂商全套定制的，小到客厅墙上的装饰画和冰箱上的史努比贴纸都是周骁自己挑选的。

那些辛苦却满足的日子现在想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但在短暂的停留后又让他觉得恍如隔世。周骁想着想着又后悔起来，觉得不应该给中介的价格报这么便宜，毕竟在南市请他做个设计，一平方米怎么说也要三百起步。

在心里想想罢了，商品的价格是由价值和供需决定的，他个人的付出在庞大的住房市场根本不值一提。

“改成民宿不划算。”周骁认真给他分析起来，“第一是房子面积太大了，而且离南市的几个旅游景点都很远，一般家庭不会选择住这里，隔断成小房间分租出去的话住的人一多就容易产生各种纠纷。第二是这个房子位于南市一附小和南市三中的学区内，六年一次的学籍名额很值钱的，不卖出去很浪费。第三我想找个爱惜一点房子的长租租户，等以后收回房子卖掉或者搬回来住都方便一点。”
       

他说得头头是道，黎澈只听得昏昏欲睡，嗯嗯地附和着他。

还是和从前一样，满脑子塞满了无用的风花雪月，光惦记着哪个奢侈品牌子的小裙子好看，有用的东西根本不往脑子里进。

周骁用指甲尖戳了戳他，大概是有一点痛的，黎澈立刻像受惊的皮球一样弹起来：“我在听！”
       

“那你复述一遍我刚刚讲了什么。”

黎澈脱口而出：“改成民宿不划算。”

“然后呢？”

黎澈嗯了半天都没嗯出个所以然来，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说：“知道不能改民宿不就行了嘛。”

周骁给他气笑了，戳着他的脑袋说：“你这样不思考是永远不会进步的，懂吗？”

黎澈吸了口气，鼓起自己的脸颊乖乖点头。周骁知道他都是做给自己看的，黎澈要是能改，哪至于落魄到今天这个样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得知道这房子为什么好，这样中介带人来的时候你好帮衬着说，我才能租得快，知道吗？一天两百块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当花瓶供着的。”

黎澈这次好像终于认真了些，只说：“知道了。”
       

他听话地和周骁完整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听周骁畅谈他当初设计时的构想，听他说是怎么在简约大气的装修风格里融入一些精巧的设计，使整个屋子看起来既清爽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清，听他讲述他是如何用一些巧思来构造温馨的居家氛围。

他看着周骁拉开房间里每一个橱柜介绍里面的暗格，踏入衣帽间看似平凡的隔断后暗藏玄机的私密小空间，听他诉说设计时的种种天才构思，还有制作家具时他花了多大的力气寻找合适的木材和设计样式，挑选地砖时又倾注了他多少心血。
       

每一个设计师在描述自己的得意作品时都是倾注了爱意的，周骁一整天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那双总是沉重的眼睛也变得熠熠闪光，瞳仁里的骄傲和自信让人觉得他耀眼极了。

黎澈一开始还打算认真恰他给的这份饭，听着听着视线就跑到了周骁身上，要不是送上门的外卖打断了周骁的演讲，黎澈估计要把他之前说的全部丢到天外去。

到底是吃饭比较重要，周骁从厨房里拿了两只碗出来盛汤，黎澈已经麻利地将几个菜的塑料壳掀开，辣椒的辛味混杂着豆瓣酱的酱香扑面而来，让他悄然咽了咽口水。
       

等周骁坐下后他们就直接开吃，黎澈看起来是真的饿得不轻，虽然动筷子的姿势还是努力保持得很优雅，咀嚼的频率却明显加快了很多，顾头不顾尾的样子看着周骁直想笑。两个人一开始都只顾得上吃饭，等食物落了大半进肚子里，黎澈满足地呼出一口酸菜味道的气，对周骁说：“你找好新工作了吗？”

“谢和清你知道吗？”周骁一边夹肉丝一边说，“就我大学时的那个舍友，他表舅是个包工头，他毕业后跟着他舅干到现在，干得挺不错的，准备自己出来单干。我想和他一起开个家装公司。”

难怪他要把房子租出去，原来是准备创业。

“那是不是初期需要挺多钱啊？”
       

周骁拿筷子的手一顿，努力藏好了自己语气里的勉强：“还行吧。”

他准备把自己的团队直接挖过来，就这几天就要开始一个个私聊画饼谈薪资了。谢和清一个打工的也没攒下多少的积蓄，后续如果拉不到投资的话，钱可能还要周骁自己出大头。
       

如果没有黎澈这档子事，他至少能安稳地在原来的公司干到过年，最起码攒点现金再走。现在他账上也没有多少现金，离职后要是公司初期没有收入，凭他之前每月接的那点私活儿数量来看能把房贷还上就不错了，恐怕都不一定有钱给员工发工资。

然而周骁心里又不太愿意去拉投资，大公司自然看不上他们，小老板他怕事儿多，叽叽歪歪地让人烦心。他在心里盘算着未来的花费，觉得要是最后真的山穷水尽，估计得开口问自己爸妈借点儿。
       

黎澈瞥见了他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迟疑道：“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周骁却说：“我要是不让你还那四千，你是不是就有钱还王学义了？”
       

这样他就不会因为还不起利息而被带到南明山，他们也不会有这样滑稽可悲的相遇。

仿佛冥冥之中有命运注定，他们就是要这样彼此折磨。

“我撞的你。”黎澈说，“我该赔你的。”

气氛骤然沉默下来，周骁将塑料饭盒里最后几口米扒完，放下筷子说：“我会有办法的。对了，你从A大毕业了吗？能干财务的活吗？我到时候再招个出纳，你俩组个财务部能行吗？”

他记得当时黎澈和他说准备去的就是美国A大，A大的金融系还不错，黎澈要是能顺利毕业，应该……也能赶鸭子上架给他做个报表啥的吧。
       

没想到黎澈说：“我没去美国。”

周骁：“……”

“毕业后我在家里待了段时间，然后我家就出事了。”黎澈跟着他放下筷子，一边将饭菜的塑料盒子盖上一边淡淡道，“我觉得我可能还需要一个财务助理。”

要什么都会的那种，然后黎大总监就可以每天舒舒服服地躺在办公室的真皮躺椅上，琢磨今天的水光针去哪家美容院打。

做梦吧他。

周骁被他整笑了，跟着他一起把塑料盒装进外卖袋里准备明天带下去扔掉。两个人的吃饭礼仪都相当好，饭后黎澈抽了几张纸巾把餐桌上留下的水渍擦干净，周骁就跑去阳台，关上推拉门站在阳台上抽烟。

他想一开始遇到黎澈就是一个错误，他这种人就不应该和黎澈有任何交集，他们根本就是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而他那个由平凡构筑的世界脆弱得不堪一击，黎澈过来碰一碰，它自然而然地就碎了。

他恨黎澈侮辱他的感情，可他又想不出什么让他难过的事，每次狠话到了嘴边，一想到黎澈那副委屈难过的表情，他就说不出口了。黎澈就像是吊在他唇边的毒苹果，明知道他的心是黑的，可他还是甘之如饴。

不甘和深切的无力感将他的思维搅得乱成一团，周骁深深吸了口尼古丁的芬芳，感到身后有动静传来。

一条羊毛织领的黑色披肩轻轻搭在了他身上，黎澈站在他旁边说：“外面冷。”

周骁从裤兜里摸出烟盒递给他：“就剩一根了，你抽了吧。”

黎澈摇摇头：“我戒了，你也少抽一点。”

真好笑，明明之前是他振振有词地和黎澈说抽烟对肺不好，现在这个人说戒就戒，只有他抽得一天比一天凶。

黎澈洒脱得就像一阵风，大概这些年也只有他一个人像傻子一样拿不起放不下，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吧。

周骁将烟盒塞回兜里，问他：“为什么戒了？”

黎澈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抽不起那个了。”

“外面到处都是七八块一包的烟。”

“不是那个味道。”

周骁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不是念旧的人。”
       

黎澈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有时候也念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周骁在阳台上发愣。许久后周骁将烟丢在地上踩灭了，出去对黎澈说：“你今天晚上想想对新房子有什么要求没有，我要把公司开在河清区，咱俩明天沟通一下需求，你过两天就和中介看房去，争取在年前安定下来。”

黎澈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要我和你一起住？”

“对，我怕你跑了。”周骁语速飞快，仿佛说晚了他就要后悔似的，“你和我睡一张床或者睡沙发都行，不收你房租。我吃饭就顺便给你捎点儿，每个月你给我两百伙食费就行了。等钱还清了你就走吧，我们从此两清，谁也别找谁了。”

黎澈搭在沙发上的手攥紧了手里的布料，留下一道深刻的指痕。
       

他轻声说：“好。”
       

27 第27章          
          
虽然王学义性格爽朗，又不像其他不懂行的客户在抖音上看两个视频就开始对他的设计图指指点点逼逼赖赖，周骁还是经常往南明山上跑，认真和他沟通自己的设计思路，然后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空间使用需求。

王学义给的设计费不低，周骁也不是见客户好糊弄就把自己降级为绘图员的那种德行，最起码他和王学义沟通的时候态度做得很诚恳，给王老板一种他真的在全身心为他着想的感觉。

设计师这行本来就是商业与艺术的结合，自身带有一定的销售性质，周骁学着说了几年话术，最后摸索出来的方法还是要自身水平硬，再加上真正站在客户需求进行设计的真诚态度，才能逐渐脱离低端家装行业内卷的泥潭。

毕竟人富到一定程度就逮不到几个真正的二傻子了，个个都精明得很，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谁好谁孬都在尺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所以周骁基本不走见一个坑一个的打野路线，就算和客户没后续了也算结个善缘，反正他总落不到坏处。

他现在和王学义称兄道弟得就处得蛮好，王老板本人看不懂设计图，周骁带着他在毛坯房里走，连说带比划得讲得头头是道，他就用十分有大佬派头的姿态点头，然后用快要把周骁拍出内伤的力气拍着他的后背说我觉得行，就这样办吧。

周骁觉得给他干活纯属自己激励自己进步，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收了图纸跟着王老板出去吃饭。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啥饭店，正好王学义说晚上要去市里收账，威子就开了辆面包车把他们送到近郊的一个农家乐吃饭，准备等吃完饭就把周骁送回公司，然后他们再去要账。

周骁中午就是从公司让威子顺路捎过来的，眼下除了听他们的安排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于是也不做他想，王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学义一下车就和农家乐的老板勾肩搭背上了，周骁跟他处了这么久也算看出了点门道，这王学义看起来跟谁都是兄弟，真要是得罪了他，估计下黑手下得比谁都快，可不好招惹。

想通了这一点他就安静做好自己客人的身份，跟在王学义身旁和他一起参观店主的天然养鸡场，然后亲手选了一只接近四斤重的打野小公鸡让老板拿去宰了，等逛完一圈他们正式落座，热气腾腾的炒鸡丁就端了上来，辛香四溢。

来农家乐不外乎讲究一个新鲜，因此走地鸡野山猪搭配各种野味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做菜师傅的厨艺虽然不比城里的大厨精细，但重在一个鲜字，辅以青山流水淡黄昏的景色入味，也算是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周骁其实和王学义的几个兄弟都混得挺熟的了，除了一个负责开车的小柴杆儿不能沾酒，其他人纷纷端了酒开喝。周骁这几年纵横酒场也算混得游刃有余，场子没多久就热起来，王学义半斤白酒灌下肚去后有点上头，红着脸拍了拍周骁的肩说：“小周，我听你岳丈说你离婚了？”
       

周骁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一个八度，他拿筷子的手停都未停，一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的碟子里，一边苦笑道：“王哥，我都离了半年了。”
       

王学义热情地把大盘子里的鸡翅夹给他，笑眯眯地问：“怎么好端端地突然离了啊？”
       

周骁这次倒是放下了筷子，露出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实不相瞒，我老婆一直想要个孩子，我吧……有点问题。”
       

王学义听完果然一脸恍然大悟，无限怜惜地表示他认识个江湖游医，治疗这方面特别出名，等改天喊来给周骁诊一诊，保证药到病除。

周骁本来垂头丧气的，听了王学义的话立刻精神了，说了几句谢谢王哥之类的好话。客套完后王学义果然不提这茬了，周骁咬了一口碟子里快要凉掉的鸡翅，心脏犹在砰砰跳个不停。
       

他不知道王学义和林彦交情多深，不过王学义非要找个机会来问他，想必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林彦不一定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但他一定要自己闺女在外面落个好名声，将来无论是独身还是再嫁，林汐冉都要风风光光的，身上不能有一丝污点。

他刚才要是真敞开了和王学义抱怨林汐冉的不是，这会儿指不定什么境遇呢，王学义直接翻脸不认人都有可能。现在王学义转了话题，周骁也就放下心来，摆出略带自卑的样子来继续加入酒局。

他本来准备将这副苦涩酸楚的表情带到饭局结束，没想到王学义喝了两杯啤又不消停：“小周啊，黎澈那小子还乖吧？”
       

周骁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谨慎地在心里编织着合适的词句：“嗐，现在住在我家呢。反正我一个人也是住，没收他的房租，让他早点把钱还我算了。”

“哟。”王学义闻言挑眉笑道，“这有快一个月了吧，他能这么老实？”
       

于是周骁就和他讲黎澈带他去了家里长辈所在的疗养院，他把黎澈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放心。王学义听完点了点头，豪气冲天地端着酒瓶去碰他的瓶口：“你放心，要是他真敢赖你的钱，你和王哥说一声，天南海北我都把他逮回来给你。”

周骁听了连连道谢，又说他和黎澈少年相识，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狼心狗肺的人。王学义啧了一声，感慨万分和他说从黎澈他爹的煤窑出事到清算完毕前前后后接近两年时间，黎澈虽然到处借钱的样子很狼狈，到底是把所有事情都妥妥当当地办下来了。

“你别说，自己的亲娘跳楼成了活死人，家里接连死了三个老的，他叔的老母亲又去医院做了膝盖骨手术，更别说他爹蹲号子的那帮兄弟，这上下打点可不仅需要钱呐。”

“他一个游手好闲的少爷，能做到这份上也算不容易。”王学义感叹道，“我是看他做事像个样子才同意借钱给他的，没想到活了半辈子还真让我看走眼了一回。”

周骁笑道：“我大四去英国留学的时候黎澈还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呢，您说的这些我还真想象不出来。”

“想象不出来就对了，他家当年那个排场，十里八乡谁看了不眼红？”王学义说，“绿叶不常在，花无百日红呐。”

对一个人来说再天翻地覆的巨变，在其他人嘴里也不过一句花无百日红的谈资而已。周骁跟着附和了两句，他们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会儿饭，直到剩下一桌残羹冷炙才纷纷起身朝面包车走去。

王学义一喝多了就上脸，揽着他的肩说：“今天太晚了，改明儿哥带你去后面水库钓鱼去。”

周骁自然满口答应，跟着几个大汉上了车，在车里熏天的酒气中差点没把晚饭尽数吐出来。好不容易捱到了回公司，周骁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挥手将那辆黑色的面包车送走。

周围清静了，空气也流通了。周骁深深呼吸了一口晚间空气里残留的车尾气，半只脚踏入停车场才想起来自己喝了酒，万一碰上查酒驾的就麻烦了。

周骁想了想，果断拿出手机给黎澈打电话。

黎澈的手机因为天天被催债公司骚扰直接开了白名单，周骁那天加他微信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号码拉回了他的白名单，因此响铃没多久就那边就接通了：“周骁？”
       

“我记得我没加备注。”周骁说，“你这就知道是我？”

他喝多了酒，尾音里带着一点酥麻的醉意，直蹿黎澈的尾骨。黎澈选择忽视了他的问题，只说：“怎么了？”

“我微信给你发个地址，你打车来我公司接我吧，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黎澈问他：“那你怎么不直接打车回来？”

周骁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他电话都打出去了，不折腾黎澈一通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过来接我。”他由着性子说，“你来不来？”

黎澈：“……”

半个小时后。

穿着单薄风衣的清俊男人从地铁口匆匆走出来，他在冷风中裹紧了衣服，听见兜里开着的导航提醒他过马路右转。
       

两个路口走过去差不多十五分钟的路程，黎澈走得后背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看见周骁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站在路灯底下朝他笑。

黎澈叹了口气，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呼出的雾气快要在空气中凝成冰珠：“车钥匙给我。”

周骁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视线发直。黎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寻思着他大概喝倒了一桌人才能醉成这样，只能无奈地伸手去摸他的裤兜。

两个裤兜都干净得能擦脸，黎澈皱起眉头，听见周骁在他头顶上说：“你耍流氓。”
       

黎澈翻了个白眼，周骁就看着他笑，从棉衣的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他手上。

那把车钥匙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黎澈觉得他真的是醉得厉害，他也不跟醉汉计较，拉着周骁的手就往大厦停车场里走：“你车停哪儿？”

“继续走啊。”周骁呼出一口浓郁的酒气，轻飘飘地说，“到了你就能看见了。”

黎澈也不试图和他讲道理了，认命地牵着他在长达三层的地下停车场里绕圈子。这个点儿停车场里的车差不多都空了，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脚步的回响，在忽明忽暗的照明灯下将气氛渲染得分外诡异。黎澈正想和他随便说两句以转移注意力，忽然听见周骁说：“你怎么是走过来的？”

“坐地铁只要三块六，也不比打车慢多少。”

“明明慢很多。”

“不多。”

“好吧。”周骁慢吞吞地说，“确实不多。”

黎澈：“……”

周骁等了一会儿见男人没有搭理他，又说：“你今天干嘛去了？”

黎澈如实道：“去河清区看了三套房子。有一套六十多平米的我觉得看起来还挺新的，一卧一厅一卫还带个小书房，离复兴路地铁近，有车位可以一起租给我们。我拍了几张照，等晚上回去发给你看。”

“还有你那房子今天来了一对夫妻看房，他们说回去考虑一下，我觉得他们看样子还挺满意的，说不定有戏。”

他难得用认真的语气说着正事，可惜周骁权当了耳边风。摄入过量的酒精开始在血管里分解发酵，周骁的耳朵其实听不太清楚，他就是在那一刹那很想听听黎澈和他说话。

明明也不是多么天籁，可他就是喜欢这个清冽温和的味儿。
       

停车场里拢共不剩下几辆车，周骁那辆大红色的宝马就格外显眼，绝对让人过目不忘。黎澈在半路上碰见守夜的保安，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周骁的车，按下车钥匙打开车门把周骁塞了进去。

周骁喝多了也不发酒疯，就是看着有些呆，其实还蛮可爱的。黎澈费了半天劲把安全带给他系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掏出他的手机，用食指解了锁后打开地图开导航。

他自己手机的流量贵，造作周骁的流量不心疼。

路上轿车稀少，倒是有不少超大号的渣土车在马路上飞驰。黎澈小心地与这些庞然大物保持着安全距离，周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挣开了安全带，坐在后座上扒着椅背看他，忽然道：“你不会真的跑了吧？”

“不跑。”
       

“真的吗，我不信。”

“不跑！”黎澈说，“回去就给你写借条，按手印。”

周骁低低笑了一声，糊了黎澈脖颈间都是酒味。

他说：“你不跑就行。”
       


28 第28章          
          
黎澈的预感没错，没过多久那对看房的夫妻就和周骁签了合同，说年后事情多，想在年前搬进来。于是周骁不得不提前搬家将房子让给他们，和黎澈住进了新租的房子内。

虽然他看见照片的时候就知道黎澈想要这套房子纯属是奔着客厅角落里那张木质梳妆台去的，但也不知道黎澈是眼光好还是单纯的运气好，这套六十八平米的房子虽然小了一点，不过从各方面来说都微妙地符合了周骁的要求，就连改都不用改，收拾收拾东西就能直接入住。

与此同时周骁把南明山那四栋别墅的施工图和效果图全交上去了，等审查通过后准备择日正式开工。林彦答应后续的跟进由他派人进行，周骁就算功成身退，设计费拿到手后几乎立刻投入了新公司的投资。

他和谢和清的新公司预计在春季正式开业，两个人之前在清河区的一处新建商业区内看好了星源大厦18楼待租的四间办公室，四个房间加起来正好围住了这一楼东北角的通风过道，可以直接把墙打了连起来，相当于他们可以白嫖接近十个平方米，非常合算。

他们花了不少力气和时间才跟房东把租金谈到合适的价位，付完半年的租金，账上的金额立刻少了一小半。后续就是周骁出图，谢和清亲自带队施工，每天灰头土脸地在工地里忙乎，两人累并快乐着，时常自嘲说就当开业之前的实战演练了，为了以后的大富大贵，累死也值得。

当老板和当打工仔不一样，什么都需要自己来。周骁一个人又当HR又当采购又当财务忙得焦头烂额，等到他们的新办公室终于初见模样时，已经到了一月底。

谢和清摇头说实在干不动了，再不回家陪自己的老婆孩子家庭就要面临破裂的风险，周骁想了想也不熬了，难得在六点半回了家。
       

南市的冬天没有暖气，从空调里出来的暖风直往头顶上蹿，人在下面基本上感觉不到空调的存在，还干燥得要命。周骁和黎澈商量了一下，买了两个电暖气装在屋子里，总算是让家里有了点热乎气。

房门打开的时候温暖的空气顺着温度阶梯直往他怀里扑，周骁关了门，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铲子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大概是沾水的菜叶落进滚油里，那一声沸腾的声响格外有某种名为家的气息。周骁站在门口换了鞋，轻手轻脚地拉开厨房的门，探头进去道：“炒什么呢？”

黎澈在呛人的锅气中抬头，惊讶道：“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周骁一愣，想起来自己确实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在十点之前回来过，与黎澈也说不上几句话就洗个澡倒头睡了，第二天六点多就起床去新公司，每天都是这样的循环。

“今天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周骁说着关上门走到黎澈身旁，他们的这间厨房小到两个大男人挤进来都转不开身，黎澈围着买太太乐送的红围裙在掌勺，见他进来就用手推他，示意他赶紧出去，别站那儿碍事。

周骁在烟雾中凭借自己的好视力看清他炒的只是最常见的上海青炒平菇，而且菜板上也没有其他洗好等待下锅的东西了。

他不禁皱眉道：“你晚上就吃这个吗？”

“对啊。”黎澈一边颠勺儿一边大声说，“很健康的。”

说话间电饭煲的提示音在外面滴滴答答地响，周骁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和饭勺出去盛饭，看见黎澈居然足足焖了半锅米，又推门进去问：“你焖这么多米干嘛？”

“明天晚上炒着吃！”

周骁想了想觉得很合理，去筷笼里拿了两双筷子放在米饭碗上。黎澈没多久就端着那盘清汤寡水的青菜平菇出来了，看见桌子上放着两碗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没吃饭？”

“没。”

黎澈将盘子放在桌上，犹豫了半天说：“要不然我再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那是他明天晚上准备炒饭用的，有点心疼。

周骁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觉得这顿饭有主食有蔬菜有菌类还有优质蛋白和脂肪，该有的营养素一应俱全，确实绿色又健康，可以说毫无毛病，就是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心里油然生出一股酸楚之情，仿佛他们此刻不是身处一线大都市，而是某个贫苦小县城。

刚搬进来的时候周骁是准备包了黎澈的早晚餐的，但他天天早出晚归，黎澈没有主动和他提，他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要不是今天看见黎澈这样，他都不知道黎澈是这么吃饭的。

这怎么行。

他想这些的时候黎澈已经跑进厨房用蒸蛋器把鸡蛋煮上了，周骁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打开手机里的美团递给他：“点两个菜，快点。”

黎澈不高兴地撇嘴道：“等外卖送过来早凉了，就这样吃呗，鸡蛋一会儿就好了。”

他都这样说了，周骁只能作罢。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想着明天晚上不跟着谢和清一起和工人吃盒饭了，回来带着黎澈热热乎乎地下一顿馆子，一边夹了一口上海青进嘴里。

黎澈的厨艺实在一言难尽，只能说青菜是青菜的味道，蘑菇也是蘑菇的味道，并没有因为在同一个炒锅里生死与共就产生深厚的革命友谊，调味料的味道更是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周骁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素到连油花都没几滴的饭，他自己吃得痛苦万分，但一抬眼就看见黎澈十分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随着他的喉结不断滚动，周骁越来越觉得自己嘴里的这两根菜叶子怎么都嚼不烂，实在难以下咽。黎澈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抬头道：“怎么了？”

“没什么。”周骁轻咳了一声说，“你还在那个服装店工作？”

“没有，老板把我辞了。”黎澈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可是我觉得客人穿那些衣服就是不好看嘛，买回去一定会后悔的。”

他能卖出去就有鬼了。

周骁：“……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黎澈轻轻咦了一声：“我在隔壁街上的那家铭晟花店做事啊，我没和你说吗？”

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小时，周骁累得要命，满脑子都想着睡觉，也顾不上听他在说什么。他一时语塞，黎澈仿佛毫不在意地又夹了口菜，继续道：“对了，上个月的三千我用自助机给你的那张工行卡转过去了，收到了吧？”

周骁想起来中午好像是有一笔没有备注的进账提示，于是点头道：“收到了。”

黎澈顿了一下，有些忐忑道：“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个月的钱我年后还你行吗？”

“随便。”周骁说，“你在南市陪阿姨过年吗？”
       

黎澈摇摇头说：“我回吕市看我叔去。”

他不能坐高铁和飞机，从南市坐火车去吕市要二十多个小时，要赶在大年三十之前回去就得提前出发才行，来回车费最低也得四百块钱。周骁关掉手机上的12306，在心里迅速算了笔帐，忽然问道：“新季度了吧，疗养院的那一万二你交了吗？”

“交了。”

周骁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了：“花店的工资也给不了那么高吧，你哪儿的钱？”

黎澈被他说得一愣，低声道：“我有兼职。”

“什么兼职？”

黎澈纠结了很久，在周骁越来越深沉的注视下扭扭捏捏地从淘宝里调出一个商品页面递给他，周骁搭眼一看，卖的是一件299的长款羽绒服，黎澈穿着同款白色羽绒服的照片挂在上面，整个人脖子以下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昳丽的脸。

哪怕肥大到过分臃肿的版型和死亡打光也不能遮挡他惊人的美貌，周骁新奇地在商品详情页看黎澈拍出来的各种姿势，看得黎澈慢慢脸红了，糯叽叽地小声嘟囔：“太丑了。”

“这不挺好的吗。”周骁划拉完商品页，心满意足地拉回去首页，一看月销量居然有三万。

“好穿吗？我可以支持你的事业一件。”

“不要买。”黎澈立刻说，“他们老板自己穿的是波司登。”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起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就去厨房把蒸蛋器关了，将鸡蛋放在小碟子里端出来。周骁极其自然地接过一个鸡蛋在桌子上滚了滚，三两下剥了壳放进黎澈碗里：“趁热吃吧。”
       

“不是……”黎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你不觉得烫吗？”

“还行吧。”周骁说着将自己的手摊开放在桌子上，又拉过黎澈的手一起放在灯光下对比。
       

虽然黎澈的手也没有年轻时细腻滑嫩了，周骁的手还是明显比他厚重了很多，尤其是虎口与手腕的连接处的那一块皮肉，因为常年与鼠标和鼠标垫接触而形成了一连片淡黄色的茧子。

周骁心里有点可惜，他觉得黎澈的手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白净娇贵的，而不是像一朵被霜打了的玫瑰，颓靡地艳丽着。

黎澈抿着唇看了他的手半天，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低头拿起那个圆滚滚的鸡蛋塞进嘴里。周骁跟着收回手，把自己的鸡蛋剥了，忽然就觉得这个场景还挺滑稽的。有菜有饭的，黎澈这个奇才居然能整两个白水煮蛋出来，哪怕放油锅里煎两下也算是个意思啊。
       

他笑着笑着心头就涌上万般滋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别人都是三十而立，他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境地，消费水平一路降到在这个小破屋里吃炒青菜，还吃得挺乐呵。

真是一日活得不如一日。周骁放下碗去厨房把锅刷了，还打错了水龙头的方向，冰得自己一哆嗦，再用热水淋上去都觉得发疼。他原来的那个家是装了洗碗机的，周骁说实话五年都没自己动手洗过碗了，可见还是科技改变生活。然而新家的厨房太小，实在塞不下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周骁也只能说服自己适应一下，毕竟日子还是得过，要想不痛苦，就得放松了躺平享受它。

等将干净的碗和锅摆在它们应在的位置，周骁甩着手上的水珠从从厨房出来，看见黎澈蹲在客厅里用行李箱收拾自己的东西，也就是几件换洗的内衣内裤和一件厚毛衣，松松垮垮地占了大半个行李箱。

“票买好了？”
       

“买好了。后天早上走，正好在火车上睡一夜。”

“硬座吗？”

“嗯。”
       

“坐二十个小时不累死人了。”周骁说，“最起码升个硬卧吧。”
       

“买也买不到下铺呀，上铺那个照明灯热得要命。硬座就行。”

“软卧还有没有啊？”

“贵一倍呢，犯不着。”

“怎么犯不着。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路上给你取点钱，升个软卧。”

黎澈收拾衣服的手一停，长长叹了口气：“春运呢，哪有软卧啊哥哥，我买的站票。”
       

29 第29章          
          
黎澈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周骁靠坐在床头，神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食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这套房子的面积连景阳花园的那套房子面积的零头都够不上，不大的卧室里紧巴巴地放着衣柜和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剩下的一条过道也就勉强走个人而已，实在称不上有多宽敞。周骁高大的身形往那儿一坐就占据了半张床，视觉上的压迫感十足，黎澈看见他提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回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去书房，可能是因为他们只在客厅和卧室放了电暖气，周骁觉得书房冷得冻手吧。

他识趣地不去打扰他，又嫌客厅的沙发太小躺不下他一个接近一米八的男人，于是悄摸摸地绕到床的另一边爬了上去，不动声色地将枕头拿到贴近床沿的位置，竖起来垫在自己的腰上。

周骁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过了一会儿黎澈自己就凑过来拽了拽他的被角，期期艾艾地问：“那个…你有没有平板啊？”
       

周骁回忆了一下说：“新的被我前妻拿走了，我这应该还有一个旧的iPad Pro，你要吗？”
       

“可以的，能打开就行。”

于是周骁下床从储物暗格里找出平板和充电器，在他伸手接的时候故意缩了回去，挑眉道：“做什么用？”

“接了点活，给学生做中英翻译。”黎澈说着揉了揉眼睛，“一个手机不太好对照，我眼睛有点疼。”

他那个手机的屏幕质量实在不太好，看多了毁眼睛。
       

“疼就歇着吧，别做了。”

黎澈有些羞涩地朝他笑了笑：“没事，还有一点就做完了，我答应十二点之前给他的。”

“做什么啊？”周骁快要刻在DNA里的本能又上来了，下意识皱眉道，“发给我，我给你做。”

黎澈从被窝里爬出来去拿他手里的平板，露出半条蓝色小恐龙的睡裤，再配上他有些焦急的表情，让周骁觉得他有些可爱。

“不难，查查百度词典就行了。你快给我。”

周骁看他真的有脾气了，也不逗他了，伸手将平板递给他。黎澈熟练地插上床头的电源打开开关键，全神贯注地盯着页面。

周骁无声地叹了口气，下床去阳台给他妈打电话，说准备在年二十九回去。他的老家离南市不远，每年开车几个小时就回家了，周骁以前怕高速堵车都是在过年前几天回去，今年却是有点恐惧回家了。

其实每年回家看望父母时周骁心里都是喜忧参半的。林汐冉的子宫内膜异位症十分严重，这个病又难治治起来又受罪，林汐冉不想去治，周骁更无所谓有没有孩子，所以两个人的造人行动一直没有成功。林汐冉的父母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周骁一直没有给自己的父母说，他担心二老知道后要给林汐冉找麻烦，闹得双方都不愉快，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瞒着，逢年过节也免不了被一通念叨，天天被催得头都大了。

他的父母还不知道他和林汐冉离婚了，他一个人回去想必又要拉开一场风暴的帷幕。周骁听着母亲在电话里殷切的叮嘱，嘴上乖巧地哄着母上大人，心里早已愁得不行，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也许他早在七年前就应该面对这种灾难般的场景，只是人越长大就越觉得有太多无形的压力担在肩上，少年时破釜沉舟的孤勇如今再想复刻，却是难上加难了。
       

母亲在电话的那头问他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让他记得按时去医院做体检。凛冽的寒风吹得周骁的脸生疼，他手脚都快要冻得失去知觉，终于熬到听完亲妈的絮叨，头痛地挂了电话。

实在不行破罐子破摔了呗，反正横竖都是一刀，他一个人生不了崽，没有就是没有，他又不能给自己爹妈变一个出来。

家里又没有王位继承，新公司再这样花钱下去他可能都要喝西北风去了，哪来的精力再为生娃这事儿折腾。

关上阳台门的瞬间周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重新活了一遍，快要麻痹的听觉也活络起来，敏锐地捕捉到卧室里隐约传来的声音。周骁推开卧室的门进去，看见黎澈正在对着手机听筒讲话，脸上挂着轻松明快的笑容。

“N37在免税店打折诶，你要不要试试？我觉得你唇色偏深，涂上去会很好看啊，薄涂就可以了，超显气色。”

“嗯……我看测评说它有平替，链接给你发过去啦，你看看10号色。”

“看试色图是差不多，感觉它还是偏玫一点诶。”

“是很好看啦，但也没有特别日常，我只是觉得你上班涂这个会比原来那支好一点…日常用你不是买了225吗，不要再买红棕色系的啦，你看看蜜桃乌龙色系的，我发测评链接给你，你去搜搜这几个色号的上唇视频。”

周骁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那双凌厉的眼睛眯起来，果断上床爬到他的身旁，阴恻恻地问：“和谁聊呢？”
       

“孙芊芊。就是在聚义堂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周骁当然记得了，他记得可清楚了。

“你都不在那里干了，怎么还和她有联系？”

“她换了家酒店当前台，让我帮她选一支合适的口红，这不过年在打折嘛。”黎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骁一靠过来，黎澈脸上明媚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某种不安的敏感在徘徊。周骁牙都快要咬碎了，强行压在他肩膀上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然后指着语音翻译出来的文字说：“这些数字都是啥？”

“口红色号啊？”

“你又不化妆。”周骁振振有词道，“别瞎掺和女孩子的事。”

黎澈这下不乐意了，挣扎着把他推开，脸上的表情生动地写满了委屈，一副我都没来招惹你你干嘛这样的样子。

“我没说你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一下。”周骁迅速调转了话头，“什么色号，我看看。”

黎澈警惕地看了他半天，终于慢慢靠过来，复制了链接进淘宝给他看。

周骁凭借被林汐冉折磨多年的经验立刻认了出来：“这个是纪梵希吧，这个是什么？”

“一个泰国牌子，我也没听说过。”

周骁哦了一声，又说：“还有这么便宜的口红？质量能好吗？”

“很多啊，还有比这更便宜的。”黎澈伸手将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淡淡道，“富有富的活法，穷也有穷的活法。人总不能因为活得不入流，就连变美的权利都没有了吧。”
       



30 第30章          
          
周骁被他说得一时无言，不过幸好手机里支付宝的提示消息拯救了这走向越发窒息的气氛，他下意识地抓起手机，看见有人通过手机号搜索转账给了他一百五十块。

黎澈说：“是一百五吗？”

“嗯。我明天提现取给你。”

“不用，算账上吧。”
       

周骁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他说了声等等，然后拿起手机操作起来。没过多久他把一串手机账号和密码发给了黎澈：“我还有一张电话卡，这个支付宝账号给你用吧，绑的是我的身份证，支付密码是我生日。你登一下，看看要不要手机号验证。”

黎澈要是说不记得周骁的生日是哪天那就刻意得太假了。他用自己的手机切换了支付宝账号，第一次登陆要周骁的手机验证，如果他后面不频繁切换账号应该就能正常使用了。
       

周骁先把那一百五给他转了过去，黎澈盯了手机屏幕半天，终于浅浅松了口气说：“谢谢。”

“没事，反正我也用不到第二个账号，你平时用着也方便些。”
       

黎澈嗯了一声，用力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瞳仁亮得和猫儿一样。周骁摸了一把他蓬松的头发，又道：“王学义明天下午从南市出发回太原过年，你愿意跟他一车走吗？不要你开车，不堵车的话在他们面包车里睡一夜就到了。到了太原你再坐火车去吕市，去餐车那儿坐一会就到。”

“要是怕王学义你和我说，我再想办法。”
       

黎澈摇摇头，闷声道：“我没问题的。”

“那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好。”

“还有钱吗？我给你转点儿。”

“有的。”
       

周骁本来问他也就走个形式，说话间就已经给他转了三千过去：“先用着，不够再和我说，用不完你下个月一起还我。”
       

“对自己好点儿，每天给我发个消息证明你还活着。”

“……知道了。”

“还有个东西。”周骁说着从床头柜的最下方掏出一只表，上面的银色十字星图案历经岁月浮沉，依然闪闪发亮。

打开表盒，里面是一块富贵非凡的蓝色星空表，闪耀于表盘的贵气显得与整间屋子的气质是那样格格不入。周骁把表递给他：“以前你送过的东西都扔了，这块表太贵了，我不敢扔，就你送我那天戴过一次，全新的。还给你，明天你拿去表行问问能卖多少，欠我的不急，先把银行的钱还了。”

黎澈的瞳孔在刹那间缩紧了，周骁将表连带着表盒放进他的手里，他反而像被火燎了似的，急匆匆地把它推了回去。
       

“说送你的就是送你的，我不要。”

“不卖你怎么还那么多钱？听话，就当这表在我这儿寄存了几年，本来就是你的，拿走。”
       

黎澈仍是摇头，执拗道：“不要。”

周骁苦口婆心地劝道：“黎澈，你都多大了，现实一点行不行？这东西在咱们这儿就是个摆设，它根本没有意义，懂吗？你拿它换来的生活才是真的，别傻了，拿走。”
       

黎澈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男人抬起头看向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因为急切而泛起了微红，晶莹的泪花不断在眼眶里流转，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似的：“别卖它。周骁，它真的很配你，你多戴戴它好不好？”

过去的风光早已离他远去，周骁以为黎澈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了，没想到他还是执迷不悟，不知好歹。

周骁给他气笑了：“行啊。那我明天去卖了，把钱转给你。”

“不要！”黎澈尖叫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落在浅色床单上留下两朵深色的水花，“我会尽快赚钱还你的，你别卖它。求你了，周骁，留下它吧。”

周骁一下子愣住了，他记忆里的黎澈姿态放得很低，但是腰板向来挺得笔直，就连在王学义那里，他都没见过黎澈这样低头求过谁。

眼泪一旦夺眶而出就根本止不住，黎澈哭得一耸一耸的，周骁慌了神，满世界找纸给他擦眼泪，又像从前一样把他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们都穿的薄薄一层睡衣，肌肤相贴时更能感受到胸膛里蓬勃激动的跳跃和过分鼓胀的情绪。怀里温软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周骁从上到下顺着他的脊柱轻抚，温声安慰他说：“先卖出去而已，等以后有钱了，还可以买回来的是不是？”
       

黎澈尖削的下巴硌在肩膀上有些发疼，这种疼痛的感觉持续了很久，他听见黎澈带着哭腔轻声说：“买不回来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一旦卖出去，这块表就再也不会被买回来了。
       

表当然有机会再买回来，可是上面凭附的情意，在被交易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散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是虚无缥缈的情意，然而哪怕它不能让人吃一碗饱饭，对有的人来说也是重若千金。因为饭可以每天都吃，可是少年的欢愉，那些没来及说出口的朦胧情感，却一去不回了。

他这一声声哭得周骁心都软了，只能先答应他先不卖，等到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再去卖。

黎澈嗯嗯地点头，对他扬起一个轻柔的微笑：“你等等我，我尽快还你。”
       

就连黎澈的美色也没能撼动周骁心里的愁绪，他躺在床上不断在心里算着黎澈还欠多少钱，越算越愁，感觉就他现在这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到处打工的水平，干到百八十岁也不一定还得完。

他越想心里越难受，反而黎澈像没事人一样，钻进被窝里就老老实实地准备睡觉，看起来心情还挺好。周骁头疼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啥，索性放空自己的大脑，试图全身心沉浸在流水的夜色中。

关了灯，房间里黑黢黢的一片，给人一种恍如昨昔的错觉。睡意已经很久没有按时找过周骁，他紧闭着眼睛，耳朵却不听使唤地开始搜寻身边的动静。

窗外有鸟儿在鸣叫，夜风刮过窗户，传来老鼠啃噬般的声响。而身旁的人也没有乖乖入睡，身体在床单上不断翻滚，落入周骁的耳朵里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黎澈翻了个身面对他，说话时从鼻尖呼出微弱的热气：“你明天还出去吗？”

“我晚点去。最后一天了，干完我也准备回家过年了。”周骁说着想起来早饭的问题，“明天早上你要吃超市门口的包子，还是我做蛋炒饭，咱俩煎两片培根吃？”

“家里没有培根，鸡蛋也没有了。”

“我知道。我明天早上去小区外头那个自助机把这个月水电费交了，顺路去超市买菜。还吃零食吗，百奇要不要？”

“不吃。想吃蛋炒饭。”
       

“行。”周骁说着打了个哈欠，“睡吧。”

忽然那股热气凑得近了，一双微凉的手探入他的被窝里，食指精准地勾住了他的内裤，还向外面扯了扯。

周骁的大手立刻包上来，在犯罪现场将嫌疑人抓捕归案。黎澈抿了抿唇，轻声说：“周骁，我们做吧。”

周骁啧了一声，一把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压在自己的身下，贴在他耳边说：“这才过了多久，又想挨艹？”
       

他嘴上这么说，可是细数下来他们确实好久好久没做了，只是周骁忙得天天找不着北，有欲望的时候随便在卫生间自己解决一下罢了。黎澈温暖结实的身体一贴上来，他身体里的本能立刻被唤醒，小兄弟诚实地翘起来，隔着内裤紧紧贴在黎澈的大腿根上。

“想。”黎澈在他的唇上舔了舔，轻声说，“我看科普说男人过了三十就不太行了。趁你还行，我们多做两次吧。”

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大好春光，仅剩下的这一点尾巴，要努力抓住才可以。
       
       

【以下内容省略】
       

31 第31章          
          
黎澈清晨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刺激醒的。
       

蛋炒饭的香气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腔，将肚子里的馋虫勾得咕咕直叫。黎澈打了个哈欠，穿了睡衣下床去浴室刷牙洗脸。
       

走路的时候腰有些疼，不过黎澈很快乐，他觉得腰疼的感觉很好，很青春，很满足。

他们的热水是由热水器供热的，拧开水龙头是冷水，然后才会逐渐变热。黎澈迷迷糊糊地被冷水冰到手上，这才清醒了些，等洗完脸又坐在梳妆台前涂面霜。

他的护肤品已经精简到只用唇膏和国产面霜了，唇膏是八块钱一支的国外牌子，面霜是黎澈对着成分表精挑细选出来的，他用得很省。护肤完就是黎澈最爱的画眉时间，他从架子上拿起自己的眉刀，先浅浅将新生的柔软杂毛剃掉，然后用眉笔在眉毛上勾勒眉形。
       

昨天晚上做完又累又困就忘了护肤，他脸上的皮肤有些干燥，使得面霜很难被吸收，浮在脸颊上泛起油光。而这根眉笔便宜到几乎不要钱，质量就可想而知，笔尖一画上去就飞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不过这对黎澈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耐着性子一点点调整眉笔的走向，下笔的力道很轻，这样万一画错了还能擦掉重来。他不厌其烦地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纠正某个细微的弧度，直到周骁端了饭菜上桌，他还在执著地和自己的眉毛过不去。

餐桌就安置在客厅的一角，周骁几步就走到梳妆台旁，身上浓重的油烟味儿直窜黎澈的鼻腔：“我炒饭的时候就看见你在画，这都多久了，还没画完？”

他这一开口分散了黎澈的注意力，那只本来稳稳当当的手倏忽一抖，本来已经趋近完美的弧线又飞了出去。黎澈气得抬头瞪他，眼睛里的小火苗烧得老高。

周骁自己的气势被他这一眼看得立刻矮了下去，但他又不想给黎澈道歉，下意识地嘴硬起来，指着他没有画眉的另一边说：“你不画也挺好看的嘛。别画了，过来吃饭。”
       

黎澈为了方便画眉而将自己的眉毛剪得很短，因此看起来稀疏得很，他自己根本不觉得哪里好看，只觉得周骁这种男人果然毫无审美可言。他懒得和周骁计较，气鼓鼓地继续画自己的眉毛，不知道是不是被周骁刺激了，这次反而一笔画成了。
       

周骁咦了一声，用食指挑起黎澈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天，评价道：“确实更好看了。”
       

黎澈这次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周骁既然夸了他，他就不跟周骁生气了。

他伸出手把周骁的爪子按回去，起身时望了他的眉毛一眼，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回去过年啊？”

“我再待两天，待到年二十九。”

黎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我给你修修眉吧。出去拜年还是收拾得利索一点好。”

周骁糙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给他修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黎澈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椅子上，长腿一分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笑眯眯地举起了自己的修眉刀：“别乱动，也不要说话，不然破相了我不负责。”
       

周骁诚惶诚恐地闭上了眼睛，不久后冰凉的刀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刮下杂毛时的感觉十分清晰，仿佛镰刀割草的那种莫名爽快的感觉，随着刀锋舞动的节奏在他的心上打鼓。
       

黎澈的手很稳，哪怕这个姿势并不是很好下手，也没有影响他的发挥。他的视线专注极了，生怕划破周骁的皮肤，下手虽然轻，但是十分利落，不给自己一点手抖的机会。两个人彼此的距离极近，呼吸时的热气交融在一起，在脸颊上凝出细密的水珠，周骁忍着痒意继续坐着，感觉大腿上的重量也逐渐有了存在感，让他的腿开始麻起来。

黎澈的体重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因为坚持运动和瑜伽，他身上有结实而流畅优美的肌肉曲线，将他的身材修饰得极好，尤其是段窄腰和浑圆的臀*……

周骁想着想着就心猿意马起来，不过没想多久就感觉刀片停了下来，黎澈让他别动，然后从他身上下来去卫生间捣鼓了一阵，回来时带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仔细将他的脸擦了一遍，把刮下来的杂毛通通抹去。
       

做完这些他满意地捧着周骁的脸看了看，然后拿起自己的面霜大方地给周骁的全脸抹了一遍来抚慰受到损伤的肌肤。周骁终于得到了睁眼的许可，抬起眼皮的第一眼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眉毛没有想象中的和黎澈一样那么薄，只是将周围的杂乱生长的毛发去掉了，留下一对平整利落的横眉，看起来仍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哥。

周骁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变得干净精致。
       

“你不画眉，所以让它们维持本来的样子就足够了。”黎澈对自己的作品也很满意，“这样多帅呀。”

周骁不太自然地说：“嗯……谢谢。”

“不客气。”黎澈说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叽咕叽叫起来，周骁想起来自己的饭恐怕要凉了，当即起身拽着他往餐桌走去，“过来吃饭。”

他们坐在方桌的两侧，黎澈这才看清了桌子上的菜色，一言难尽地瞪圆了眼睛。

周骁做了满满一大盘的蛋炒饭、番茄炒蛋和莴苣炒蛋，还配上紫菜勾了一个紫菜虾米蛋花汤。
       

周骁尴尬地朝他解释说：“超市里的鸡蛋不是一次只能买一袋么，又不能搁冰箱里过年，咱俩吃了吧，鸡蛋营养高，多吃点好。”
       

黎澈无语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放入嘴里。

鸡蛋入口是嫩滑的，裹满了酸甜的茄汁，咬一口下去满嘴生香，而且放了一点糖提鲜，回味是丝丝的甜。

周骁朝他笑道：“好吃吧？”

黎澈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多夹了两块放进自己碗里，觉得味道比外面卖的盒饭不知道好了多少，而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给他做家常菜的人是谁了。

周骁看他筷子动得飞快，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大学期间他天天跟着黎澈胡吃海喝，去英国后在那个美食荒漠吃得痛不欲生，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胃在寄宿的民居里苦练了一番厨艺，后来去林彦家也是三天两头下厨房，可惜后来因为工作性质时常在外应酬，他也逐渐变得不爱往厨房跑了。

倒也不是非要做给某个特定的人吃才会有满足感，只要别人认可他的劳动，他真的会觉得在厨房里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虽然这顿饭除了鸡蛋就是鸡蛋，但黎澈依然吃得呼哧呼哧得十分满足。饭后黎澈主动跑去刷碗，周骁跟着他进了厨房，看见他居然拿起水池旁的橡胶手套给自己带上了，然后才开始拿起碗涂洗洁精。

周骁：“……”
       

他终于知道黎澈的手为什么还这么又软又嫩了，原来自己是真的活得糙。

糙就糙呗，反正他这双手又不拿来绣花，要是黎澈的小兄弟不高兴，他多抹点油就是了。

黎澈吃得太撑，饭后就懒懒地瘫在沙发上摸肚皮。周骁蹲在他旁边帮他收拾行李箱，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他不会节约空间，又说他不细心，这也不知道带那也不知道带，把家里好多两人共用的东西都塞进了他的行李箱里。后来把黎澈说烦了，这厮翻了身背对他开始装死，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动一动了。

惯得他。
       

周骁最后把行李箱一合，嘱咐黎澈说中午要是不想吃早上的剩菜就直接点外卖，然后出门开车去了工地。水泥差不多已经抹完了，工人正在接电线，等接完线再糊一层水泥，整个办公室就算完成了一半，他们就要开始选漆和瓷砖了。

周骁这次来就是和谢和清商量瓷砖纹路的，整个工地乱成一片，他们坐在脏扑扑的木登上看周骁手机里的照片，谢和清的眼睛老往周骁的脸上瞟，过了会儿终于忍不住说：“老周，一把年纪了，你怎么也这样了？”

周骁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这眉毛修得，啧啧。”谢和清摆出夸张的表情说，“真帅。”

周骁笑得满脸炫耀：“怎么样，你也去修一个？大厦下面的理发店二十一次。”

谢和清连连摇头：“我可不去，大男人还修眉毛，让人看见了多丢人。”

“你这就不对了。”周骁板起脸语重心长地劝他说，“现在的男人也要精致了懂不？什么年代了，思想不能这么保守。不丢人，你修一次就知道多爽了。”

谢和清悄然挪了挪屁股，给他一个你今天没吃错药吧的表情。周骁美滋滋地朝他笑，伸手把他拽过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专心挑瓷砖。

他们最后在几种相同色系的瓷砖中挑了一块淡青花纹的，因为谢和清对它一见钟情，说什么也不愿意改。只要色系对了就不会对周骁的整体设计有太大的影响，周骁也就随他了。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正好到了中午，他们带着工人去附近的饭店吃了一顿歇工饭，然后正式宣布春节假期的开始。饭后他们各回各家，周骁回去带着黎澈去了和王学义约定的地点，亲手把兜里最后一根中华给王学义点上，拜托他路上照顾黎澈一点。

王学义爽快地拍着周骁的肩说没问题，大手一挥就让黎澈上车。威子主动过来把黎澈的行李箱往后备箱里塞，黎澈看了周骁一眼，然后乖乖钻进了车厢。

他们一行人早就聚齐了，就为了等黎澈才守在这里，人来了自然马上就要开走。黎澈在流动的天色中透过深色车窗望向身后，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见周骁的身影，才收回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学义带着家在山省的兄弟一起回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了三辆车，把黎澈安排进了人最少的那辆车，和他一车的都是他没怎么见过的人，也不主动和他搭话。这样正好合了黎澈的心意，他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一直坐到晚上，直到车子在服务区停下，威子下车招呼他们去服务区吃晚饭。

荒山野岭也没有什么美味可言，最多也就是吃个热乎。黎澈自己买了一碗泡面吃完就准备回车上，远远就看见王学义站在他们车旁抽烟，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爬上车的时候喊了声王哥。

王学义眯着眼看他，缓慢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
       

“我就知道当初没有看错你。”他说，“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32 第32章          
          
黎澈的一只脚踏上了车厢，而另一只脚还留在地下，在彻骨的寒风中留下一小截白腻的脚踝。

他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没有勾引他。”

“哦，你没勾引他？”王学义朝他呼出一口烟，轻蔑地笑起来，“那你说他一个刚离婚的男人，凭什么像狗一样追在你身后跑？”

黎澈抓紧了座椅，右脚的腿肚子绷紧了一下，猛然发力上了车，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冷冷地看着王学义道：“我们俩的事情，和王哥没有关系吧？”
       

“确实没有。”王学义朝地上吐了口褐色的唾沫，对他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就是觉得你爹活着的时候也算威风四方，养出来的儿子居然是只狐狸精，啧啧，你说好笑不好笑？”
       

黎澈紧抿着唇，将头偏向一边盯着窗外。

他明显一副不愿意再聊的样子，王学义也不逼他开口，靠在车门上慢条斯理地吸完了整根烟，然后说：“你知道他为了把你塞进来，给了我多少钱吗？”
       

黎澈不理他，他就自说自话地感慨道：“王哥见过的人多了，可怜呐，摊上你这种人，这辈子都完了。”
       

王学义说完就走了，没过多久同车的其他几个人也上来，问过一圈没有要接水撒尿或者其他狗屁倒灶的事情后就重新出发。

已经是深夜，开车的人换了一个，被换下来的那个小哥指挥黎澈放下身后的靠背，整个汽车后座就变成了一块可容纳成年男人曲腿睡下的垫子，勉强能躺下黎澈。

除了黎澈以外没有人能享受他的待遇，黎澈睁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车顶，过了一会儿睡意上头，眼一闭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黎澈被粗暴地推醒的时候，面包车已经开到了太原市火车站。

历经十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隐约有天光浮现。黎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听见有人站在车外和他说话。
       

“大哥让我们把你送到这里，你赶紧下车吧。”
       

黎澈捂着脑袋从车垫上爬起来，北方的天气不比南市温柔，无孔不入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胸膛，冻得他不清醒也清醒了。

他的行李箱已经被提下来放在车边，黎澈从车上跳下来，那两个人立刻爬上驾驶座开走了，留给他一通刺鼻的汽车尾气。
       

喧闹的火车站仿佛只剩下一个人，黎澈的手搭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发呆，直到手被冷风吹得刺痛，他才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将视线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他将行李箱放平，打开盖子后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中一通乱翻，最后翻出来一双绒线手套。

通体黑色的手套，只有掌心处有几根灰线点缀，从磨损的程度来看，应该被人带了有一段时间了。

装行李箱的时候他还不愿意理周骁来着，也没听清他当时说了什么，周骁塞这双手套的时候，好像说是让他提行李箱的时候用的吧。

带在手上感觉还是冷，却真的感觉不到风了。黎澈慢吞吞地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提着行李箱去售票处，问去吕市最近的车是什么时候。

“过二十分钟就开车，只剩站票了，要定吗？”

“麻烦给我一张票。”
       

“二十八块五。”
       

黎澈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元和一张十元的纸钞递过去，这些散钞也是周骁出门前给他换的，硬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周骁甚至还想给他抓一把硬币，黎澈说带着太沉了才作罢。

售票员看了看他手里皱巴巴的纸钞，不耐烦地敲了敲手里的扫码机：“我扫你哈，微信支付宝都行。”

“不好意思，我没有……”黎澈话说到一半，忽然把手缩了回去，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按在了扫码机上。

随着叮咚的提示声，售票员刷刷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通，然后给了他一张客票信息单，催促他抓紧去检票口检票进站。黎澈将钱票和身份证都塞回衣兜，简单说了声谢谢，然后把自己的手套戴回去，提着行李箱穿越闸机，赶在发车前成功把自己塞上了车。

春运期间的火车，尤其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火车上总是有形形色色返乡的务工人员，大都五六十岁的样子，顶着花白了一半的头发，背着宽度足以塞满整个车厢过道的厚重蛇皮袋，或站或坐地挤在火车上，让其他人根本塞不下脚。

站票就是一场勾心斗角的历程，能站稳脚跟是第一道难关，守住自己来之不易的阵地更是难上加难。黎澈最后被挤进车门的角落里才勉强得了一个安生，他这才艰难地掏出手机，看见微信上面有好几条周骁的留言，问他到哪里了，看见消息给他回个话。

周骁给他发消息的时间是半夜十二点，刚好在他们从服务区回到车上之后。黎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按照周骁的作息来说他应该还没有起床。

他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按在键盘上给周骁回消息。
       

黎澈：“我上火车了。”

那边立刻来了消息：“王学义没为难你吧？”
       

黎澈想了想，打字道：“没有。”
       

“那就好。在车上拿好手机，小心别被偷了。”

“知道了。”

那边没有回话了，不知道周骁是不是倒头睡了过去。黎澈将手机放回去，把鼻尖贴在车门的小窗上看窗外的景色。

家乡的天空还是笼罩一层淡淡的乌色，仿佛有什么脏东西徘徊在云层之上，无论如何也拂不掉。光秃的山脉、荒芜的田埂和残败村落在他眼前疾驰而去，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回家了。
       


33 第33章          
          
时值岁末，随着外来人员陆续流出，整个南市变得空荡了许多，到处弥漫着冷清的年味儿。

沿途十家店关了五家，厚重的卷帘门上贴了几个福字，贴得不是很牢固，被风一吹就肆意飞舞。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英伦表行的门口，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裹着黑色羽绒服的高大男人。

站在展示柜后的客户经理抬头从上打下地打量来人，厚重的羽绒服将他的身材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英俊的面容上看出来他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虽然这位先生开的车还算可以，但全身衣物从羽绒服到略显臃肿的加绒裤裤腿再到脚上穿的皮鞋，都不像是所谓上流人士的穿着，就连当个助理也嫌掉价。

他在心里迅速给来人划定了等级，不甚殷勤地上前问候道：“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你好。”周骁略显急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椭圆表盒递给他，“我想问一下这块表在你们这里能卖多少。”

经理看见那个表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连忙咳了一声，打开表盒后看见里面放在表垫上的那块表，却是笑不出来了，立刻从展示柜下拿出手套带上，捧起那块表仔细端详起来。

周骁紧张地看着他风云变幻的神色，忐忑地补充说：“只戴过不到两个小时。”

“成色确实很好。”经理将表小心地放回去，对他微笑道，“请问您带了出生纸来吗？”

周骁脑子一懵：“什么出生纸？”

经理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极了：“先生，百达翡丽的每块表购买时都会附有证书。如果不是它看起来让我不是很能确定，我就直接说您带来的是赝品了。”

周骁急道：“不可能是假的！”

这种顾客经理见得多了，他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安抚来人道：“先生，既然您没有出生纸，这块表需要寄到我们在京城的总部去做鉴定，然后才能给您出结果。另一只表呢，能让我也看看吗？”

“……什么另一只表？我只有一只。”
       

经理几乎已经确定这是块假表了，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把这个傻瓜蛋忽悠出去一边道：“先生，这个款式是一对表，您手里的这款是男表，还有一款女表。这个款式当年是星空系列的限定款，只卖了一天，而且不单卖，订一对做一对，全球一共只有不到一百对。如果您没有另一只女表，单有男表实在是不好卖呀。”

周骁：“……”

经理贴近了他的耳边，小声说：“但是它做工太好了，您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我想去请教一下那位师傅。”

“不是……”周骁的脑袋里面已经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了，他喃喃道，“我能看看另一块长什么样吗？”

经理说了声可以，在手机里调了几下就调出一块手表的图片来递给他。那是一块和周骁手上同样做工的星空表，唯一不同的只是周骁的那块表是由黑色蓝宝石勾出的雄鹰，而经理给他看的那块表盘下方是由黑色蓝宝石勾出来一只黑猫，仰首望向十点钟的方向。
       

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对，黎澈当年送了他情侣表，他却从来没见过黎澈戴另一只。

周骁彻底傻了眼：“我真的不知道……是别人送给我的。您知道这两只加起来当时卖多少吗？”

经理伸了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觉得和这位看起来呆呆的傻瓜先生也聊得差不多了，果断决定下班去吃午饭了：“先生，如果您要卖它的话，我这边给您开个鉴定单。不过您也知道马上春节了嘛，要等到三月份才能给您出鉴定结果。如果鉴定为真，我们会安排它上拍卖行，到时候的具体细节我再和您联系。不过既然您没有表盒也没有出生纸，又只有男表，它的起拍价会低非常多。要不然您这边再考虑一下？”

说话间他已经将表盒合上递给了周骁，周骁慌乱地将表盒放回兜里说：“那我过两天再来，麻烦了。”

“不客气。”经理笑着将他送出门，“今天是我们营业的最后一天，过了十五才重新开业，您千万别跑空了。”

周骁连连道谢，浑浑噩噩地上了车，手一直在发抖，几次都没有把车钥匙插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想黎澈干嘛要买一对情侣表送他，又从来不说自己还有另外一只。

黎澈当时…真的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还是说他只是为了给自己送这块表，才会去买下另一只？

与此同时，汾市监狱。
       

“3007号犯人家属过来！”

黎澈从等候的塑料座椅上起身，跟着狱警身后被带着进入会见室。偌大的会见室里只坐着一个穿蓝白色监狱服的中年人，双手被拷在台子上，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身材非常高大魁梧，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矍铄。
       

黎澈隔着一层玻璃坐在他对面，先开口道：“林叔，您和几个叔叔伯伯都还好吧？”

林森木朗声道：“都好。你小子呢，过得怎么样？”

黎澈笑道：“我挺好的。叔，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林森木唏嘘道：“都这样了哪有什么需要，你管好自己就够了，不用老操心你这几个叔。我们都活了一把年纪了，世面不比你见得多？”

黎澈笑着说是，又说起奶奶虽然现在还精神，但到底年纪大了，今年又掉了两颗后牙，现在不好吃饭，只能吃一点流食。

“辛苦你照顾她了。”林森木叹了口气说，“这些年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实在太难为你了。”

“不都是一家人吗。”黎澈笑着说，“林叔和晓晓姐一直对我这么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森木透着玻璃看他，眼前霍然出现黎澈二十岁的样子，慢慢与面前那张脸重叠起来。快十年过去了，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黎澈都来看他，林森木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失去了从前那般精神气十足的鲜妍明媚，随着眼周出现极淡的笑纹，一种称之为坚毅的气质开始逐渐在男人的身上显现，让一棵稚嫩的树苗长出根系，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

“当初不应该让晓晓出去的。”林森木挺直的腰杆忽然塌下来，重重叹息了一声，“我那时候要是再坚定一点，让你爸把你也送出去就好了。阿澈，叔叔对不起你啊。”

黎澈摇摇头，仍是笑道：“说什么呢叔。晓晓是女孩子，我是男人，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煤窑刚出事的那几天，林森木感觉到死者家属有点难对付，和黎澈的亲爹黎昔平商议了一晚，说要不然先让两个孩子带着钱去美国，等风波结束了再接回来，就算给家里留条后路。两个人争来争去，黎昔平则坚持要先把林晓晓送走，说万一他们都跑不了，家里不能没有个人管事，两姓这么大的一家子，几个老人总得有人照顾。

林森木打心里觉得黎澈这孩子被千娇万宠地养大，虽然性格懂事讨喜，但确实不是个能担大事的。他不方便直接向黎昔平挑明，只道：“黎澈年纪这么小，他能管什么事！”

他仍然记得那一天，总是和颜悦色的黎昔平难得胀红了脸，对他吼着说：“先让晓晓走，黎澈是我黎昔平的儿子，他花他老子的钱，就得亲手给他老子送葬！”

林晓晓走后不久上访风波越闹越大，眼看就要压不住，林森木带人把公司记录里所有关于女孩的痕迹都抹消了，将所有算不明白的帐都担在了自己和会计身上。他和黎昔平按照计划让林晓晓带着钱出国，煤窑的事对她只字不提，只说他们打算在美国成立个信托基金会转移一部分资产过去，等过几年赚够钱后带着爷爷奶奶在那边养老，让林晓晓过去办手续，顺便在那里玩几个月再回来。

这件事黎澈也是知道的，可是谁都没想到上面雷霆震怒，清算来得如此之快。等到清算完后，整个集团树倒猢狲散，进去的进去跑路的跑路，最后只剩下黎澈一个人带着几个老人苟延残喘，在顷刻间变得一无所有，想出也出不去了。

要是搁十年前，从黎澈嘴里能听见责任这两个字，林森木怕是要怀疑他是不是嗑了药。谁也没有想到，大厦倾倒之时，这个挥金如土不学无术的少爷居然站了出来，在废墟里拼拼凑凑又盖了间塑料棚出来，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

气氛逐渐沉重起来，黎澈叹了口气，又说今年营生好了一些，过了年准备给奶奶再去复查一遍膝盖。他尽量不提生活上的落魄，但精明如林森木，已经从他的语气和挑挑拣拣的叙事中知道他过得并没有说起来的那样如意，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刻意报喜不报忧罢了。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离他出狱还遥遥无期，他除了坐在这里，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黎澈的头微垂着，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有勇气，忽然开口道：“林叔，我……碰见周骁了。欠王学义的钱他帮我还了。”

林森木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他是不是就那个，你和你爹说要谈恋爱的那个？”

黎澈苦笑道：“是他。”
       

林森木本身记忆力就不错，这一提他便有印象了，黎澈本来在南市好端端地上着大学，忽然有一天跑回家说不想娶石书记的闺女了，要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把黎昔平气得拿棍子追了他三条街。

这个事儿最后闹到全家皆知，他和父母轮番出来拦黎昔平，生怕他打死了孩子。那个时候黎澈就躲在他背后，林森木看着黎昔平盛怒的脸，还记得他说不喜欢石琪可以再找其他女孩，他要是和野男人跑了，这辈子就别回来了，家里的钱一分也没有他的，以后就让林晓晓给他们养老送终，连祖坟都不给他进。

“谁稀罕咱家祖坟！”

“逆子，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他的父母上来把骂骂咧咧的黎昔平劝到一边，说孩子还小，让他不要这么激动，别气坏了身体。林森平自己则转过身和黎澈面对面，语重心长地劝黎澈再好好考虑一下。

“阿澈，你想想你的父母和你的生活，他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你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你觉得他是喜欢你的钱还是你的人，你要是穷得叮当响了，他还会喜欢你吗？”

黎澈仿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林森平一说，他就沉默了。
       

林森平识人无数，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么坚定，于是趁热打铁道：“人都是很现实的，你喜欢他这一阵子，你能喜欢他一辈子吗？阿澈，你还年轻，见过的世面太少，等你多见过几个，要是还觉得喜欢他，林叔替你去说情行不行？”
       

他记得黎澈盯了他很久，然后缓缓垂下了头，说他想清楚了，周骁不值得。

之后黎澈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学校，林晓晓得了他的授意，以安慰他的名号成天带着黎澈去夜店泡吧，黎澈灌了满脑子酒精，也笑呵呵地跟着林晓晓鬼混，绝口不提周骁的事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后，他们居然还能再次相遇。

林森木还在犹豫应该说什么，又听见黎澈低声说：“林叔，他还喜欢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森木想了想，对他道：“阿澈，那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黎澈痛苦地抱住了头，“林叔，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和他在一起。林叔，我真的好难受，我觉得……我在拖累他，我已经把他拖累得很惨了。”
       

林森木沉思了片刻，然后道：“从当叔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既然你真的对女人没心思，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对你好，你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一些也应该接受。但叔还是觉得你应该遵从自己的想法。”
       

“这人呐，是非善恶心里都有把尺，你自己多掂量掂量，经常问问自己后不后悔，就什么都明白了。”

黎澈愣了一下，继而恭敬道：“林叔，我知道了。”

说话间一位狱警开门进来，提醒他们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就要到了。黎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说：“叔，那我先走了。”

另一位狱警从里面的小铁门出来站在了林森木身后，解开了他的手铐，林森木踉跄了一下才站起来，转身时露出后脑勺的几缕白发。黎澈这才发现，原来林森木也老了。

在他的记忆里，林森木永远赤着膀子在厂子里吆三喝四，带着自己的兄弟为黎昔平扫平一切障碍，私下里却和他表里不一的爹不一样，为人非常义气且随和，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他和林晓晓，他们两个捣蛋鬼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是第一时间找他帮忙挡祸。

林森木和他爹是两堵为他们挡风遮雨的墙，可墙终有一天会倒，人也会老，他还是得一个人过活。
       

黎澈从监狱里出来，跑去市里的连锁超市买了几张面值五百的购物卡，然后提着礼物上门一一拜访监狱里头的几位狱警。
       

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不多，每人一张购物卡，一瓶酒，再来一条苏烟，孝敬上去算个意思。反正那几个狱警也不敢找他加价，他第一次送礼的时候就录了音，万一举报上去，汾市整个监狱系统都得吃挂落，大家都得不偿失，不如一年又一年地收些好处，合作共赢。

小县城的好处就是人员流动得太慢了，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人，干什么事情都方便些。黎澈当初花了大价钱才把林森木和其他叔伯的服刑地点从省监狱转回这里，就是为了好打点关系，让他几个叔伯过得舒服些，也便于他每年都过来探监。

林森木没事儿喜欢喝两口小酒，他有几个叔叔吸了一辈子烟，不抽几根浑身难受。黎澈一一把这些和狱警们又嘱咐了一遍，得了承诺就笑眯眯地道谢，然后祝他们新年快乐，客套话儿说得比谁都顺溜。

幸好这座县城面积不大，黎澈从下午下班时间跑到晚上十点终于全跑了一遍，刚出了门就听见电话响。
       

他跑到小区门口接了电话，是周骁打来的，问他现在在哪儿，晚饭吃没吃，吃的什么，然后又问他今天晚上住哪儿。
       

黎澈一一回答了，最后说今天晚上住青年公寓，他办完事正准备去那里，回来给周骁拍视频证明。

周骁嗯了一声，忽然问他当年送的那块表是不是一对，另一只现在在哪里。

黎澈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骁握紧了手机：“我去了表行。证书和表盒是不是也在你那里？”

电话那头传来持续的沉默，许久后他听见黎澈说：“表在我家的别墅里封着，我进不去。当时我觉得带着那个充电盒太重太麻烦了，就只拿着表盒出来找你了，后来想给你带过去来着，我又忘了。”

“黎澈。”周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你告诉我，你买表的时候在想什么？”

黎澈没有回他，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透过电线传进他的耳朵，均匀而平稳。

悬着的心又落回心脏里，摔得阵阵发疼。周骁吸了口气，近乎绝望地问他：“那你告诉我，你后悔过没有？”

这次黎澈回答得很快。

“周骁，我不后悔。”黎澈说，“对不起。”
       


34 第34章          
          
因为工人在大年初八就要开工，周骁在初七的晚上就辞别了父母赶回南市。

他在家里的这个年过得很难受，父母马上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听他说完离婚的事就坐在桌子前唉声叹气，说离都离了，要不然干脆回家吧，找老家这边的好女孩儿相相亲，以后也好给他们养老。

周骁宁愿单一辈子也绝不打结婚的主意了，而且他觉得在老家没有什么发展空间，小城市里的人观念陈旧，很多人连一百块钱一平方的设计费都觉得贵到不可接受，在这里创业只能将业务不断下沉，最后把自己宝贵的青春和才华都消磨干净。

他和父母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说想要在南市最后试一试，总不能人到三十一事无成，还欠了银行一屁股贷款吧。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父母工作稳定不说，隐形福利好，将来退休工资也比较高，又在老家有几套房产可以出租。就算周骁真的沦落到在南市无家可归，他的父母依然可以凭借退休金和家中资产安详渡过晚年，不至于叫周骁良心难安。
       

支付景阳花园那套房子的首付已经掏空了他父母的大多积蓄，因此二老此时也没有更多能力去帮助他，只能说让他自己努力，他们目前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周骁操心。

只是他们虽然嘴上说支持周骁，可眼底的忧虑清清楚楚，让周晓看了就觉得揪心极了，连妈妈亲手包的牛肉饺子都吃不下去，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到半夜，大脑完全空白，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
       

哪怕家里来上门的每一个亲戚都察觉出他状态不对劲，周骁也依然得笑着和他们说没事，就是工作上的压力有些大，然后在各种或真情或虚假的关切中反复强调过段时间就没事了，等到客人散尽后面对愁容满面的父母，他第一次觉得家里空荡荡，要是有个什么小生物发出点声音就好了。

哭也好笑也好，只要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周骁就觉得什么都好。

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下来拯救他，周骁硬着头皮度过了漫长的春假，终于熬到回到南市，回到自己冷冰冰的出租屋里。

进门的时候感觉比想象中的暖和，周骁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外面被冻傻了，等到开了灯才确信屋里确实是开了电暖气。厚重的行李箱在实木地板上拖曳的声音大了些，周骁刚拖着它走过客厅，就听见卧室的房门开了，黎澈穿着睡衣，边往外走边打哈欠。

周骁看了他一眼，低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回原处。黎澈站在沙发旁看了他半天，趿拉着拖鞋挪过来蹲在他身旁，看见箱子对角的角落里放着周骁的电动牙刷，他可以帮他放回洗手台上。

一只白净修长的爪子突兀出现在周骁的面前，并且横得十分无理，露在睡衣长袖外的胳膊将他的视线遮挡得干干净净。他心情不是很好地把黎澈的手挥开，男人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人也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就朝卧室走。

“站住。”周骁在身后喊他，“干嘛去？”

黎澈停了脚步，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周骁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用力掰着他的胳膊把他扯过来，不出所料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怎么了？”周骁皱着眉头说，“拍你一下就有意见了？你和我说那么过分的话，我说什么了没有？”

黎澈咬着唇，低头憋了半天才低声说：“没有。我明天就搬出去。”

“还说没生气。”周骁说着将他拉进自己躯体的供暖范围内，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他，“碰你一下就掉眼泪，说你一句就要走，你这都什么少爷脾气。过来我看看，拍红了没有。”
       

说话间他已经将黎澈的手拾起来放在眼前，看见手背上只留下一片浅淡的粉红色，这才放下心来，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推着黎澈进了卧室：“回床上躺着去吧，等我收拾完了咱俩聊聊。”

他一把将房门关上，这才觉得清静了些。周骁返回客厅利落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拿着浴袍进浴室洗了澡，出来时看见黎澈屈膝靠坐在床头，膝盖上还放着一个亮屏的iPad Pro。

周骁迅速爬上床，看见平板屏幕上是空着的画板，白茫茫得什么也没有。而黎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靠过来了都没发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周骁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把平板抽回来息屏：“你这样盯着屏幕看对眼睛不好。”
       

黎澈唔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我明天会搬出去的。”

“谁让你搬出去了？”周骁伸手把他薅到自己身旁，语气严肃地问他，“搬出去你住哪儿？”

“新村。”

周骁知道新村那个地方，著名的城中村，他有幸去过一次，隔着五十米就能闻到那种混杂着汗臭与垃圾的味道，要不是那个地方一铺难求，他真的会怀疑到底是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黎澈这么白生生的一个人进去和一群糙汉子挤着睡大通铺，不被人排挤才怪呢。

“哦，愿意去睡通铺也不想和我住一起是不是？”周骁眯着眼睛说，“这么讨厌我？”

黎澈猛然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周骁，我讨厌我自己。”

好像人都会有某个崩溃的时刻，思维被困在一个又小又黑的方盒里，让自我厌弃蔓生出杂草，在盒子里组成一道又一道的迷宫，让人越走越觉得混乱，越混乱越向下坠更深。周骁深知那种情绪紧绷到下一秒就要失控的感觉，他只能用力将黎澈裹进自己怀里，用宽厚紧实的胸膛将热量让渡过去：“黎澈，你很好。”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黎澈都只是缩在他怀里摇头。液体沾湿了睡衣锁骨处的那一块布料，周骁浑身僵硬地任由他靠着，整个身体的感知好像都集中在那一块薄薄的布料上。
       

起先是有温度的湿，然后变得冰冷，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再被鼻息间的热气同化，直到下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晕开一片新的水迹。
       

很久以后黎澈才止住眼泪，带着哭腔和他说对不起。

“没事。”周骁叹了口气说，“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吧，我不在乎过去的那些事了。”

谁知道黎澈从他怀里往后挪了两下屁股，带着泪痕一脸认真地和他比划：“我不应该把我的情绪传给你。我知道你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对不起。”

他还是这样敏感纯真，让周骁想说他都找不到地方下口。

算了，他无奈地想，生活不就是这样嘛，他已经在焦虑传递链的尽头扛了小半辈子，也不差再多抗黎澈一个。
       

“行了，先喝口水。”他拿过床头的水杯递给他，“喝完去洗脸，早点睡觉。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黎澈点点头，小鸡啄米般仰头将那杯温水小口咽下去。等他重新回到床上，周骁熄了床头灯，和他并肩躺在床上。

“你就在这里住。”周骁说，“我过两天应该不出去喝酒了，晚上尽量回来给你做饭。我要是回来得晚你就去超市买菜，多买点猪肉牛肉，别天天啃青菜叶子。”

黎澈背对他躺着，攥紧了手里的被沿：“周骁，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住一起？”

身后长久的寂静让他以为周骁睡了过去。然而就在他也准备合眼的时候，他听见男人无可奈何又自暴自弃的声音：“你他妈自己心里没数吗？”

周骁忍了又忍，才把我贱呗三个字咽了回去，太卑微了，他说不出口。

黎澈没有说话，默默拽紧了自己的被子。周骁莫名其妙就对他们之间的距离十分不爽，凶巴巴地说：“你离我这么远干嘛，不怕掉下去？靠过来点。”

黎澈哦了一声，乖乖翻了身，隔着两床厚重的棉被躺在他身旁。周骁发现这样他更不爽了，干脆将黎澈的被子掀到一边，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这下两个人终于贴得够近了，因为被子只有那么窄，黎澈想动也没地方去。周骁将黎澈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感受从柔软指腹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至于黎澈能不能睡着他不想管了，他决定就这么任性一次。
       

35 第35章          
          
新年过后一切仿佛都回归了正常，新办公室正在有序装修，只是到底准备的时间太少，以至于开工的时间太晚，进度慢了许多，而且刷了墙漆后还得通风半年，估计要等到夏天才能正式入驻。

开业的时间眼见着越来越晚，账上的钱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消耗着，而周骁的账单上还有数不清的东西没有购置。周骁找谢和清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这样浪费时间干烧租金，这半年要不他们分开单干，要不然就另在别处租间办公室先用着，把业务干起来再说。

如果短租一个办公室又要一番花费不说，谢和清的那帮工人倒是好应付，关键是等周骁的设计团队正式进来了，每个月的工资可就海了去了。谢和清灌了口酒，拍着大腿长吁短叹起来，大意就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工作十年辛辛苦苦才在南市郊区买了套老破小，本来已经很对不起老婆孩子了，剩下的现金已经全投进来了，如果还需要钱，他就只能晚上回去和老婆说说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先把钱套出来。
       

他在南市无依无靠的，就指着这套房子过活，要是房子没了人生就真的完了，只能回农村老家种地，而周骁大不了回家啃老，再怎么样活得也比他滋润。周骁怎么能让他干这种事，连连说不用，他那里还有些钱可以先用着。说来说去还是决定打野，两个人商量好后谢和清说要早回家陪孩子，周骁在小面馆门口看着谢和清骑着电动车消失在他眼前，这才慢慢走回家。

玄关处是黎澈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鞋柜，虽然周骁怎么看它怎么觉得丑，但是并不妨碍它十分好用，而且黎澈还在角落里放了盆多肉，绿油油的还挺好看，让周骁也觉得这个奇形怪状的鞋柜没有那么不顺眼了。他站在门口换了鞋进去，黎澈正在扫地，看见他便露出微笑：“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就和谢和清在公司门口吃了碗面。”周骁说着将风衣外套脱下来，抖一抖上面凛冽的寒风后挂起来，走到黎澈身旁说，“我来吧。”

平心而论，就算不谈感情，黎澈也是个不错的同居室友，反正和他住一起肯定比周骁一个人独居过的舒服得多。黎澈不仅生活习惯好，作息规律，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也不会过分打扰他，更重要的是他长得足够养眼，周骁每天晚上看看他就会觉得心情好上一些。

家务两个人是共同分担的，周骁知道家里能一直这么干净，黎澈肯定没少擦擦洗洗，所以有时候回家早就帮忙扫地拖地，让黎澈到一旁歇着去。
       

笤帚被夺走了，黎澈手里空荡荡，又将注意力落在了周骁的裤子上，默不作声地跑去卧房把他的睡衣拿出来让他换上：“我把咱俩的裤子一起洗了吧。”

周骁说了声行，麻利地把自己的黑色牛仔裤脱下来扔给他：“这个掉色啊，不要和上衣一起洗。”
       

黎澈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袜子也给我。”

于是周骁又俯身去脱自己的袜子，刚脱了一只脚就觉得有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腿间。他不由在心里轻笑，大大方方地让黎澈看够了本，这才把自己的睡裤穿上。
       

等他穿好裤子再抬头时，黎澈已经把他俩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然后熟练地倒上洗衣粉，再调好洗衣机的设定。至于洗完以后的事情就不用黎澈管了，周骁会把它们拿出来放到衣架上去晾，然后等干了后黎澈负责把它们收下来叠好放进他们共同的衣柜里。

做完这些以后黎澈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又去卫生间拿了小喷壶出来给放在阳台阴凉角落里的盆栽洒水。周骁正好扫到那里，探头去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和六寸蛋糕差不多大小的圆盆里插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倒和这个季节挺配。

“这么丑，什么品种？”

“老板说这盆移苗移坏了，送给我了，我想养养看。”黎澈说着在泥土上松松洒满一圈水，“至于是什么花，等开了你就知道了。”
       

“那行吧。”周骁说，“注意点，等开春了别招虫。”

黎澈嗯嗯地点头，又跑出去给家里的每一盆多肉都浇了水。周骁的视线跟着他的脚步，这才发现家里很多角落都被黎澈放上了多肉，每一个不过掌心大小，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每一盆都郁郁葱葱地盛放着，给家里平添了几分绿意与生机。
       

而且它们被放置的位置很好，既弥补了视野的空缺，又不至于过分碍眼，十分符合装饰品的定位。就算是周骁自己来放，也不见得比黎澈放得更合适，只是他也许会把色系修得协调一点。黎澈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多肉，每一盆的种类都不同，什么形状和颜色都有，连在一起看就有些乱七八糟了，天然缺少了协调感。

周骁看了他半天，忽然道：“你觉得那个地方摆盆水吊兰怎么样？”

他说的是餐桌旁的长柜上，靠近微波炉的位置。黎澈向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觉得那盆石莲好像确实显得有些小了，不如放盆绿植，看起来大气些。
       

“那我回头问问老板什么价吧，看看他能不能给我算便宜一些。”

“水吊兰不值钱的。”

黎澈点点头，继续给他的多肉宝贝们浇水。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回屋洗澡上床，没多久周骁跟着上来，看见黎澈正捧着平板聚精会神地打字。

于是周骁打了个哈欠，坐在自己那半边床上刷了会儿朋友圈。他微信里加的好友多，一到晚上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有花式秀恩爱的，每日深夜一丧的，还有很多强行炫富的男男女女，虽然不知道是真有钱还是另有目的，反正发出来的效果十分震撼，让周骁觉得他们的生活都精彩极了。

这样的朋友圈倒不至于让他觉得羡慕，只是他想起来曾经他也和黎澈是这样生活的，现在想来仍然会怀念，又忍不住怀疑是昔日的一场大梦，梦醒之后这间小小的房间才是自己的栖身之地。

他不禁转头望向一旁的黎澈，男人还是专注地盯着屏幕，在手机和平板之间来回操作。浑然不觉身边人的心绪经历了什么样的起伏。周骁无趣地撇了撇嘴，又刷了一会儿朋友圈，黎澈大概是终于做完了东西，支付宝传来收款一百八十元的提示音。

周骁：“……你还给人家涨价呢？”

“这个字数多嘛，我做了两天呢。”

“那你应该要三百。”

黎澈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无奈地笑起来：“竞争压力大呀，赚一点是一点。”

周骁看着他，觉得这件事还挺魔幻的，黎澈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作业不是丢给他就是找代课写，现在毕业了还要去大学群里找活，反过来赚大学生的钱。

可见风水轮流转，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俗语诚不我欺。

“对了，这个月的钱转给你了，连着上个月和春节的钱。”黎澈看他有些发愣，推了推他说，“你记得查一下帐。”

周骁根本没去摸手机，就说了声收到了。两个人一阵无言，直到周骁从他怀里把平板拿过来说：“看不看电影？看完正好睡觉。”

黎澈朝他点点头，自觉靠过来坐在他身旁。周骁打开视频APP登入会员，问他说：“想看什么？”

他是小半年没进过电影院了，从黎澈迷茫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黎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说：“要不然我们就看这个吧？好像最近挺火的。”
       

周骁搭眼一看，好家伙，黎澈要看《信条》。

那行吧，看呗。

他点开了播放键，然后毫不客气地征用了黎澈的半只腿，将平板撑起来放在两人的腿上。随着电影的开场，一开始的打戏黎澈看得有滋有味的，甚至在白人男二出来时还小声喊了句好帅。

周骁：“……”

他本来是当爆米花电影来看个乐呵的，看着看着就发现剧情似乎有些许不对劲，然后随着恢弘音乐的响起，人物在逆时机器里狂奔的同时，黎澈的头在他的肩上越发有分量，最后干脆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温和，腰线间紧绷的肌肉软下来，毫无戒心地贴在他的腰间，隔着衣物传递暖烘烘的温度。周骁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彻底拢到自己身边，然后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

与黎澈分开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恨极了这个垃圾，可是只要黎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还是想要去拥抱他。

心脏和大脑都同时疼得要命，那是情感和理智在守卫最后的领土。他情不自禁，无可奈何，痛苦又快乐。

未来建筑爆炸时巨响吵醒了黎澈，他猛然从周骁的肩膀上离开，莫名感觉自己的另一侧腰有些发热。
       

周骁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醒了？”

“嗯……不好意思。”

“还剩一点了，过来陪我看完。”
       

于是黎澈又乖乖靠了过去，只是坐得离他稍远了一些。等到电影放完，周骁说了句还行，黎澈支吾了半天，翻出演员表指着男二说：“他很帅。”

周骁：“……”

他彻底服气了，扔了电脑就把黎澈按进被窝里：“睡觉。”

自从那天黎澈找他哭了一场，周骁就把单人被扔了，抱了床双人被回来要和黎澈一起睡。

倒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他发现这样还挺助眠的，而且冷的时候可以把黎澈拖过来当暖手宝，一澈两用，方便实惠。而黎澈好像也没什么意见，周骁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乖得和养熟的家猫一样。
       

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黎澈不知道在想什么，呼吸间的节奏有些躁动，听得周骁也有了反应，翻了身过来抱着他，顶着他的屁股说：“做不做？”

黎澈摇摇头：“我没做清理。”

“动手就行。”周骁说话间手摸上了黎澈的下腹，不出所料地发现有的人其实和他一样亢奋，“要吗？”

黎澈叹了口气，扒开他的手说：“我去洗澡，等我一下。”

“干嘛？”周骁懒懒地笑起来，“这么怕浪费？我觉得我还能行几年，你不用这么早就开始节约。”

黎澈从床上坐了起来，昏黄的床头灯照在他光裸的脊背上留下朦胧的光彩，肩背上绰约的线条在光影之中清晰流畅。他握紧的拳头几乎要把指甲掐进肉里，发出口的声音压抑极了：“周骁，我真的欠了很多钱。”

“慢慢还呗。”周骁说，“我们一起还，总会还清的。”

“你不怕我骗你帮我还钱？”

“你骗啊。”周骁看着他的后背，轻轻笑起来，“你现在过来亲我一口，以后你想走就走，我不拦着你。”

黎澈苦笑道：“我看你想在这儿住一辈子。”

“住不了一辈子。”周骁斩钉截铁地说，“黎澈，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赚钱的本事。”

他有能力，也有心气，只是暂时被泥潭绊了脚而已。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落难的雄鹰必定一飞冲天，从此势不可挡。

他和黎澈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黎澈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落下去就再也飞不上来了，但是周骁永远都可以爬起来，他只会一天比一天活得更好。

黎澈静默了半晌，开口道：“周骁，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什么人处一辈子。我觉得那种事情离我太远了，一眼看得见头的生活很没意思，我害怕我会腻味。”

“爱情是承诺，说了就要负责任，这个责任对我来说太重了。”黎澈叹息道，“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德行，我怕我辜负你。”
       

他这一生都在逃避，他恐惧周骁充满爱意的眼，恐惧变成一个让父亲觉得他可以托付公司的人，他恐惧周围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那样会让他觉得他必须要负责任才行。

因为他的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要成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周骁却抓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谁和你说爱情就是要一辈子的？黎澈，喜欢就是你当下的心情，你现在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等有一天不喜欢了，你要是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凑合过，那就继续一起住，如果你一分钟也受不了，那我们就分开。”

“我不需要你负责，知道吗？”周骁说着凑过去，在黎澈的唇上浅浅啄吻，“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次心动，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分开，这都没有什么的。我只要你现在喜欢我，阿澈，你要试试喜欢我吗？”

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黎澈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胳膊，让他鼻息间都充满了沐浴乳的香味。

“在你做出决定之后，你随时都可以走。”周骁抚着他的背说，“不过我希望你最好能在还完我那二十万之前做决定……这样我好像比较不亏。”

黎澈终是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他轻声说：“谢谢。”
       

周骁摸了摸他的脑袋。
       

36 第36章          
          
晚上他们还是做了，周骁第二天睡醒时第一次觉得腿软，决定晚上多在跑步机上跑两圈。
       

身旁的黎澈睡得正酣，他睡觉的时候不打呼噜，偶尔哼唧一下也是像幼猫一样的咕噜声，给人一种他睡得特别香的感觉。周骁反正羡慕极了他这种说睡就睡的本事，这兔崽子头沾上枕头就万事皆空，天塌下来也不关老子事，没心没肺反而睡得逍遥自在。而周骁就做不到这一点，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嗡嗡响，实在是吵得要命，现在只有拿黎澈的呼吸声当白噪音才稍微好一些。

周骁掀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醒神，伸出手指捏了捏黎澈脸颊上软嘟嘟的一点肉，然后穿好衣服起床洗漱，再去厨房准备早饭。打开冰箱果然空得吓人，周骁关了上层去下层，终于从冷冻柜角落里揪出一袋速冻奶黄包和半袋速冻叉烧包，一共十五个，五个加起来和他一个巴掌差不多大。

……行吧。

行个鬼。

周骁认命地下楼去买包子豆浆鸡蛋饼，提着东西回来时黎澈已经起了，看见他自然露出惊讶的表情：“这都快八点了，你还没走？”

“跟客户约了九点半去量房，我吃完饭走。”周骁说着将东西往桌上一放，“你一会儿去花店上班？”

黎澈十分自觉地拿起一个肉包子往嘴里塞，边吃边说：“我今天请假了，十点去拍照。”

“怎么去？”

“地铁呗。”

“在哪儿拍啊？”
       

黎澈被他一连串问下来也不恼，问什么就说什么：“富国路那边，他们有个专门借给人拍照的工作室，也可以出外景。”

周骁点点头，在心里规划了一下路线后说：“吃完我开车送你去。”

黎澈摇摇头，朝他微微笑了笑，乌黑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狡黠：“你送我过去，别人一看你开的是M8，我怎么和他们卖惨多要钱呀。”

周骁听了也笑，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鸡蛋饼，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时不时用余光偷瞄在跑步机上奋战的黎澈。黎澈大概跑了半个多小时就下来，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之后去浴室冲了澡就准备换衣服出门。

天气较年前相比稍微暖和了些，黎澈穿了一件手绘兔子的粉红色卫衣，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束腿休闲裤，隐约能看见微微翘起的臀部轮廓。他穿好衣服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条很细的银十字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着玄关的镜子仔细整理了一遍额前的碎发，又喷了一点定型水在上面。

周骁十年前见他的时候，黎澈常年行走于各大奢侈品店的顶级男装之间，但凡出门一定把自己打扮得精致成熟，走起路来翩然带风。他是没想到黎澈的穿衣风格居然越活越回去了，这件粉色卫衣套在他身上，怎么看都觉得很违和。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认真审视黎澈，还在心里琢磨到底是哪里不对，就见黎澈转过头对他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这样好看吗？”
       

黎澈抿唇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如春风般温和，可当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唇角的上扬带动苹果肌鼓起，覆着运动后微醺的红意，一双黑瞳光泽闪耀，灿若晨星。

周骁恍然觉得他是夏日的骄阳，热烈而纯真。

他情难自已地走上去，钳住黎澈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侵入了黎澈的领地，两个人舌尖一触即分，在片刻后又重新纠缠上来，吻得难解难分。

呼吸乱了，血也烧起来，在面颊上染出瑰丽的红晕。周骁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从桌上抽出纸巾擦干净他唇角溢出的涎液，并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你勾引我。”

黎澈垂下眼，睫毛在晨光下微微发颤：“没有。”

“就有。”

“没有。”黎澈好委屈，“我就想让你看看我像不像二十二岁……”

他一说周骁就明白他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了，哭笑不得地敲了敲他的脑壳：“你和人家说你二十二？”

“……嗯。”黎澈苦着脸说，“不然没人愿意要我。”
       

周骁惊呆了：“不是，他们找你当模特连身份证都不看的吗？”

黎澈心虚地咳了一声：“我有一张那个啥的。而且也没有人找我签长约，都是拍完就拿钱走了。”

现在的商家都喜欢找大学生当模特，他们青春靓丽且物美价廉，而且大都带着一定的虚荣心，有种愚蠢的天真，好哄骗得要命。黎澈虽然长得出挑，但毕竟不是符合主流人群对于男性审美的那款长相，再加上岁月风蚀，哪怕看起来是挺年轻的，和真正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站在一起就能看出肌肤间细微的差别了，哄不来有经验的老狐狸们，平时很少有活找他，开的价格也不高。
       

周骁知道他们这种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因此也不多问，只让他注意一点，别被人骗了。其实他也知道黎澈自己一个人能在家里那堆破事和王学义之间周转下来，肯定不是个傻的，他就是想念叨黎澈两句，看他乖巧地点头，软软糯糯地说一声知道了。

黎澈换了衣服就去穿鞋，他抛弃了平时去花店穿的那双简便舒适的运动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白板鞋就往脚上套，穿好后在地板上蹦了两下，对周骁说：“那我走啦。”

周骁看了一眼手表：“等我会儿，我送你去地铁站。”

“不用，走两步就到了。”

“反正顺路，我送你。”周骁说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追你呢，给个表现的机会。”

黎澈听了直摇头，眼里的真诚堵得周骁如鲠在喉：“不用你追我。你让我好好想想，周骁，我觉得你也应该再想想，昨晚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周骁尚未出柜，他有传统古板的父母和复杂的亲戚网，而黎澈身上背着庞大的债务，两个人凑在一起别说提升生活品质，不闹得腥风血雨都是幸事。

“你不能碰见问题就躲，遇到困难就是要积极克服才能解决，知道不？”周骁揉了揉他，“最重要的是你对我的感觉……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黎澈点点头，倒是不说要自己走了，坐在小板凳上看周骁换鞋。周骁今天穿的是自己那身正儿八经的高定西装，油亮反光的小皮鞋往脚上一蹬，等站起来时腰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就出来了，帅得不像样子。

“走吧。”

黎澈忽然站起来，走过去将手按在他的肩上，皱着眉头说：“领带低了吧。”

“打高了难受——”

周骁话还没说完，黎澈已经利落地把他的领带拆了，重新给他打了一个温莎结上去：“勒吗？”

周骁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束了紧箍咒一样难受，连连点点求他放过。黎澈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让周骁终于能呼吸了。

“不能再低了。”黎澈抓住周骁想要解救自己的手，把它强行按下去，“这种西装领带就是要系得紧，不然不好看。”

“又不是去走秀……”

“不行。”黎澈振振有词地教训他，“出门见人一定要精神气足，打低了见面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你这个人太随意了，不够正式。”
       

他说着又看了看周骁的手腕，他带的表看样式是一个瑞士名厂的，具体型号黎澈不清楚，他初入表圈时去他们店里看过几次，觉得都看不上眼就再也没去过了。
       

时至今日他也还是不喜欢这家的风格，因此总想撺掇周骁换一个：“你把那块表戴上嘛。”
       

周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戴，我就什么时候戴。”

黎澈的眼睛立刻耷拉下来，像蔫了的茄子：“真在老房子里封着呢，得把房子买下来才能拿回来。”

“都封了，向谁买？”
       

“法院啊。”黎澈说，“本来走法拍的，我找关系先扣下来了……那是我们家三代祖宅，给别人买了我爹晚上得托梦来骂我。”

“多少钱啊？”

“开拍的话起拍价应该是两千万吧，不过里面好多值钱东西他们不识货，买回来肯定不亏……反正也买不起，别想那么多了。”

那这确实不是他们现在应该畅想的话题。黎澈幽幽叹了口气，刚准备开门出去，被周骁一把拉了回来：“还有个事儿。”

周骁眯着眼睛看他：“为什么买那对表？”

黎澈眼神躲闪：“你要听实话吗？”

“说。”

“我觉得你戴它很好看啊。”
       

周骁的唇缓慢而危险地逼近了他脸颊：“所以你花五百万就给我买一块表，你买的时候过脑子了吗，卡一递就完事了是吧？”

黎澈委屈：“觉得好看就买了呀。”

呸，这败家玩意儿。
       

周骁放开他甩手就走，黎澈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周骁已经下到两层楼梯以下了，站在转角处凶巴巴地喊他：“快点下来！”
       

黎澈回了他一声，抄起钥匙重重关上大门，然后小跑着下楼跟上周骁的步伐。他们租的车位离单元楼远，周骁的脚步迈得飞快，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黎澈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怎么才能优雅地以走的形式追上他，最后决定放弃，拿出自己青春少年的形象出来跑到他身边去。

板鞋在砖石地上踩出啪嗒的急促声响，周骁听见了，主动慢下脚步等他自己上来。
       

黎澈终于抓住了周骁的袖子，反手就被周骁牵过手，慢慢朝车位走去。

初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是风儿喧嚣了些，刮在脸上尚有余威。黎澈被周骁拽到了身前，男人的身体微微斜倾着，为他挡住了些许寒风。

黎澈的唇抿了又松，终于道：“周骁。”

“什么事？”

“我真的想过和你一起戴那对表。”黎澈小心翼翼地说，“后来觉得…不合适。”

说起来确实是黎澈的错，他察觉到了周骁的心动，却过分贪恋男人给予的温柔，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子里，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明明送礼的时候小心割去了让他产生误会的证据，却迟迟狠不下心和他说开。

他原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漠然，要是他当初能舍得，也不至于和周骁走到这般境地。

然而周骁的反应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剧烈，他只是打开车门把黎澈塞了进去，然后重重关上门，走到另一边驾驶室坐进去启动了发动机。

黎澈十分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这车真好。”
       

周骁哼了一声说：“我等了好几个月才订到。后面那块漆还是没补好，不凑近看不出来，先凑合吧。”
       

他们的关系现在缓和了些，黎澈就大胆去看他车里的内饰，又问他当时买车的时候选装了什么，和之前的几款相比有没有什么改变。他虽然阔别豪车市场多年，眼光和见识到底还在，和周骁几句话就聊上了，转头就将表的事忘在风里。

黎澈真心想和人聊天的时候总是可以侃侃而谈，引起话题，接话和倾听这几项必备技能做得极好，让人觉得和他说话实在舒服极了。聊着聊着就到了地铁站，周骁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下来，黎澈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忽然听见周骁说：“黎澈，你知道人永远不可能是理性消费者，经济学原理从基础假设就是不实际的。”
       

“所以呢？”

“所以我也选阿玛尼。”周骁说，“我选你。”
       


37 第37章          
          
“左腿伸直，抬高一点。”

“头低一点，过了过了，再往上抬一下……对，朝我这个方向歪一点，笑一笑。”

“OK，转过身拍个背面图。右手举起来朝上面比个V，好嘞。”

摄像师一连拍了二三十张照片准备等回去慢慢挑着修，然后朝坐在一旁刷手机的矮胖男人喊道：“毛哥，这件拍完了，您过来看看！”

他喊了两遍才引起毛志平的注意，毛志平将手机放在桌上走过去，借着摄像师的手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片子，草率而敷衍地点头道：“行，黎澈下去换衣服，嘉琪呢，嘉琪！”

“来了来了！”

身穿红色马甲的年轻女孩从由一片超大的布帘子围成的“换衣间”里走出来，神色匆匆地走到布景幕布前，轻车熟路地摆起了姿势。黎澈站在摄像师旁边多看了她一眼，立刻就有一个女生从换衣间里探出头喊他：“黎澈，愣着干嘛呢！”

黎澈哎了一声，立刻低头钻进换衣间里。一进去贴着墙角就是两个巨大的衣架，明显有男女之分，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衣服，站在衣架前熨烫衣服的女生看见他进来，连忙指示他把自己身上的薄卫衣脱掉，换上她递过去的长袖衬衫。

这里除了负责人毛志平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连轴转，从上午十点进棚拍到下午四点，中午给十分钟的时间吃统一订的盒饭。黎澈都数不清自己今天换了多少件衣服了，这种小商家总是这样拖一批货过来一起拍完，到时候统一修图，图个方便省事。

未经洗涤的衣物上附着了毛屑，落在皮肤上有些泛红发痒。黎澈怕把衬衫弄皱了，不敢去抓胳膊，只好强忍着等毛志平喊他出来。那个名叫嘉琪的女生也是个熟练工，黎澈在帘子内只听快门咔嚓咔嚓一直响，不一会儿毛志平就喊他了，他立刻从换衣间冲出来，迅速接替了女生的位置。

他们就这样没完没了地拍完一件拍下一件，黎澈笑到最后嘴角僵得不行，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他朝负责递衣服的女孩借了块湿毛巾简单擦了一下身上的线头，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出了换衣间去找毛志平结账。

虽然毛志平向来钱少活多，不过也只有他愿意经常找他，而且报酬无论再怎么低，相比在花店干一天的工资还是强上不少，因此黎澈还挺知足的。他打开手机里的收款码递过去，毛志平正准备从包里掏现金的手顿了顿，笑道：“我还去银行给你取了钱呢。”

黎澈适时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有人借了我一个号，我以后可以用支付宝了。您给我现金也行。”
       

他都这么说了，毛志平当然又把那沓现金拿出来给他，省得他再跑回去存钱。黎澈收了钱，眯着眼睛点了一遍，然后将钱对折起来塞进自己包里：“谢谢毛哥。”

“看起来最近过得还行啊，我瞧着你脸色好了不少。”毛志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还考虑哥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生意不？”

黎澈愣了一下，茫然道：“什么生意？”

“不记得就算了。”毛志平知道他装傻，只笑着说，“回去好好保养，过两天有一批汉服要上，人家点名要你。到时候我给你发微信，你来我给你加钱。”

黎澈哎了一声说：“那敢情好。谢谢毛哥。”
       

“去吧，有事再找毛哥，微信喊我一声就行。”毛志平摆摆手让他赶紧走，转身朝着摄影棚大声吆喝，“收工收工，都赶紧的，早干完早回去！”

这间摄影棚本来就小得不行，几个人在屋里屋外来回搬衣服就挤满了空间，黎澈见状也不留在那里添乱了，背上包就走出了摄影棚。说是摄影棚其实也就是大厦里的一间丁点儿大的办公室，黎澈出来后坐电梯下去一楼，终于得了空拿出手机，第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的微信未读提示。周骁一共给他发了两条，第一条是在十二点半，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第二条是下午三点，让他看见消息给他回个话。

黎澈想了想，调出键盘给他回消息：刚下班，我去疗养院看看我妈，晚会儿回去
       

周骁回得很快：八点之前回来

黎澈：坐地铁来回都快两个小时了，太赶了

黎澈：我想多陪奶奶聊会儿，她平时都没有人说话
       

周骁：那我去疗养院接你

周骁：我做了晚饭
       

黎澈的视线黏在晚饭两个字上，像个傻子一样在红绿灯路口站了好久，直到交警喊了他一声，他才猛然回神，顺着人潮向地铁口走去。

黎澈：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黎澈：八点之前到

那边回了个行，然后就没消息了。黎澈将微信关了，转头上了地铁，离最早那波下班潮还有一段时间，地铁上难得余下座位，他挑了个人少的车厢坐下，将背贴在靠背上。
       

当模特其实没有别人想象中的光鲜亮丽，尤其是黎澈这种低级劳动力，像狗一样被连续使唤几个小时后就已经精力不支，这会儿坐在车上精神放松下来，身体却开始不停向他抗议，腰也酸背也痛，赖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马上去疗养院也不是个轻松的活，但是奶奶不能长时间一个人待着，这样对老人家身心健康不好，他得多过去陪着。黎澈想想就有些头痛，但一丝奇妙的慰藉悄然从他的心底浮现，在心头萦绕不绝。

最起码回家有一顿热饭，黎澈想，好像也不错。
       

他在地铁上半睡半醒，要不是在手机上设置了下车提醒，恐怕要坐过站。出了地铁站再坐一站公交车就是疗养院，黎澈先去把下季度的住院费交了，然后去楼上看望奶奶。
       

医生说他妈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十分渺茫，女人只是在病床上熬一天是一天罢了，黎澈实在帮不了她什么，只觉得对奶奶心有余愧，不应该让老人一个人住在这么孤僻的地方。奶奶看见他倒是很高兴，握着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拽，眼睛却一直往他身后瞄：“周，周骁，没来？”

“他今天有事！”黎澈对她大声喊道，“下次带他来见您！”

奶奶连连点头，说了几声好。她从去年入冬来就显得越发迟钝，精神也时常恍惚，不管听见了什么都只顾点头说好。黎澈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坐下，自己起身去收拾房间。

他今天收拾屋子的速度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快，等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时一看手机，居然才不到六点，这样等他把衣服晾完应该差不多正好能卡着八点回去。黎澈对这个进度十分满意，哼着小曲儿上楼找奶奶聊天去了。

他其实和奶奶聊来聊去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常俗话，老人的耳朵不好，说话也口齿不清，他们交流起来没有任何效率可言，出声听个响的安慰意味更大一些，这样可以让老人真实感受到有人在陪伴她。

是人都会老的，都要经历由成熟再到返璞归真的过程，在精神上变得依赖和渴求关怀与陪伴。黎澈耐心陪她说着话儿，时不时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等到估计洗衣机差不多洗好了衣服，他就去楼下把湿衣服抱回来晾好，然后去超市买了一堆日用品回来，分门别类地把它们放在应在的地方。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奶奶就坐在床上看他，浑浊的眼睛藏在松散的眼皮下，几乎看不见眼白。黎澈最后环视了一圈收拾得敞敞亮亮的房间，走过去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先回去了，过两天休假就过来看您。”

林奶奶茫然地看着他，黎澈又大声说了一遍，她才迟钝地点点头，不顾黎澈的阻拦执意把他送到门口。

他们在疗养院的玻璃门后告别，奶奶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指，颤巍巍地说：“周骁，你们，好。”

黎澈看着她慈祥而沧桑的脸庞，忽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我现在和他住一起！奶奶，我想和他试试。”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奶奶，生怕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冲击老人的情绪，然而奶奶反应了很久才消化完他的话，慢慢对着黎澈笑起来，欣慰地拍着他说：“好。阿澈，好。”

黎澈也笑起来，张开双臂抱了抱她，然后挥挥手向奶奶告别，迎着寒风向公交站台跑去，却迟迟没有等来公交车。黎澈越等越焦虑，直到手机上的时间走过了七点，他终于等不及了，迈开腿朝地铁站跑去。

他在风中狂奔，忘记劳累，不知疲倦，并第一次觉得原来奔跑是这样快乐的一件事。直到眼前出现地铁站照明灯上明黄的光亮，黎澈这才停下脚步，扶着电线杆直喘气。

氧气耗尽后肌肉的无氧运动会产生乳酸，源源不断地从脚底漫上来，让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要命。黎澈大口呼吸了一阵，用手背抹了把额前的汗，然后继续朝地铁站走去。

没有时间了，他想，我要回家。

黎澈刚喊醒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屋子的门立刻开了。

周骁站在门后，英气的长眉微蹙着，看起来不太高兴：“八点过好久了。”

黎澈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往前一扑就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一双长臂热情地挽住了他的脖子：“对不起嘛。”

他每次这样软软一撒娇，周骁就拿他毫无办法，什么错误都心甘情愿原谅他。

“行了。”他用力把黎澈从身上扒下来，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换鞋吃饭。”

黎澈嗯嗯地点头，用力抽了抽鼻子，做出一个十分浮夸的惊讶表情：“好香。”

“香就对了。”周骁冷笑着说，“你一直不来，它就一直在锅上炖着。”

黎澈不好意思地朝他笑，迅速换了鞋，巴巴地坐在桌上等大厨投喂。周骁去厨房把买的手擀面下了，没多久端出来两大碗番茄牛腩面出来。这一碗面从色泽和香气方面来说十足诱人，浓郁的番茄味儿弥漫了整个房间，馋得黎澈直咽口水，抓了筷子就往嘴里塞。

牛腩炖到十足软烂，几乎入口即化，面条煮得细韧爽滑，因为番茄沾上鲜艳的颜色，裹着馥郁汤汁在齿尖被反复咀嚼时鲜香四溢，落进肚里温暖了肠胃，将外面的寒风驱逐得落荒而逃。

“好吃。”
       

周骁看着他吃得呜呜叫，心里那点不快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拿起筷子挑起自己碗里的面条吃起来。黎澈一口气吃了半碗面，终于缓了口气，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这几天都不去公司了，还有点东西没到，等到了我再过去。”周骁边吃边说，“我在家给人画图，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黎澈立刻说：“那我刷碗。”

还行，是个懂事儿的，不算白瞎了他这锅炖了一下午的牛腩。周骁欣慰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从茶几上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递给他：“送你的。”

黎澈一眼就认出了盒子上面植村秀的logo，几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盒，果不其然看见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砍刀眉笔。
       

“我问了一圈，都说这个牌子的眉笔比较好。”周骁羞涩地笑了笑，“颜色不知道怎么挑，就买了黑色，我看你平时好像也用黑色。”

黎澈迅速将眉笔推回盒子里，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撇嘴道：“你不会原价从专柜买的吧？小二百呢。”

“还行吧。”

“不行，找代购九十多就能买。”黎澈说着将盒子推给他，“明天拿去退了吧。”

“你还关心代购什么价啊？”

“看代购怎么了，价格敏感型消费者也是消费者，又不是没让品牌赚到钱。快退了。”

周骁扒了口面，不紧不慢地说：“小票撕了扔了，拿着吧。”

“……”

周骁伸脚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拖鞋，面上一派轻松：“这个应该不容易花了吧，明天你就用它，用完了再买。”

黎澈不说话了，许久后他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饭后黎澈洗了碗，和周骁并肩坐在沙发上，以看电视剧为名行看广告之实。

其实他们都不爱看剧，纯粹是无聊，坐在一起凑个乐子。黎澈一坐在他身边周骁就自动开始犯懒，理智在跑步和再赖一会儿之间反复纠结，最后周骁摸了摸自己马上就要消逝的腹肌，决定还是爬起来跑两步，这样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证明自己还行。

他一起身黎澈也不赖了，搬了瑜伽垫铺在地上做臀桥，两个人一跑一躺硬生生营造出了健身房的感觉。练完臀黎澈就去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客厅的化妆台前，拆了周骁送的那支眉笔给自己画眉毛。

因为客厅的空间实在太小，跑步机就委屈巴巴地卡在角落里，正好挤在化妆台后，传送带转动的声音和周骁剧烈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噪音实在影响他的发挥，黎澈画了半边眉毛就画不下去了，转过身朝他喊道：“你都跑多久了，怎么还跑啊？”

周骁喘着粗气回答他：“我要把前几天少跑的补回来。”

黎澈点点头，刚拿起眉笔准备接着画，忽然眉头一皱，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周骁跑了这么久，跑完肯定累到直接瘫床上准备睡觉了，那他画眉毛干嘛呢，这不是画给狗看吗。
       

幡然醒悟的黎澈气鼓鼓地丢了眉笔，准备爬到床上独自美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澈从备注看见是疗养院打来的电话，忙不迭地接了起来：“喂，有什么事吗？”

周骁借着客厅顶灯落下来的余光看见黎澈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便悄悄关了跑步机以免打扰他。他眼见着黎澈的眼睛慢慢红了，轻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好，然后说他马上就赶过去。

等挂了电话，黎澈就呆呆地靠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周骁从跑步机上下来，走过去轻轻将他搂进怀里：“我送你去。”

黎澈靠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缓慢点了点头。

林奶奶一辈子仁厚豁达，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都是自己的好乖孙。她这一生享受过荣华富贵也饱受病痛折磨，最后带着对晚辈的祝福，长眠于寒夜之中。
       

38 第38章          
          
有周骁陪着他忙前忙后，林奶奶的火葬对于黎澈来说确实轻松了不少，最起码不用再去苦兮兮地找王学义借钱。火葬后他抱着奶奶的骨灰盒回了吕市，埋进了在临县山上的林家祖坟里。
       

尽管市里一直在推行公共墓园，但绝大多数老一辈的丧葬思想很难改变，还是会选择在当地的孤山上圈一处地当做祖坟，讲究一个落叶归根。黎澈眼前的这座山已经被圈得没有余地了，其中修葺得最豪华的当属林家的祖坟，用青砖围了好大一圈地，还在墓门前装了一对威武霸气的石狮子，用来保护阴魂清静。

这些都是林森木风光的时候主持重修的，现在林家早已物是人非，而坟茔依旧华丽，实在让人不胜唏嘘。
       

下葬前黎澈去监狱和林森木商量了一通，最后由林森木决定葬礼一切从简，不再打扰老人家安息。当年经过那场大清洗后林家早已没有什么亲戚愿意与他们往来，虽然黎澈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通知了，但是根本没有人愿意来，连礼金都不提一句，敷衍几句没有时间就挂掉了电话。

于是黎澈只好充当了一回奶奶的亲孙子，在林家故居前象征性地摆了一天灵堂，再亲手捧着骨灰盒将老人下葬。葬礼办得实在简单极了，等到请来的工人把坟填好，黎澈就把工钱结了，把人都打发走，然后恭恭敬敬地鞠躬上了三炷香，再端起面前的酒在墓碑前淋了一圈，就算至此辞别了亡魂。

他在八年里接连送走那些无比疼爱自己的长辈，，林奶奶是最后一个了。黎澈觉得自己应该再哭一哭的，但他的心已经对这件事变得很麻木了，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仿佛一直扛在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了下去，让他呼吸得无比畅快。

在山下有一辆出租车在等他，黎澈上了车，司机问他是不是还回酒店去，黎澈摇了摇头：“去甘泉桥吧。”

于是车子在崎岖山路中颠簸起来，晃得黎澈头都差点要撞到车顶上。从山下到城区还有点距离，开出租车的都喜欢找乘客聊个天儿解闷，这位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黎澈一直在偏头看窗外，忍不住找他搭起话来：“就你一个人给老太太下葬吗？真稀奇。”

“对啊。”黎澈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语气十分平淡，“家里没人了。”
       

司机会错了意：“哦，您是说家人不在这里定居了是吧？害，咱们这小县城也没啥好待的。”

黎澈也不去解释，顺着他的话说：“都在国外呢，我送她回家就行了。”

“哦哦。”司机连忙打圆场说，“你看啊，这人走了还是得回来，要不怎么说思乡呢。”

黎澈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不欲多聊的样子。司机以为他还沉浸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自以为体贴地不再打扰他，临下车才说了句节哀。

黎澈勉强朝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反手关上了车门。甘泉桥下就是湫水河，黎澈记得以前林家就住在这附近，后来林森木认识了黎昔平，两个人成了拜把子兄弟，他就跟着黎昔平到了吕市，从此成了吕市一霸。

以前黎澈还和林晓晓一起回林家的老房子玩过，两个人沿着河岸你追我赶，两个保姆根本追不上他们。后来市政府拆迁把老房子拆了，这湫水河上也建了甘泉桥，整体面貌焕然一新，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黎澈靠在河岸上，低头俯视眼下缓缓流淌的河水，脑子里又开始想起那司机的话来。

是思乡呐，可又不仅是思乡，更多在思念什么东西，黎澈和林奶奶心里都清楚得很。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黎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最底下的那个备忘录，把奶奶两个字删掉。现在这个备忘录上只剩下他妈和他自己的名字了，按照黎澈原来的计划，他现在只要想个方法把自己亲妈送走，然后随便找个河一跳，这辈子就算尽他最大的努力了。

银行的债务他根本没打算还，欠王学义的钱也是，他知道那么高的利率自己根本还不起，每个月付利息就已经十分勉强了，哪里能够还得上本金。他只是逼着自己多撑一天是一天，撑到把家里最后一位老人送走，至于他的母亲，黎澈在她跳楼的那一天就知道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他真的很没有本事，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去生活，却还是活成这个鬼样。四处飘零的生活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他也没有勇气再去一辈子当老赖，像条老鼠一样躲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活着。黎澈在自己度过的那些日子里，每天的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备忘录，上面列满了所有他需要做的事，每做完一件，他就把对应的名目删掉。
       

就像一个人在晚上跑步，在枯燥无味的机械运动中，必须给自己找到一个个目标，也许是一千米之外的十字路口，也可以是三千米之外转角的烤鸭店，不管再怎么累，都要让自己跑到预设的目标点才可以歇一歇，这样才有动力奔赴下一个目标点。这些备忘录上的名单就是黎澈的目标点，他早就打定主意，等单子上最后只剩下他和他妈，他就带着母亲去和父亲团聚。
       

他的骨子流着和母亲一样懦弱的血液，他根本不是那种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黎澈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怎么样才能死得无污染无公害，忽然一阵冷风吹过，打断了他越来越钻牛角尖的思绪，浑浑噩噩地想起他还欠着周骁钱没有还。
       

备忘录上没写周骁的名字，他想事的时候就忘了还有这回事。欠王学义的钱死了就赖了，欠周骁的他不能不还。他已经活成了鬼，但是面对周骁，他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做人的脸皮和尊严。

而且他那天还和奶奶说要和周骁试试呢，虽然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那句话，他和周骁本就不应该有未来，他再厚着脸皮往周骁身上贴，那不是害他吗？

只是他一想到周骁，沉寂的心底就悄然涌上雀跃，蹦蹦跳跳地在胸腔里舞动，让他变得不够冷静，不够狠心，不能在纸上黑白分明地写清楚利弊是非，让他和八年前一样开始犹豫，开始迟疑，让理智和情感的天秤像筛糠般来回倾斜。

不知不觉间腿就站麻了，黎澈按着扶手蹦了两下，一直在远处盯着他的保安以为他要跳河，连忙大声吆喝着让他注意安全，实在想不开就换个没人的地方跳，他今年的跳河指标已经用完了，黎澈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他不仅要赔年终奖，还得罚工资呢。

黎澈明白了自己站在这里只会给别人徒增困扰，于是朝那色厉内荏的保安笑了笑，沿着河岸慢步朝甘泉桥走去，准备回青年旅馆住一晚上，第二天下午乘火车回南市。既然他还要还周骁的钱，那他妈就还得继续照顾着，正好四千块钱够一个标准间的床位，他回去和疗养院办手续把他妈移到光线好一点的正式病房去，这样有疗养院的医护负责照顾她，黎澈隔几天过去看看就行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些有的没的，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黎澈边走边把手机掏出来，看见周骁给他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黎澈：明天下午走，后天上午到
       

周骁：车票发给我，我去车站接你

黎澈：不用，地铁这么方便，你开车走快速通道才麻烦

周骁：那行吧。我这两天在家鼓捣红烧肉的配方，想不想吃？等你回来就做

黎澈：吃一口胖二两呢，不吃

那边有一会儿没回消息，黎澈幽幽地盯了屏幕一会儿，然后按下锁屏键把它重新揣回兜里。

没多久震动声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黎澈又把手机掏出来，看见周骁一连给他发了十几张图片，背景明显是家里的厨房，主题是一盘从各个角度拍的红烧肉，红褐肉块色泽光鲜极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气。

周骁恐怕他的摄像技术不够诱人，甚至还特意开了美颜，滤镜厚到连橱柜的边角都模糊得看不见，周围的瓷砖白得直反光。

周骁：想不想吃？

黎澈已经想象出了周骁站在那盘红烧肉面前，得意洋洋给自己发消息的样子，又臭屁又可爱。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抬手打字道：想

周骁：想就对了，早点回来

黎澈咬着下唇，打字说：我真的欠好多钱
       

周骁：我知道啊，欠了就还呗

黎澈：下辈子都还不完

周骁：怎么还不完了，我看你那模特事业不是还挺好的

周骁：你不要老惦记着，每个月还一点，努努力慢慢就还完了

黎澈想说他这面皮也当不了几年模特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打字道：周骁，你后悔吗？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黎澈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看见周骁回复说：当然后悔啊，傻逼才把你捡回家，悔死我了

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黎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出来。很快周骁的下一条信息就发过来了：所以你赶紧回家补偿我，别天天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

黎澈：好

男人慢慢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在泛白的屏幕上打字：么么哒

发完这条消息，黎澈用力扶着街边的消防栓站了起来，十分轻松地想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最垃圾的人，年轻的时候就祸害人家，老了还想拖人家下水。

但是他好快乐。
       


39 第39章          
          
等到初夏来临，一切都布置妥当，周骁的新公司准备开业了。

周骁在家里一连待了几个月，每周连工作带应酬也就出去个两三天，其余时间都窝在家里画图。时间一富裕起来他就把心思花在改善伙食上，黎澈被他喂得胖了一小圈，脸色显而易见红润了不少，就是被投喂的对象本人不太乐意，总是埋怨周骁增大了他的运动量。

但是周骁每天晚上做完饭，就数他吃得最起劲儿。

周骁现在着实体会到养猪的快乐了，想吃就吃呗，大不了腰上屁股上长点儿肉，他捏起来还软乎呢，有什么不好的。
       

他从前还觉得男人上了三十就要鼓起啤酒肚是邋遢，是油腻，是不注重形象，可是大家在世上活得都不容易，辛辛苦苦一天回家，不就是图一个和喜欢的人吃一顿热乎饭吗？

尤其是吃完饭往沙发上或者床上一瘫，再把黎澈拽到身旁当个有体温的挂件，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互不打扰，偶尔看见有意思的东西就聊上两句，感觉来了就在床单上滚一滚，那在空气里涌动的气氛别提多温馨了，温馨得让人骨头都酥了，哪还提得起劲儿去健身。

周骁心满意足地想，长两斤肉不是很正常吗，这才不叫不注重形象管理，这叫幸福。

他在厨房哐当哐当地切着花菜，那边黎澈下班回来了，洗了手就甩着水珠晃进了厨房：“今天吃什么啊？”

“花菜炒肉。”周骁边把切好的花菜放进盘子里边说，“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准备让你去小区门口斩只鸭子捎来。”
       

他们的厨房实在太小，黎澈也不硬往里面塞，扶着门框说：“出外景收工早，去看我妈一眼就回来了。
       

现在不管是养老院还是这种带一定医疗性质的疗养院都是看人下菜，有人经常来看的老人就照顾得精细点，孤苦伶仃的明显会马虎一些。黎澈虽然过去就是给他妈涂涂指甲画画眉，不过这来回两个小时的路程不能省，该去还是得去。

“行，出去待着吧。”周骁给自己围上围裙，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一会儿别呛着你。”

“那我去买鸭子，吃盐水鸭酱鸭还是烤鸭啊，你还吃鸭胗吗？”

周骁已经打上了火，葱姜蒜切末往热油里一倒，随着香气噼里啪啦直往外溅油星：“随便！”

周骁每次一说随便，黎澈就去买桂花盐水鸭，因为他觉得烤鸭热量太高了，吃一口都是满满的罪恶。不过要是周骁主动去买烤鸭的话，他还是不介意跟着吃两口的，蹭饭嘛，不丢人。

他在小区门口的卤味店买了四分之一只盐水鸭，又给周骁买了一块鸭胗切片，拎着回家时桌子上已经摆了饭菜，在玄关就能闻到猪肉独有的香味。周骁接过塑料袋，将鸭子倒进瓷盘里端出来，然后从橱柜里拿了瓶罐装啤酒出来，给黎澈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

黎澈麻利地换鞋上座，看见他的动作不禁笑道：“咱俩喝一瓶啊？”

“你不是不爱喝啤酒吗，少喝点，是个意思就行。”

“那好吧。”黎澈笑着举杯，“预祝周总明天开业顺利。”

周骁笑呵呵地和他碰杯：“承黎少爷吉言。”

他们将杯子里的澄黄酒液一饮而尽，黎澈确实不爱喝啤酒，喝了一杯就不想喝了，周骁仗着自己酒量好，又倒了一杯慢慢独酌。

“我明天早点起去花店。”黎澈边吃边说，“老板和我说货都备好了，十点零八分开业对吧，九点之前给你弄好。”

“你来送货？”

黎澈十分自然地点头道：“对啊。不过有两盆天堂鸟我一个人不太好搬，你们要是忙的话我就喊店里送货的替我过去。”

他平时在花店的定位是负责招待和哄小姑娘们买花的门面担当，店里的重活累活都有另一个送货工干，送货这事儿很少轮到他来。难得他一片心意，周骁就算自己上都得给他把事儿办妥了，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说到时候派两个工人来帮他搬，黎澈跟着指挥一下就行。

黎澈这下既不用上班也不用干活，等于两头讨便宜，扬起唇角朝他开心地笑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欢快的小模样仿佛路上捡了五百块钱。周骁看了不由好笑，半真半假地训他道：“就你娇气。”

“真的很重啊。”黎澈晃着脚说，“你从图片上看不出来，那两个陶盆其实特别大。”

周骁也不和他争辩，他在长久的婚姻关系中已经学会了对象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顺着黎澈的心意来就是了。

于是两个人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饭后黎澈以吃太多了为由强行拽着周骁锻炼，试图挽救周骁因为心宽而逐渐滑坡的身材。周骁虽然一心想抱着老婆热炕头，终究还是架不住他的威逼利诱，完成了黎澈的训练任务后才悻悻回到床上，并且小心眼地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严厉制裁黎澈同志的这种行为。
       

周骁想到做到，翻了个身就去抱黎澈，手臂越过他的腋窝去揉那两粒红豆。黎澈哼哼了两声，不怎么配合地伸手推他：“我明天早起呢。”

“做一次就睡。”

“不要。”

周骁并不理会他的拒绝，反而顺着他的脖颈向下吻去，所到之处皆留下火辣酥麻的吻痕。黎澈急了，转过身和他扭打起来，但因为两个人谁也没下真力气，从被子耸动的效果来看反而调情的意味更多一些。

最后黎澈还是成功压在了周骁身上，两个人的小腹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声炽热可闻。黎澈在黑暗中盯着周骁，忽然一口亲在了他的唇上。

“明天真的早起。”他放软了声音，像无骨猫一样攀着他的脖子，“不做了嘛。”

同性关系中做下面的那个虽然更爽，但总是辛苦一些。周骁说想做，黎澈就得在浴室最起码花半个小时时间，做完再躺回床上就要凌晨了，对他来说确实为难。黎澈这么一说周骁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他的手沿着黎澈光滑细腻的脊背向下探去，最后在那手感极好的臀*上捏了捏，笑道：“明天做。”

黎澈向来乖巧好哄，闻言开心地在周骁的唇上咬了一口，然后从他身上滚下来躺到一边。但是这个点儿说睡觉又早了一些，黎澈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要来撩周骁。

他的手在周骁的肚子上摸了摸，十分真诚地说：“再胖真要鼓了。”

周骁觉得自己虽然稍微胖了一点点，但应该勉强还处于型男的范畴里，并没有黎澈说的这么不堪。他不服气地伸手去摸黎澈，而黎澈的腹肌就保持得很好，虽然形状不明显，但一摸就能摸出沟壑轮廓，实在令人羡慕。
       

“你怎么坚持下来的？”他小声说，“太有毅力了吧。”
       

“就每天锻炼啊。”黎澈理所当然地说，“这样每天照镜子时都会很开心。”
       

因为他的人生已经不拥有什么东西了，所以要给自己一点积极的暗示，如果连他都开始自暴自弃了，那他要怎么才能撑下去呢？

周骁不知道黎澈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黎澈身上一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质，那是种近乎固执的精致，在常人看来疯狂到难以理解，却在黎澈身上显得那样融洽，仿佛他天生就应该是这样。

一只矜贵自怜的小猫。
       

他幽幽地按了按黎澈的小腹，酸酸地说：“我明天就练卷腹去，我不懒了。”

“行啊。那我明天去给你买个瑜伽垫。”

“买了告诉我一声，我把钱转你。”

“不用。”黎澈笑着说，“花不了多少钱。”

从周骁第一天认识黎澈起他就是这样随和，对别人永远慷慨大方，叫人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周骁想着反正要一起过日子，这点小钱不算也罢，非要分得清清楚楚反而伤了感情。他爱怜地勾了勾黎澈的掌心，将他揽过来圈进怀里，轻声说：“睡吧。”
       

第二天黎澈果然一大早就起来了，周骁因为兴奋醒得比他还早，只是一直躺在床上看他，赖到黎澈睁眼才肯起床。两个人为了争夺唯一的洗漱台又打到几乎擦枪走火，结果最后还是周骁落败，乖乖让了洗手间给他。
       

花店的钥匙在黎澈手上，他要先去开店门，然后把开业要用的花搬到面包车上再开车给周骁送过去。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大事，黎澈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耽误了周骁的开业礼，所以往嘴里塞了两个刚蒸出来的奶黄包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吸着周骁强行塞给他的冲泡豆浆，也不知道他哪买来的一次性加盖纸杯，弄出来还挺像外面卖的。

等他快要从花店离开的时候老板和送货小哥才姗姗迟来，一齐帮着把那两盆天堂鸟搬上了去掉座椅的后车厢。黎澈开着车来到大厦楼下，给周骁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下来两个挺壮实的汉子，二话不说就抱着几盆花就往大厦里走。

黎澈一直在车里等他们把盆栽们都搬上去，然后他把车子锁了，紧跟着工人上了楼。狭长的过道里摆满了喜庆的红花篮，远远望过去十分气派，所有的盆栽都堆在门口，那两个大哥看起来不是很机灵，连个能过人的通道都没留下。

黎澈最后点了一遍这些盆栽的名目和数量，然后利用自己的腿长优势，利用花盆间的空隙跨过去，进去屋内找人把它们摆在应在的位置上。一进去就发现里面确实真真切切能让人感受到设计感，办公区、招待区，样板间和休闲室四个区块划分得清晰有序，无论是桌椅还是墙漆瓷砖，视野所及之处色调和谐一致，整体遵循着简洁大方的风格。除此之外采光和通风上也下了心思，现在正值初夏，窗外整片的阳光洒进来，让整间屋子显得敞亮极了。

黎澈完完整整地欣赏了一遍周骁的手笔，等再走回门口时发现有一个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微张着嘴巴看他，一副惊讶极了的样子。

黎澈看着他也觉得有点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来是位是不是哪个催债公司的小鬼，男人就快步走过来说：“黎澈？！”

“是我。”黎澈朝他礼貌地笑了一下，“请问你是……？”

“谢和清，周骁大学的室友。”

黎澈这下想起来了，但他和谢和清又不熟，因此只是照着公事公办的原则说：“我是晟铭花店的，东西都送到了，你看着摆在哪里比较好？”

谢和清拍了拍脑袋，从屋里喊了两个人出来，让他们照着周骁之前画的图把这些盆栽摆上。他在场黎澈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偷懒，于是也跟着跑进跑出，正好免了和谢和清面对面尴尬。

他不知道周骁把他们的事和谢和清说了多少，他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不想在周骁到来前和谢和清有什么接触，免得到时候两个人口径不一，平白尴尬。

这一忙就到了快九点，黎澈让谢和清在确认清单上签字，然后就向他告辞，说回去还有工作要做。

“等等！”谢和清从推开玻璃门去追他，“周骁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在南市？”

黎澈觉得这个话应该能说，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谢和清不知道好像看起来很激动，一把抓住黎澈的手说：“晚上我请你和周骁吃饭，一定要来啊。”

黎澈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去，因此准备拒绝掉：“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其他事，要不然改天吧。”

“不行，你一定要来。”谢和清说着就去摸手机，“你先别急着走，我给老周打个电话。”

黎澈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看他，不明白他脸上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是为了什么。没多久他收到了周骁的微信，说晚上谢和清请吃饭，让他在花店等等，周骁下班了就开车来接他。

于是并不是特别喜欢社交的黎澈同志抿着唇看了几秒屏幕，闷闷不乐地敲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40 第40章          
          
黎澈坐在饭店的软皮沙发上，仔细打量面前的夫妻俩。

谢和清还是之前在学生宿舍撞面时那个高高瘦瘦的模样，旁边坐着的是他媳妇儿，叫刘萌，挺漂亮的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夫妻两个人的衣着从材质版型上看都不是什么名牌，女孩儿倒是穿了一身粉色公主裙，被打扮得可可爱爱，顶着头上的红色蝴蝶结一个劲儿朝他笑，总想从她妈身上滑下来找他。

黎澈朝女孩微笑，伸出手臂来诱惑她。小姑娘果然抵挡不住美色，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让他捏脸。
       

“小美女真可爱。”黎澈笑眯眯地说，“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奶声奶气地说：“谢欣雅。”

“欣雅，是不是？”黎澈说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草莓奶片放进她小小的手里，“叔叔请你吃糖。”

谢欣雅看看她妈妈，又看看黎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可是妈妈不让我吃很多糖。”

她年纪尚小，眼睛里的渴望与纯真清晰可见。黎澈看了刘萌一眼，低头对女孩柔声道：“妈妈的意思是说不可以每天吃很多糖，不然牙齿会坏掉，你可以一天吃一颗的哦。”

他都这么说了，刘萌只好点头说：“黎叔叔给你的，拿着吧。”

“谢谢叔叔！”女孩说完在黎澈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跑到刘萌身边说，“妈妈，我可不可以现在吃一颗呀？”

刘萌无奈道：“吃吧。”

谢欣雅用力嗯了一声，然后接过刘萌给她撕好的奶片塞进嘴里，坐在刘萌的腿上甜甜地朝黎澈笑。周骁就坐在一旁看着，觉得黎澈当真是十级变脸大师，社交技能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他开车去接黎澈的时候这厮垂头丧气的，车开到半路还一副根本不想去的样子和他耍赖，等周骁说了谢和清会带女儿过来，他二话不说就让周骁在一个超市门口停车，自己下车买了一袋草莓奶片揣进兜里。
       

这人一落魄呢，最害怕的就是遇见故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场面有多尴尬。黎澈进门先去把小姑娘哄开心了，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不少，最起码他现在可以挂着刚才面对女孩的笑容和谢和清夫妻两人客套了：“这么可爱的女儿，两位福气真好。”

刘萌连忙谦虚道：“也就今天表现好点，平时调皮得要命。”

“很乖啊。”黎澈笑道，“以后一定是个大美女。”

他们说话的时候服务员端了菜上来，都是些普通的改良家常菜，不过味道不错，每盘炒菜都风味浓郁，带着丝丝甜味。

谢和清一边招呼他们吃饭，一边开了瓶白酒给他们倒了小半杯。这家馆子离黎澈和周骁的住处近，他们晚上走回去就行了，因此也没拒绝，每人都喝了两口。

自从黎澈喝不起喜欢的酒之后他干脆就不怎么喝酒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周骁和谢和清在喝。刘萌忙着喂谢欣雅吃饭，谢和清则一直旁敲侧击地试探他们，就差明白问出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了。
       

周骁绝口不提还钱的事，只对谢和清说：“黎澈来南市没多久，我俩之前碰巧遇见了，就干脆和他住一起了，正好互相照顾一下。”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客气了，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模糊在室友与情人中，给足了谢和清脑补的空间。谢和清果然哦哦了两声，又问黎澈怎么来南市了。

“家里出了点事。”黎澈语气平淡，“见笑了。”
       

周骁知道黎澈不愿意来，在路上哄他的时候就保证不落他面子，所以一直在旁边打圆场，想方设法把话题往别的方向上引。黎澈只要不谈他自己，在其他方面还是挺会来事的，再加上有小朋友坐镇，总算没有冷场。

吃饭的时候周骁总感觉谢和清的眼神躲躲闪闪的，等到桌上的菜盘空了一小半，谢和清终于轻咳了一声，和刘萌一道端起了酒杯。

“老周，当年你收了那块表的事是我告诉刘萌的，这些年来兄弟一直觉得对不住你，正好今天碰见了黎澈，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给你和黎澈道个歉。”

黎澈的视线在他郑重的表情和沉默的周骁之间来回切换，一脸不知状况的茫然：“啊？”
       

周骁的手悄然伸到下面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黎澈不要说话。

“没事。”他对谢和清说，“老谢，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谢和清摇摇头，又用很严肃的眼神看向刘萌。刘萌的唇哆嗦了两下，说话的声音隐有哭意：“那个时候学校里都在说这个事，我实在忍不住就编了个故事投稿去了，我真的不知道后来会闹得这么大……周骁，对不起。”

她说着就扯了纸擦眼泪，谢和清叹了口气，对周骁说：“你走之后我一直觉得特别过意不去，和刘萌吵了好几架。但是刘萌害怕，我就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老周，多少年了，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当时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快乐吃瓜，像名侦探一样把周骁和黎澈在校园生活过的每一份证据拿出来反复琢磨取笑，最后滴水汇成波涛，一个浪头直接把周骁的生活冲跨了。

周骁知道这就是人的天性，他只是没想到谢和清两口子能把这事记这么久，直到现在都有愧于心。

然而时间将他心里的痛苦和无助风化成麻木，如今的周骁并不能真正当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也不至于对当初那些参与者耿耿于怀。他只能想方设法宽慰他们：“老谢，真的没事，你和刘萌不要多想。”

黎澈全然在状况之外，他朝谢欣雅悄悄挥了挥手，小女孩从桌子底下钻过来，一脸天真地问：“叔叔，他们在说什么呀？”

“叔叔也不知道。”黎澈说着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消消乐，“你想不想玩消消乐？”

这顿饭从六点半吃到接近九点才结束，周骁和黎澈把谢和清一家三口送到地铁站，然后并肩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过路灯投射下的一个个圆形光晕，黎澈忽然说：“是有人在学校说我们的事吗？”

周骁低声说：“嗯。有人把我大一的那个帖子截图了。”
       

“对不起。”黎澈说，“那天咱俩在酒店吵架之后我就回家了，学校里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
       

他那个时候打着失恋的名号和林晓晓在酒吧醉生梦死，直到考试周才回学校，考完试就立刻回去了，一天都没有在学校多待，自然不知道学校里发生过什么。

当时就是觉得反正已经说开了，干脆和周骁断个干净，要是他当时稍微关心周骁一点，他也不会在学校那么难过。

“都说了没事。”周骁伸手把他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低声苦笑道，“怎么连你也这样。”

他又不是断手断脚生活不能自理，他不想被当成一个苦哈哈的展览品，站在柜子里像小丑一样被人评头论足。

“要是知道他说的是这件事，我就不带你来了。”周骁说着捏了捏他的掌心，“别忘心里去。”

黎澈沉默着，一双羽睫在灯光下轻轻扇动。周骁想岔开话题，于是说：“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欣雅。”

“很水灵的女孩子。”想起她黎澈也笑起来，“能当童星，不去演戏可惜了。”

“你要是有个闺女就好了。”周骁忽然说，“要长得像你，将来一定美的不得了。”
       

黎澈听了不禁失笑，摇头道：“周骁，我真的不行，我对女孩子天然就没那种想法。”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觉得你要是没碰见我，说不定可以活得很圆满。要是我那天没撞你就好了。”

周骁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要是幸福美满，那天就不要给你给钱了。不然哪还轮得到你？”

黎澈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否则他现在不知道在哪条河里埋着呢。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知道不？”周骁说着又去捏他的脸，“别闹了，回家睡觉去。”

黎澈嗯了一声说：“路上买两个梨回去吃吧。”

周骁自然答应，和他一起去水果店买了梨和香蕉回去分着吃。吃完水果黎澈把瑜伽垫抱出来继续练臀，周骁也寻了个空地和他一起练，还因为姿势各种不正确被黎澈一顿嘲笑。
       

黎澈笑归笑，上学时在健身房里被教练教的那些技巧可没忘，托着他的腰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给他矫正。就是在矫正的过程中某人的手不是那么老实，总想往周骁的裤子里面摸，蹭得他最后也没心思锻炼了，只想把罪魁祸首就地正法。

可惜他刚把黎澈扑倒，还没来及亲一亲，就听见自己的手机不要命地响。黎澈就躺在他身下勾着唇朝他笑，周骁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被谢和清一嗓子嚎清醒了。

有人把他们办公室的玻璃门砸了。
       

41 第41章          
          
周骁赶到公司时现场一片狼藉。

早晨刚摆上去的花篮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玻璃渣，保安都不敢靠近。周骁到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写字楼的物业经理也赶来了，谢和清正在一旁和两个民警诉苦，让他们看看怎么解决。

周骁小跑着过去问：“怎么回事？”
       

“我夜里睡得太死了，有人来了也没看见。”那个小保安被物业经理用快要杀人的眼神盯着，急得要哭了，“快十二点的时候我看见有四五个人提着一个大黑塑料袋从里面走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一层层上去巡视，巡到这层看见就报警了。”

“你没把他们拦下来？！”

小保安被周骁一瞪，居然真的抹了两滴眼泪下来：“我…我不敢，他们一个个太壮了，个子又高……”

周骁气得一张俊脸都要扭曲了，那边的物业经理看了就上来道歉，说明天就换安保，一定保证业主的财产安全。小保安一听自己工作也要没，顿时哭得更凶了，周骁听得直心烦，让经理把他带到一边哭去。
       

那边民警和谢和清说完，其中一个人和谢和清一起调监控去了，顺便带走了小保安准备做笔录，另一个个子高点的民警朝周骁走过来，指着大门问：“你们认识张义聪这个人吗？”

周骁这才看见门旁贴着一个特别大的素描纸，上面用红油画棒涂了阴惨惨的几个字：张义聪，什么时候还钱？

周骁看了后眼前一黑，感觉整个脑袋都隐隐作痛。
       

“认识认识。”他连忙说，“这是我们房东。”
       

“那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吧。”

周骁立刻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对面的男人一开始声音还特别不耐烦，等听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哭天抢地地嚎起来，说他就欠了一点钱而已，他也不知道债主居然这么狠。

周骁这一问才知道这人是干的是前几年比较流行的“杠杆炒房”生意，只不过进行了创新，不买商品房而改买写字楼，然后以租还贷，等七八年后贷款还清，白赚房子和房租。
       

然而河清区的这间写字楼因为开发商的原因交房晚了接近一年，而且张义聪在这里投资了八间写字楼，只租出去了四间，剩下的四间一直空置，钱收不回来，那边银行又一直催着还贷款，他就找“民间组织”借了一点。
       

好家伙，周骁实在想不出什么比较文明体面的话来形容他了，他现在只想冲进张义聪家里给他来一顿真人快打。

“张老板，我们租你的房子是做生意的。”周骁强忍着不快，厉声说，“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干啊？”

电话那头连连道歉，张义聪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又答应把换新门的钱从下个月的租金里扣除。周骁又说了他几句，发现这人除了“马上就还”、“你放心，出了事我负责”以外就三句憋不出个屁来，只能受不了地挂了电话，去问民警查着监控没有。

监控是查到了，从体型上来看都是男人，全部带着口罩将面容隐藏起来。他们从进来开始的目的就非常明确，直奔周骁的公司而来，从砸玻璃到贴纸条一条龙做得干净利落，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不是专业的。

监控查到这里就查不出什么结果了，两个民警让周骁明天买个新门装上，这事他们回去再查。周骁一急就抓着民警的胳膊卖惨，和他们说这是黑恶势力，赶着现在开展扫黑除恶行动，一定要为民除害，稳定社会安全。民警莫名其妙被戴了一顶高帽子上去，哭笑不得地说他们明天去调附近道路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来时坐的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然后才能顺着查下去。

后面就属于他们办案的工作范畴了，周骁没办法干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去派出所录了笔录后就和谢和清各自回家。
       

周骁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黎澈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想来是等他回家等得困了。
       

周骁烦躁的心情在看见他平和睡颜的瞬间就好了很多。他怕把黎澈吵醒，轻手轻脚地回浴室里冲了澡，然后穿着一条内裤就去客厅把黎澈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黎澈瘦归瘦，但是因为肌肉原因体重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周骁抱着他有些吃力，放到床上时手腕撑不住，还是小小摔了黎澈一下，把人摔醒了。

“唔…你回来了。”

“嗯。”周骁在他额头上吻了吻，然后脱鞋上床，拉上被子将他搂进怀里，“快睡吧。”

黎澈习惯性地在他怀里去找那个靠着最舒服的姿势，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又问他公司是什么情况。
       

他显然是困极了，发出的音节软糯而黏连在一起，像某种没睡醒的大型猫猫。

周骁怕惊醒了他的睡意，只说：“明天和你说，你现在先睡觉。”

“现在说吧。”黎澈嘟嘟囔囔地说，“反正醒了。”

于是周骁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略和他讲了一下。黎澈听完打了个哈欠：“警察就算抓到人，进去拘留几天就出来了。喊保安多注意点，房东那边也要催他，打电话的时候录音。”

周骁沉声道：“知道，我已经录音了。”
       

黎澈点点头，又道：“照你说的，他在楼下还有四间房没租出去，资金短期内没有那么快回笼，这段时间应该还不上债。而且讨债的肯定是向你们房东没要到钱才来倒逼你们向他施压，保不齐过段时间还要来。你们合同签的几年啊？”
       

“就一年。”

“我觉得你还是提前做准备吧。”
       

周骁抱紧了黎澈，深深叹了口气：“前期的装修费已经砸里面了，哪能说搬就搬啊。”

要搬公司不仅全部的装修费要砸进去，新办公室装修还要一笔费用，重新装修的时间成本他们也支付不起，如今之计只能祈祷张义聪赶紧还钱了。
       

周骁亲了亲黎澈的发梢，柔声说：“会解决的，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嗯。”黎澈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拍拍他的手背说，“晚安。”

“晚安。”

第二天周骁就给公司换了最坚固的钢化玻璃，卖门的亲自用锤子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拍着胸脯保证砸不坏。
       

周骁知道锤子肯定砸不坏钢化玻璃，他也不想问人家拿尖头镐能不能砸坏了，毕竟玻璃门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除非换成合金门，不然想砸肯定还是能砸坏的。

新门装好后风平浪静了几天，没多久警察局给他们打了电话，说人抓到了，一共四个人，都拘留下来了。民警说这几个人都是有案底的惯犯，让他们以后小心点，有事及时报警，周骁挂了电话就去找谢和清，两个人决定还是先在附近物色有没有合适的写字楼可以租。

难呐。周骁唏嘘地和谢和清在公司门口分别，回办公室喊上他新招的小助理去客户家里量房。小助理叫季晓清，和周骁同是C大毕业，奔着周骁的名头来才愿意入职他们公司，人长得挺干净，看起来也挺有灵气的，周骁准备好好培养她，将来说不定能给自己当半个绘图员。

周骁奔着这个目的带季晓清去客户家里，惯例先让女孩去量房，他去和客户谈设计需求。这家客户显然比较有自己的想法，男主人先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女主人时不时插个话，两个人因为要不要配洗碗机还差点在厨房打起来。

男主人说他们一年在家里吃不了几顿饭，自己刷碗就是了，他的父母不都是这么洗碗洗过来的，买七八千的洗碗机纯浪费钱，不如换台好一点的电视或者装个跑步机。女主人说又不是你洗碗，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都买新房子了买个洗碗机怎么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我。吵着吵着夫妻两个就翻起了旧账，纷纷指责起对方的不是来，女主人一边说一边哭，怒骂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种男人。季晓清没见过这种世面，看得一愣一愣的，一个劲儿朝周骁打眼色问该怎么办。

但凡夫妻两个共同参与的事情就没有不吵架的，只不过有的夫妻私下里吵完了再和设计师沟通，有的当着设计师的面就能吵起来，情绪上来了根本不知道面子两个字怎么写。周骁这种事情倒是看得挺多，他摆摆手让季晓清继续量房去，自己好声好气地上去劝架，大意就是这个洗碗机有用是有用，价格呢也是稍微贵了一点，建议他们可以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如果预算不足他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抠。
       

反正他这一通话说了等于没说，只是插了个人进去把激动的夫妻两人拉开罢了。女人抄起自己的包就走了，男主人朝周骁苦笑，说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一点就炸。

周骁虽然感同身受但是并不敢说话，人家夫妻看着吵这么凶，说不定转头就和好了，他乱说话反而两头不讨好，平白败人缘。因此他只是跟着笑笑而已，男主人果然抱怨了两句就不说了，拉着周骁把剩下的房间看了，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设计意见。

周骁知道他们家这种情况肯定还要多跑两趟的，所以他也不急，答应男主人一周之内给他们草图后就去找季晓清：“量完没有？”

季晓清捧着草图本蹦蹦跳跳地出来了：“量完了！”

周骁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女孩信心满满地把草图给他看，周骁乍一看觉得确实画得有模有样，和其他刚开始上手的实习生相比强了很多，但是仔细看去依然到处都是错误，只是有了一个像样的模子，内里还是乱七八糟。

他把女孩叫到角落里，拿着铅笔把草图上的错误圈出来，一处一处和她说哪里画得不对，哪里的数据忘了量，哪里的数据一眼就知道是错误的，根本没有量第二遍，最后又让她重新去量一遍，再画一张草图给她。季晓清一开始还神采奕奕的，周骁越说她的头耷拉得越低，最后甚至哭起来，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周骁：……他觉得他已经很温柔了，当初骂杨洲比现在狠多了，也没见杨洲这么哭。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多，他第一次骂完杨洲后这小子当时是没哭，就是当天半夜两点给他微信发小作文，说自己水平不行，直接就想跑了，后来周身哄了两句才没让他走成。

周骁无声感叹着现在的孩子都脆弱，然后让季晓清跟在他身后量数据，撸起袖子自己画了一遍草图给她看，把流程完整讲一遍给她听。因为重画了一遍，他们从客户房里出来时都到了六点多，周骁赶着回家给黎澈做饭，载了季晓清就往公司赶去。

然而他就算再归家心切，这南市的车说堵就是得堵，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两个人顺利卡在半途，季晓清手里还捧着那个草图本，抽了抽鼻子说：“周哥，我不应该哭的。”
       

“没事。”周骁笑道，“是我语气重了点。”
       

“我就是觉得……我在网上找了好多资料看了，真正做起来的时候还是做不好。”
       

“做这行呢不能眼高手低，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干才行。”周骁笑着说，“我一开始当助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熟练了就好了。你起点还不错，多练练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季晓清的眼睛红通通的，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那你回去把平面图做出来给我，软件会用吧？”

季晓清连连说会，开开心心地揽了活，一点也看不出来被压榨的痕迹，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干劲。周骁在心里暗笑，等把季晓清送回公司就开车回家，等红绿灯的时候还不忘发微信问黎澈想吃什么。

黎澈：蔬菜沙拉吧

周骁：驳回

黎澈：[委屈]

周骁：板栗烧鸡吃吗？

黎澈：吃，我现在就焖米饭

这就对了嘛。周骁将车停在超市门口，自己进去买了鸡和板栗，等出来时正值夕阳，红霞渐染，美不胜收。

周骁抬头看了一会儿晚霞，最后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到自己的朋友圈。
       

他平时是很讨厌发朋友圈的，因为出于某种隐秘的高傲，他总是觉得那些人的生活庸俗无趣，也不屑于和别人分享他的生活。

但是他看着手里的鸡和晚霞，恍然觉得他其实和大家没什么不同，同样为生活碌碌奔波，同样怀揣着一颗火热的心，说不定同样在思念家里的某一只猫。

他的生活平凡而普通，其实没有什么可说道之处，但周骁第一次情真意切地觉得他回家的愿望如此强烈。
       

42 第42章          
          
黎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支付宝账户上打过来的工资，微微皱起眉头。

当初就是图个方便轻松好请假才选择去花店打工，老板本来给他的钱就不多，而毛志平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黎澈每个月挣的钱除去疗养院的四千以外都上交给周骁了，他自己就留了点零头，反正吃住都蹭周骁的，需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多。

两个人刚开始住一起的时候他每个月能还周骁六千多，现在收入直线下降，算上晚上兼职做翻译也就勉勉强强给三千出头。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黎澈无奈地摇摇头，第一百零一次想着还不如投河自在呢。

不过他也就是周骁不在的时候想想，周骁一来他就忘了这档子事了，因为他是个极端的享乐主义者，能快乐的时候才不去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人活着就已经够累了，天天愁眉苦脸又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开开心心地过一阵子再说。

周骁五点半就给他发微信说晚上出去应酬，让黎澈自己做晚饭吃。黎澈从沙发上起身去厨房把锅里的水煮青菜和一小块鸡胸肉捞出来装盘，然后从煮蛋器里拿出两个白煮蛋用刀切成两瓣一起放进盘子里。

周骁不在他就这样随便吃了，这样晚上还能少跑一会儿步。黎澈一边咬着又湿又柴的鸡胸肉一边在B站找面霜成分测评视频，看着看着手机上方弹出微信的通知栏，是周骁问他有没有按时吃晚饭。

黎澈光速去深夜美食分享博主的微博里扒了张两菜一汤的照片出来，简单P了下背景就给周骁发了过去。没多久周骁发过来三个问号，并且让他如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黎澈啧了一声，打字说：你就不能好好喝酒吗？

周骁：不能

周骁：有点想你

黎澈无语了好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把面前的水煮江山图给他拍照发了过去：不要诋毁我的晚饭

然而周骁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般对他简陋的晚饭发表长篇大论，他只是让黎澈快点把饭吃了，并且答应明天早上给他卤牛肉吃。
       

黎澈抿了抿唇，低头打字：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骁：不知道，你早点睡
       

黎澈：早点回来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好久，周骁说：我尽量
       

黎澈从表情包里挑了一个乖巧猫猫的表情发过去，然后三两口把饭吃了，接着刷碗拖地，把他和周骁的衣服从晾衣架上拿下来叠好，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里挂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轻轻呼了口气，拖出瑜伽垫来练了一会儿，等到墙上的时钟走向九点，他就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一边写翻译一边等周骁。

一直到接近十一点周骁才回家，黎澈敏锐地听见了门开的声音，随后是车钥匙磕在鞋柜上方的声音，再然后客厅里传来倒水的哗啦声，玻璃杯被拿起又放下，与餐台碰撞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周骁就推门进来了，他已经把外套脱在了客厅，但是黎澈还是立刻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酒席间的油烟味道，刺鼻且难闻。

周骁看起来神志还算清醒，他略微朝黎澈一点头，然后贴着墙根进了浴室，没多久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周骁在浴室里面洗了很久，等他出来时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红，离得很远就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热意。

他好像怕熏着黎澈似的，每次喝酒回来都强迫症一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直到沐浴露的香味覆盖全身才肯罢休。黎澈放下平板朝他笑起来，周骁走到床边俯身去吻他，钳着他的舌尖亲昵厮磨。

两个人吻了一会儿，黎澈轻轻把他推开说：“好热。”

周骁立刻起身道：“我去开空调。”

“我开了窗户。”

于是周骁爬到飘窗上把窗户关了，再去把空调打开，回到床上把黎澈一搂就钻进被子里：“不用省这点电，我养得起你。”

黎澈乖巧地让他抱着：“今天发工资了，钱转给你了。”

周骁嗯了一声，在心里简单算了算，黎澈这大半年来给他转了得有三四万。周骁现在确实是急着用钱，黎澈给他他就先用着，等以后生意好起来了他准备把这笔钱退给黎澈，让他早点把欠银行的债务还清。
       

他在心里想着这些，又听见黎澈问：“谈成了没有啊？”

“成了，明天来公司签合同。”周骁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陪他喝了一个星期，一直磨蹭。”
       

“成了就行。”黎澈说着翻身去舔他的唇，顺着自己的剧本继续下去，“那周总辛苦一周了，要不要放松一下？”
       

【以下内容省略】
       


43 第43章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黎澈的一句话就好转，到了月底发完工资，周骁一看财务给的当月报表，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当初在林彦的公司跟着他的那几个人岁数都和他一样在三四十左右，正是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讨生活的年纪，因此周骁当初为了让他们放弃稳定工作许诺给的工资很高。但是公司这几个月客源不多，难以让这帮人像过去一样连轴转，甚至周骁和季晓清两个人就可以做得七七八八，他们创造出来的利润相比工资而言微薄得可怜。

难呐，又不好直接降工资，一是这么多年的老同事拉不下脸，怕影响内部团结，二是钱给少了这帮人怕是直接跑了，他们多年合作下来磨合不易，到时候重新招人又是一堆麻烦事。
       

此外他们的材料商不愿意让他们走全赊，谢和清那边只要下工地就得贴进去一堆工程款，等交房验收后才能收回来，现在接了活就等于不断往里面贴钱。周骁看了下施工单，下个月还排着两个单子，一家半包一家全包，算上工人工资粗略估计还要贴二三十万进去。

上面这些帐还没加他们前前后后在各个平台投入的推广费，平台方催了好几次，他们一拖再拖，也不知道还能拖几个月。谢和清愁眉苦脸地翻完账本，从工装裤兜里摸了包烟出来递给周骁。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一顿吞云吐雾，在灰色的烟粒中注视彼此眼睛里的凝重与无措。

等到一支烟快要燃尽，谢和清的手都要把皮沙发抠出了一条洞，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毅然道：“老周，我回去问问刘萌，问她爸妈借一点。”

人活到这个年纪，老婆孩子照顾不好，还要转头问岳丈岳母借钱，说起来也够窝囊的。即使刘萌愿意支持他，两位老人家爱女心切，也不可能理解他，万一吵起来又是一场现代灾难片。周骁不想让他难做，只说钱的事情他来想办法。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他们设计部那边做下沉市场多接快单，然后谢和清那边带人出去做外包，先等回款再说。

员工都下班了，空荡荡的公司里只有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谢和清沉思良久，说了一声行，然后合上账本，赶回家陪孩子去了。

周骁留在办公室里把剩下的那支烟抽完，发了微信给黎澈让他自己做晚饭吃。他起身去窗边把窗户打开，夏日闷热的空气吹进来，裹着房间里熏人的烟味流向天空。

明明已经过了六点，然而周骁放眼望去，高楼大厦里还有不少格子间像他的办公室一样灯火通明，里面或许有为了生计奔波忙碌的打工人，或许也有和他一样压力山大的老板，为了资金问题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手机里突兀地蹦出来一条提示音，周骁打开一看是黎澈又给他转了三千。他靠在窗台上，有些迷茫地想着怎么又过去了一个月，可是他很快想起来，他与黎澈重逢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了一年。
       

回想起一年里生活的剧变，周骁总觉得自己仿佛在海岸边失足落水的乌鸟，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被某种名为命运的浪潮不断推着往前赶，仓促而惶然，却无法回头，只能一头扎进迷雾重重的深海里，在浪潮中浮沉。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失败的创业，他的心飞得太高，总觉得自己可以比林彦做得更好，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只是空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与才华，却没有足够的狠心和魄力，实在难以支撑起一个公司运转。

可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他一想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就浮现十年前告白日的下午，黎澈看他时那个凉薄讥诮的眼神。

周骁的手指在通讯录上驻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他爹。那边的电话很快被接起，周骁问起能不能借一点钱，他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息着说，当初你要是不离婚就好了，安安稳稳地在你岳父手底下当个设计师有什么不好的？

他的父母不会理解他的痛苦，他们只会觉得周骁和林汐冉的争吵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夫妻生活中不可避免的矛盾。他们每一次都劝周骁不要小题大做，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忍则忍，最好一直普通、稳定地过日子。

周骁不想再和他争辩离婚的问题，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原来的生活如此遥远，他已经完全回忆不起自己是如何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按部就班地度过平庸的一天了，也难以忍受再去重复这样的生活。

他无法回头，只能前进。
       

干净的玻璃上折射出周骁冷硬而疲惫的面庞，他握紧了手机，低声道：“我自己再想办法。您和我妈注意身体，我有空就回去看你们。”

那边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串嘟嘟的忙音。周骁瘫在沙发上愣了半天，将手机举到眼前，打开淘宝购物车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里面的东西付款买下。

付了款才想起来地址写的是家里的，周骁又连忙把地址改回公司，这样等快递到了他可以把药瓶揣进公文包里悄无声息地带回家，等黎澈来黏他之前吃两片，晚上也不至于太尴尬。

磨蹭了半天终于没有其他事情可以拖延时间了，周骁关上办公室的门，去写字楼旁的面馆吃了碗面，然后开车回家。
       

一进门看见客厅的灯开着，周骁喊了两嗓子没有人理他，等他把手里的肉和菜放在桌子上，黎澈终于从阳台的推拉门后探出了头。

周骁随口道：“干嘛呢？”

“给花浇水。”黎澈说，“天气好，让它们多晒晒太阳。”

周骁这才发现零散分布在客厅里的多肉都失去了踪影，于是走过去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黎澈忙乎。几盆多肉除了颜色有些发虚外看着还有模有样的，就是那盆花还是光秃秃的一根树枝插在盆子里，看起来毫无起色。

黎澈蹲在地上给它浇水，周骁看了半天说：“扔了吧，养不活了。”

黎澈摇摇头，把花盘端起来给他看：“这里有一株小芽，看见没有？”

周骁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支极短的分叉中找到了黎澈说的绿芽，小小的一团嫩绿叶子裹在一起，瑟缩地藏在光秃的枝杈里不敢见人。
       

周骁说：“能开花吗？”

“今年应该开不了啦。”黎澈用指腹点了点小芽，笑着说，“明天带过去问问老板怎么养，说不定明年就能开花了。”

周骁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短促地嗯了一声，然后帮着黎澈把放在地上晒足了太阳的多肉们搬回客厅里装点好。

之后他们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黎澈躺在瑜伽垫上，视线无处安放，就一直偷看周骁。男人眉头紧皱坐在沙发上，手指飞快戳着键盘，也不知道在和谁谈事。等黎澈做完两组舒展训练周骁才从沙发上起身，意思了一下在跑步机上划水了二十分钟就溜进浴室洗澡。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黎澈的手悄咪咪地摸上周骁的胳膊，还没抱上去就被周骁推开了：“过两天做，乖。”
       

黎澈睁大眼睛看他，忽然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搬出去住。”

周骁浑身一激灵，立刻转过身来抱他：“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黎澈的手松松搭在他的背上，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缺钱？”

“不缺了，我爸刚刚给了我一点。”

周骁的父亲刚刚发微信来说他们准备把家里的一套房子抵押给银行，先贷六十万出来给周骁拿着救急，贷款过几天就能办下来。周骁这下手头资金宽裕了不少，但是他的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他摸了摸黎澈柔软的发梢，低声说：“我就是觉得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我爸妈。”

黎澈没好气地说：“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我要是照顾不好呢？”

“那我来照顾你。”黎澈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我什么水平你也知道，别嫌弃就行了。”
       

周骁在他耳边低笑，辗转去咬他的唇，将那两瓣软肉吮得娇艳欲滴。

“不嫌弃你。”他说，“做不做？”

黎澈摇摇头：“不做了。”

“那行。”

周骁说着和他并肩躺下，没多久又说：“我想赚钱让你穿阿玛尼。”

黎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还想着呢？我都不想了。”

周骁自嘲地笑了笑：“总得有个念想不是，不然干不动了。”

黎澈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他琢磨不上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什么，只好压着嗓子装模作样地打圆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说完他接着小声说：“我也努力。”

“行啊。”周骁捏了捏他的手，带着笑意说，“您先努力睡觉吧。”

卧室里的空调呼啦啦开着，黎澈在空调外机的轰隆声中打了个滚，精准扑进了某个人的怀里，闷声说了句好。
       

44 第44章          
          
周骁打定了主意做下沉市场，没多久就真带着团队做起来了。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这个团队是应该服务中高端客户的，低端市场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和利润可言，说白了就是出售劳动力，赚钱少画图累，大家辛辛苦苦往上奋斗就是为了逃离这个泥潭，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发现还是得从低端做起，心里滋味自然酸涩难言。

周骁作为老板白天以身作则不说，背地里还接了不少私活，晚上下班回家除了给黎澈做饭以外就是窝在书房画图。黎澈干脆也在书房的榻榻米上安了家，周骁坐在电脑桌前画图他就躺在榻榻米上给大学生们写点翻译作业或者刷刷单，有时候晚上接不到单，他就负责给周骁整理手稿。
       

周骁还保留着画线稿的习惯，一段时间下来手稿图摞了厚厚一沓，黎澈欣赏了几张，笔锋在龙飞凤舞中透着遒劲的力道，虽然是手稿但丝毫不显得凌乱，反而很有一些学者的书卷气息，拿出去说不定能直接当示范图。

然而再艺术也不能没日没夜地画，黎澈每次看周骁往书房钻就胆战心惊的，几次劝他歇一歇，都被周骁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他不愿挥霍自己和父母这些年的努力，也不甘愿灰溜溜地去找个大设计公司打工，公司又不是彻底停摆了，他能咬牙撑一天是一天，是死是活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他眼见着一天天消瘦下去，时常出现咳嗽胸闷的状况。黎澈看着他这样心里也难受，可是周骁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他真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止他。黎澈撒了几次娇都被冷硬地堵回去了，晚上气鼓鼓地往床上一趟，周骁过来亲亲他再说两句诉苦的软话就哄好了，他劝不动周骁。
       

那是周骁的事业和生活，他这种半边身子还陷在泥潭里的人哪有资格阻止他为了自己的未来拼命？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三个月，就连书房里的皮质鼠标垫都被磨损到重新换了一个。公司一直入不敷出，周骁心里着急，更是咬着牙硬干，觉得多赚一点也是赚。

持续的久坐和对着电脑画图让周骁的身体机能日渐下降，慢慢开始产生各种问题。周骁有时候从椅子上起身洗澡时觉得头晕眼花，不过他没有和黎澈说，去药店买了点维生素，自己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然而世间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他终于在十月的一天早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

黎澈向老板请了假，开车将周骁送到医院挂眼科。这家医院的眼科在当地十分有名，黎澈用周骁的社保卡挂了号，上五楼一看整个等候室乌压压的都是人。

握在掌心里的那只大手软而无力，像惶恐的孩子般紧紧抓着他的手指。黎澈安抚地拍了拍周骁，瞅准了被护士叫号的病人屁股抬离座椅的时候带着周骁冲了过去。
       

他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若无其事地让周骁坐下去，在嘈杂声中大声道：“先等叫号，你坐着歇会儿！”
       

周骁的手紧紧抓着黎澈，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塞给他：“锁屏密码是我生日。给谢和清打个电话，就说我今天有事去不了。”

黎澈点点头，当着周骁的面给谢和清打了电话。挂掉电话后他就蹲在周骁旁边，一边给周骁读微信，一边将周骁的回复打过去。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周骁每天都在做那么多事情，他一个人不光负责排单，分配任务，做图和审图，而且还要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手续，他们公司的规模小，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具体的负责人，最后都要从他眼皮底下过一遭。
       

更显眼的是推广平台催款的微信，这个黎澈熟练，问过周骁的意思后只说下个月就能回款了，嘴甜地喊了两声好姐姐体谅一下，四两拨千斤地敷衍了过去。

他们这个号从早上九点一直排到中午十一点，久到黎澈帮着把周骁上午的消息都处理完了，才听见头顶上的扬声器喊他们进去。黎澈扶着周骁进了诊室，医生问了几句后也没说什么，啪啪啪打了一串单子出来让他们去缴费做检测。

黎澈看着手里那叠花花绿绿的单子就心里发怵，到了自助收费机上一看果然价格惊人。幸好周骁的医保能报销不少，黎澈一边在心里感叹有医保真好一边交了钱，然后带着周骁去检验室一看，得嘞，又得排队。

前面的人以蜗牛的速度挨个儿进检验室，黎澈早饭就没吃，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噜叫。

“你饿不饿啊？”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对周骁说，“一时半会排不到你，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吧，你在这里等我会儿成不？”

周骁拉着他的手，哑声道：“你别走。”

他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高大的身材全都成了摆设，整个就一傻大个儿。黎澈只能坐回他旁边，正好旁边带孩子来看近视的阿姨准备给她家儿子买午饭，黎澈给女人转了一笔钱，托她去楼下带了两个豆沙馅饼回来，用塑料袋裹着油纸撕成小块喂给周骁。
       

馅饼买回来已经凉了，吃进嘴里又油又甜到发腻。周骁艰难地将那粘牙的糯米饼咽下去，听见黎澈很有礼貌地对旁边的人道谢，然后有什么光滑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下唇上。

“张嘴。”黎澈说，“喝点水。”
       

他说什么周骁就做什么，安静乖顺得没有任何意见。黎澈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扶手上，努力摆出一个笑脸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忧虑：“没事的，你别害怕。”
       

周骁摇摇头，低头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207号，周骁！”

黎澈哎了一声，扶着周骁起来，礼貌地拨开前面的人群给周骁让出一条干净的路。进了检验室后就按照医生说的来，等一系列检测做完又回去重新挂号。

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他们才排到号，医生看了检测结果后说周骁只是有点角膜炎，看不见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回去滴点眼药水注意休息就行了，顺手还给周骁开了副清肝明目的中成药。

黎澈全程都在负责点头，末了问了一句：“大夫，他这种情况要多久能好啊？”

“不好说，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要看他的压力能释放到什么程度。如果三天后还是看不见，你们再来找我。”

黎澈连声应下，仔细用备忘录把医生嘱咐的用药方法记好，然后带着周骁离开了诊室。期间周骁一直沉默着，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片刻也不曾分开。

黎澈盯了他们交握的手一会儿，没有选择去医院的药房开药，而是转头去了医院隔壁的大药房，用手机打字给那边的医生看，说自己有睡眠障碍，要了一盒安眠药。

*

黎澈扶着周骁爬上楼梯，拿出钥匙打开家里的门。他把周骁放在板凳鞋柜上让他自己拖鞋，自己靠在门柱上累得直喘气。

餐桌上还放着昨天的凉开水，黎澈倒了一杯痛快地喝下去，三两下把脚上的鞋子蹬下来，扶着周骁坐在床沿。

男人呆呆地坐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私密空间反而安心了些，不再一定要抓着黎澈的手了。黎澈从浴室里打了盆热水来让周骁洗脚，等周骁泡了一会儿他就拿毛巾过来给他擦脚，刚把周骁的脚抬起来就被拦住了：“我自己来。”

黎澈把毛巾递给他，周骁自己擦干净脚后乖乖脱掉衣服躺在床上，黎澈回客厅烧了水，泡了冲剂端过来给他。
       

“知道你心里难过。”他柔声对周骁说，“大夫说了让你别多想，喝完药就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了。”

“我不睡。”周骁立刻说，“你不要走。”
       

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如果黎澈也走了，那他一个瞎子真就走投无路了。

可他有什么资本来挽留黎澈呢，他只能乞求黎澈不要离开他，用幼稚的手段去维持两个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以此获得一些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的自尊薄得像层纸，内里的脆弱与惶然一眼就可以望见。黎澈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哄他说：“我不走。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

周骁点点头，感觉脑袋开始变得昏沉沉的，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不受控制地入侵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意识逐渐失控。

他睡了过去，只是间接急促的喘息声显示他睡得并不安稳，似乎陷入一场漫长的噩梦，久久挣脱不开。

黎澈叹了口气，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为他盖好被子，拿起钥匙出了门。
       

45 第45章          
          
周骁这一觉睡得极短。

他的梦里鬼影憧憧，眼前始终蒙着一层朦胧的雾，白惨惨的什么也看不清。

杂乱的声音充斥了他的耳朵，一张骷髅人面突兀地从雾中浮现，周骁大喊了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吹过玻璃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周骁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大声喊道：“黎澈！”

没有人回应他，周骁的心脏开始狂跳，撞得胸膛发疼。
       

他用上了全部力气，喊出来的声音破了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破碎感：“黎澈！”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只有空调在响，吵得人心烦意乱。苍凉感铺天盖地向他袭来，周骁的手攥紧了被子，想要自己下床去找手机给黎澈打电话，结果起身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床头柜的尖角，他疼得身体向前一扑，摆在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扫落在地，磨砂玻璃哗啦啦地碎出一首呕哑乐章。

周骁面无表情地抽着气，捂着被撞到的那块皮肉缩回了被子里，任由酸涩的情绪漫上心头。

*

黎澈开门进来，第一时间就听见周骁在卧室里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喑哑粗粝得几乎听不出来周骁原本的声音。黎澈飞速甩了鞋子跑进卧室，看见满地的玻璃残渣，周骁躺在床上，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黎澈小心越过了碎玻璃，坐在床边俯身抱紧了他：“我在。”

周骁的手环住了他的肩膀，他平静地问：“干什么去了？”
       

“去超市买了只三黄鸡，然后去干货店买了点花胶和枸杞，准备回来给你炖鸡汤。”黎澈小声说，“给你喝的药里放了半片安定，我以为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对不起。”

周骁长舒了口气，缓缓道：“遇见你之前我天天晚上吃安定，半片对我没效果。”

要不是他快一整年没吃过安定了，这半片根本不足以让他入眠。
       

黎澈内疚道：“我就是怕你担心。”

周骁抱着他，感觉自己激烈的心跳以十分奇妙的速度平静下来，仿佛一股清流浇熄了烈焰，提不起一丝愤怒的情绪来。

黎澈还愿意要他，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大概人看不见了就是容易患得患失，变得敏感又多疑，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周骁在心里觉得自己可笑，手上却紧紧抱着他，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

黎澈把他当豌豆公主一样供着，亲了亲他的唇角，轻声说：“我把鸡洗了上锅，然后就来陪你行吗？”
       

周骁没有撒手，只是镇定地点点头：“去吧。”

黎澈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伸手去捏他的脸颊，笑道：“鸡要炖两个小时呢，晚了就吃不上了。”

周骁立刻说：“高压锅四十分钟就行了。”
       

“那我也得去把鸡洗了是不是？”

周骁觉得是这个理，缓慢放开了他。黎澈把周骁的手机拿过来塞进他手里说：“你要不放点音乐，或者听听电子书？广播剧也有。”

周骁摇头：“不用，你去吧。”

黎澈响亮地亲了他一下，跑去厨房把鸡洗干净，又照着教程随便捣鼓了些调味料，和花胶枸杞一起扔进锅里炖。之后他回卧室把台灯残骸清理出去，周骁就一直坐在床上听他忙乎，安静得像个雕塑。

黎澈把家里收拾好后才闲下来陪他，一摸他的手简直透心凉，冰得和骷髅爪似的。

他刚摸了一下，周骁就把手抽回来放进被子里，放在自己光裸的大腿上暖着。黎澈不怎么客气地把他的手拿出来，自己隔着被子躺在了他空下来的大腿上，显得有存在感极了：“还要不要我帮你回微信？”

周骁闷声说：“要。”
       

黎澈笑道：“那你说两句好听的哄我。”
       

周骁面皮薄，受不了跟他这样黏乎，梗着脖子不说话。黎澈看着他的样子直乐，自己笑够了就老老实实给他读起微信来：“季晓清说她下午有事，想要四点走。”

这会儿都五点多了，季晓清肯定飞得没影了。黎澈按着顺序从下往上读，下一条是谢和清发来的，问他身体怎么样了，说晚上来看他。

周骁说：“让他别来。”

黎澈依言回过去，然后说有家单子的房梁高度有问题，周骁给的吊顶方案不能用，让他重新过来改图。

周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找一个叫吴燕的，让她明天去工地看看。我电脑E盘里有个叫北建新村A12的文件夹，你晚点给她发过去，开机密码还是我生日。”

黎澈在自己手机的备忘录上把他嘱咐的事情记下来，小声吐槽道：“你不会所有设备都是一个密码吧？”
       

周骁：“……是啊。”

“啧。”黎澈感叹，“真实诚。”

周骁的脸朝着声源的方向偏了偏，定定地看着他说：“你又不是外人。”

黎澈一下子被他哽住了，过了半天哭笑不得地说：“那也不行。等你眼睛好了就把密码改了去。”

周骁对此不置可否，黎澈也没多纠结，接着把剩下的消息给他读完，不过没一条好消息，都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周骁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有很多事需要他自己到场处理，现在他看不见，就算找到人替他，他也担心效果不好。

想来想去还是烦心得要命，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黎澈，给我拿支烟。”

“别抽了。”

“黎澈。”周骁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我想抽。”

压在腿上的重量突兀地离开了，周骁的心脏颤了一下，旋即一双柔软的唇贴了上来，撬开他的牙关。

黎澈的吻主动而强势，气势汹汹地席卷了他的全部感官。周骁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接纳着他的吻，直到柔软的舌尖将温暖的善意传递过来，一点点抚去他心里的不安。

周骁索性放空了大脑，只凭直觉和心底的冲动和他拥吻。他竭尽全力去享受来自黎澈的热情，并且很快反客为主，按着黎澈的后脑勺吹响反攻的号角，将某个人亲得喘不上气来。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这个宝贝身上，他看不见，肉体相接时的湿热触感就更加强烈，在脑海里咚咚咚地擂鼓。他的胸膛胀得难受，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凝滞的气流堵塞了他的呼吸，终于使他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醒。
       

周骁猛然松开黎澈，靠在床头不断喘气，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亲个嘴儿连呼吸都不会了。黎澈笑着看他，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还想不想抽？想抽我给你拿烟去。”

周骁把他揽进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抽了。”

黎澈满意地点点头，又咬着他的耳朵调笑道：“要烟没有，只有棒棒糖，要不要吃？”
       

周骁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的黄色笑话，颇为羞恼地推开了他：“滚蛋。”
       

黎澈哈哈大笑，自己滚到床的另一边偷着乐。周骁听着他的笑声反而不气了，心里慢慢涌上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以下内容省略】

周骁奇道：“用后面真这么爽？”

“爽啊。”黎澈说完连忙补充说，“你不可以试，我才不要和你做姐妹。”

周骁嗤笑了一声，心想老子是你男人，张开双臂说：“过来抱抱。”

耳边传来床褥摩擦的沙沙声，很快一具温暖的躯体投入他的怀抱。许是刚经历一场畅快淋漓的释放，周骁的紧张感明显消下去了许多，黎澈看着也开心，松松地抱着他的脖子说：“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身体是自己的。”

“……嗯。”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温存，黎澈被他抱得很紧，几乎要融入他的血肉里。

男人的脆弱与彷徨沿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黎澈的心突突的疼，他忽然意识到周骁并不是万能的，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负载极限，却一心想要拽着自己这辆破烂马车往前奔跑。
       

他已经这么累了，黎澈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在做什么呢？

黎澈从来都不是一个有毅力的人，他的人生箴言是该放弃时就放弃，他得过且过地混着每一天，从来不去想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在遇见周骁之前，他的生命是一场向着死亡的奔赴，他没心没肺地活着，只为了等待终幕到来。

他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可是周骁连哄带劝，说什么也要扛着他一起走，为他的生活遮风避雨。现在他扛不动了，黎澈突然觉得自己必须成为周骁的依靠，他想要和周骁一起走下去，他甚至开始期待他们的未来，等他还清了债务，就把周骁打扮得和从前一样帅气，他们要一起去旅游，去世界的边缘看极光，他想要弥补之前带给周骁的痛苦，让男人往后的每一天都快乐无虞。
       

期待是对一个人来说最痛苦的事，然而黎澈真的去期待了，却觉得空荡的心里一下子装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满溢出来。

也许每个人都是一头傻傻的毛驴，头上悬着一根名为明天的胡萝卜，就心甘情愿地用一生的时间来奔跑。黎澈从前觉得他早已看透红尘，现在只觉得原来身在红尘中也是一种幸福。

他抽了抽鼻子，对周骁轻声说：“我去看看鸡汤熬得怎么样了。”
       

周骁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去吧。”
       

黎澈从床上下来，去厨房把高压锅的火关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在微信上找到了毛志平的名字，上面显示最近一次的联系时间在一个月前。

他抿着唇，打字道：毛哥，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事，我考虑好了。
       


46 第46章          
          
黎澈一连向老板请了三天假，每天变着花样给周骁补，早上鸡汤泡饭晚上鱼汤面条，补到最后周骁闻着鲜味儿就想吐，他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了。

周骁醒来第一件事是把黎澈按在床上狠狠亲了一通，黎澈自梦里被他吻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明亮的眼睛和阳光灿烂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如释负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抱着他说：“以后别加班了。”

周骁低声说了句好，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你监督我。”

他们在清晨通透的晨光里拥吻，黎澈的眼睛里凝着水光，吐出来的声音轻柔软糯：“那你要听我的。”
       

“好啊。”周骁俯身亲了亲他，“都听你的。”

他们都睡过了头，周骁虽然说不加班了，正经的上班还是要去的，因此提着包匆匆出了门。黎澈在他走后去了花店，向老板提出来明天再请一天假。

“小黎啊，你不能总这样。”老板皱着眉头说，“这个月请五天假了吧？再这样下去我要按日薪一百二给你算钱了。”

黎澈连声说不好意思，并且决定今天一整天都夹着尾巴做人，绝不惹老板生一次气。到了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一辆A3停在花店门口，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帅气的黑风衣进来，黎澈第一眼看见他脚上的那双黑皮鞋，习惯性地抬头笑道：“您好——”

周骁站在门口朝他抬起手腕，露出那只气派十足的表，挑眉笑道：“五点三十二了，该下班了吧？”
       

黎澈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自己的包，转头对身后的门帘大喊：“王哥，我先走啦！”

门帘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去吧！”

黎澈迅速把柜台收拾了一遍，然后和周骁一起坐到车上。周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心情很好，笑着问他：“要不要出去吃火锅，海底捞怎么样？”
       

黎澈摇摇头：“海底捞好贵，回家随便做点吧。”

“那回家吃火锅？”

黎澈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于是他们就开车前往超市。周骁买了份牛油火锅底料，拿了两盒牛肉卷两盒羊肉卷，最后还拎了两袋虾滑进去。黎澈去蔬菜区挑了点新鲜的菜叶子，回来一看差点要被气死，举着计算器怼到周骁脸上让他自己看价格。

“这不还是比海底捞便宜么。”周骁笑着捏他的鼻子，“在家吃着爽。”

黎澈从购物车里翻出他买的火锅底料，看见海底捞三个字就知道他其实一心想去吃海底捞，无奈投降道：“别买了，海底捞就海底捞吧。”

“现在去叫号排到十点都吃不上。”周骁哼哼着说，“我改主意了，就回家吃。”
       

黎澈哑然失笑，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袋巴沙鱼片扔进购物车里。他们又买了一些火锅丸子就准备回去了，路过成人用品区的时候黎澈叫住他，问他要不要买点润滑剂。

周骁说：“不用，我在网上买。”
       

他自从买了那瓶药后觉得使用体验不错，夜生活明显和谐了很多，准备长期购买。随着包裹寄来的返利卡片上有店主的微信，周骁加了后有时候会刷到他的朋友圈，里面不仅卖药，还卖一些避孕套，润滑剂啊之类的床上东西，正好是他们常用的那款，价格也合适，与药一起买还能打折。
       

黎澈没什么反对意见，推着购物车就和周骁去自助机结账付款。他们把两大袋东西放进后备箱里，黎澈回到副驾上给自己系安全带，周骁关上后备箱的门坐上来，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驶去。

手机里响起微信的震动提示音，黎澈打开锁屏看了两眼，对周骁说：“你这几天都不加班了？”
       

“对。”周骁看着前方说，“我想明白了，累死了不划算，确实身体重要。”
       

他体验了三天盲人的生活，是真的害怕极了，他怕这样下去以后有一天再也看不见黎澈了，黎澈那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宝贝，他还没看够呢，怎么舍得就这样失去他。

“明天应该不去喝酒，我接你下班。”他笑着说，“我们去栖霞山走走？听说现在枫叶开得挺好。”
       

黎澈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接了个单子，明天出去拍照。拍完我去看看我妈，不知道多晚才能回来，你直接回家吧。”

周骁只道他有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深究，而是让他明天想想晚上要吃什么，他早点回家做好饭等他。黎澈点了点头，等车子到了两元店门口就让他停下，自己下去买了支眉笔回来。

周骁看见他手里那根纤细的笔杆，不悦道：“别用这个，我明天去给你买。”
       

“你买的那支不好上色，画起来麻烦。”黎澈随口道，“别买了。”

“那你以前用什么牌子？”
       

黎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找品牌定制的。”
       

周骁：“……”
       

他分不出来这些东西的区别，既然黎澈说不好用他就不买了，回头寻思一下还有什么精巧的小物件可以送给他。
       

买完眉笔他们就回家煮火锅，周骁被黎澈灌了几天高汤，一看见红通通的辣油就发自内心的快乐，开锅先下了半盒肥牛卷进去。黎澈实在看不过眼，挑了两颗上海青出来扔进去做点缀，好歹万花丛中一点绿，也算他们这顿吃了蔬菜。

锅子在电磁炉上咕噜噜响，白汽在半空中氤氲出一方天地，麻辣鲜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客厅，黎澈一边咬虾滑一边在心里忧虑，恨不能拿条毛巾来把卧室的门缝堵上。周骁两盘肉下去终于心满意足，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黎澈瞪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这样搞得跟我虐待你似的。”

周骁嘿嘿直笑，又把最后半盒羊肉卷下进锅里，涮了两下夹进黎澈碗里，附赠五颗爽滑弹牙的虾滑。饭后黎澈百米冲刺去阳台开窗户通风，周骁把锅和剩菜带回厨房收拾了，决定和黎澈下去散散步，让屋子里的火锅味儿先散散，不至于把他们腌入味。

黎澈虽然觉得耽误了他健身，还是穿上了大衣和他下去。两个人行走在初冬的广场上，周围是灯火明亮的商铺，前方是正在跳广场舞的大部队，老阿姨们穿的花花绿绿的，挥舞着手里红扇子的样子十分喜庆。

他们绕过了吵闹的噪音源，转而走了另一条僻静的小路。周骁悄悄拉起黎澈的手，他的手已经不算细皮嫩肉了，覆在细软皮肤上的触感有些粗粝，温暖而厚实。

黎澈安安静静地让他牵着，直到这条狭长小路走到尽头，月亮从高大的玉兰树中露出倩影，他开口道：“周骁，你还差多少钱？”

周骁下意识道：“没多少。”

“我想听实话。”

周骁沉默了很久，拉着黎澈在路旁的木制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计算器认真给他算账，告诉他每个月要开多少工资出去，做一单要贴多少建材费进去，平台的推广费是多少，他们每做一单的盈利又是多少。

“顺利的话这个月有两笔单子能回款，到时候能补上下个月的工程款，算上政策补贴，贴一点工资就行了。”

黎澈四年金融学学了个寂寞，在心里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干脆直白问道：“差多少？”

周骁：“……”
       

他重重叹了口气说：“一二十万吧，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黎澈了然地点点头，把这个数字牢牢记在心底。他站起来主动朝周骁伸出手，周骁一把拉住他，顺手将他的手揣进了兜里。

黎澈：“……”

周骁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没事，已经投入这么多了，也不差这点钱了。”

然而黎澈还是听出他故作轻松下的勉强，他微微摇头，和周骁一起向前走，重新回到了广场上。

已经九点多了，沿街的商铺关了大半，只剩下超市，大排档和水果店还在营业。水果店的门口摆了一筐硕大艳红的车厘子，上面挂着一个纸牌子，写着智利J级车厘子，79元一斤。

黎澈看了那牌子两秒，走进去买了四根香蕉，走出店门的时候轻飘飘地瞟了一眼那筐车厘子，掰了根香蕉递给周骁，然后自己也剥了一根，将剩下的两根连着塑料袋提在手里。周骁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到楼下，黎澈想要上去，却被周骁拽住了胳膊。

“我还有点撑，再陪我走一圈。”

黎澈倒是无所谓，拐回来和周骁穿越黑暗的走道，又回到广场绕了一圈。充满活力的阿姨们终于跳累了，纷纷坐在路牙石上喘气，震耳欲聋的音乐也哑了火，还给夜间本属于它的清静。

他们穿越广场，一路上周骁的头都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走到了那家水果店前，周骁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放开黎澈的手朝店里走去。

黎澈看着他与老板交谈的背影，一颗心脏狂跳起来，酸涩而甜蜜。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身体，鼓胀到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看着周骁跟老板进了门店后面的储藏间，没多久抱着一筐东西出来。周骁小跑着来到他面前，示意黎澈揭开盖在最上面的纸壳，露出下面满满当当的红艳水果。

独属于樱桃的果香扑面而来，黎澈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那老板马上关门了，我让他四百一箱便宜卖给我了，十斤，明天让谢和清带走一半给他闺女吃去，剩下的咱俩吃。”周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笑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吃这个么，这些可以放一个星期，我就吃两颗，其余都是你的。”

黎澈的视线一直落在筐子上，喃喃道：“……贵死了。”

“偶尔吃一次有什么，又不是天天吃。”周骁脸上笑意不减，“想吃就吃，我缺的是二十万，又不是四百块。”

他小心翼翼地揣摩黎澈的表情，看见他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语气顿时弱下来，带着些微的忐忑与心虚：“我就是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大不了我多吃两天水煮菜嘛。”

“没有。”黎澈立刻反驳他说，“已经很好了。”

“这不是我想给你的生活。”周骁的语气郑重极了，“你再等我几个月，一切都会变好的，阿澈，我想给你最好的。”

黎澈抬眼看他，一双黑瞳晶润水亮。过了很久他重新低下头，轻声说：“好。”
       

47 第47章          
          
黎澈从出租车上下来，对面前的白色洋房惊疑地打量了几遍，自门旁的深蓝色门牌上确认这真的是凤鸣路31号后，慢步上前敲了敲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幕布，以阳光田野为背景，湛蓝天空下遍地鲜花，镜头对焦正中间的一朵雏菊，鲜活而纯洁。

幕布前摆放着三台相机，正对房门的那台机器后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深棕色羊毛裙，腰臀的曲线流畅至极。黎澈刚走了两步，女人便回头朝他望去，回首间淡金色的长发被撩起来，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美丽容颜。

饶是黎澈也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女人大步走过来，率先向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陈意，是这里的负责人兼摄影师，也是你的新老板。”

黎澈回握的力道极轻，与陈意的皮肤短暂地碰了一瞬就收了回去：“你好，黎澈。”

陈意朝他笑了笑，指着身后的布景说：“我觉得你可能会有点紧张，所以换了这个暖色的背景，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黎澈并没有觉得好一点，他发现这个大得过分的地方和毛志平的小作坊完全不同，心里开始怀疑是不是仙人跳，因此语气也带上一丝焦躁：“陈小姐，毛哥说我让你拍照，你给我钱，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吗？”
       

陈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了，十分扫兴地让工作人员把幕布换成纯白背景，招呼黎澈站在幕前：“每个新入职的模特都要拍入职照，摆出你最放松的状态就可以。衣服脱了，先让我看看。”

黎澈二话不说就把外套脱了甩到一边，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衬衣扣子。等他准备脱内裤的时候陈意喊住了他，用赤裸裸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几圈，赞叹道：“身材保持得不错。”

黎澈没有说话，按照她的指示戴上口罩让陈意拍了两张。陈意拍完后就抱着相机欣赏去了，也没有人来说黎澈下面该做什么，他只好站在那里看着脚尖，感觉有些尴尬。
       

过了几分钟陈意好像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收起相机轻飘飘地说：“衣服穿上。你这个状态拍不出我要的效果，我想和你聊一聊。”

黎澈一声不吭地穿好衣服跟着她走，他们绕过那块将大厅分成两半的巨大幕帘，幕帘后摆放着各种布景道具和拍摄机器，靠窗户的一侧放着一张欧式小桌，上面摆着一个银盘，盘子上是一套镶金边的白色咖啡壶。
       

陈意率先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拿起咖啡壶倒了两杯热咖啡。黎澈跟着坐下来，摘了口罩放在桌子旁，咖啡的香味蹿入他的鼻腔，让他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咖啡豆的品质大概相当不错。

陈意率先开口道：“毛志平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是做什么的？”
       

“他说你是拍艺术照的。”

“没错，但我从事的事业也许和你想象中的不同。”陈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在明亮的天色下朝他笑道，“你知道除了金融和房地产，现在做什么最赚钱吗？”

黎澈摇头。

“偶像经济最赚钱。”陈意朝他得意道，“年轻漂亮的男生女生向粉丝们贩卖梦想，那些女孩就愿意从口袋里掏出钱，让偶像完成自己的梦想，好像这样她们的梦想就跟着实现了一样。她们从这种对外付出的行动中获得满足感，你可以理解吗？”

黎澈点头道：“我理解，可是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意一把拉过黎澈的手，让他的手臂将小桌一分为二，指着右侧半边说：“这块区域是人的梦想，是外在追求。”

她的手指紧接着跳过黎澈的胳膊，移到左边：“这块区域是人的欲望，是内在需求。”

“我们奉行另一种偶像经济。”她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我们贩卖幻想。”

大概是黎澈看她的目光过于新奇，陈意朗声笑起来，神采飞扬地继续讲道：“我之前在日本学摄影，在留学的几年里，我发现当代年轻女性对于性I幻想的需要变得越来越急迫。所以我在日本开办了一家叫《春意》的杂志社，致力于满足年轻女性对于美好肉体的幻想和欲望。”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男人可以随便搜罗到大量女孩的写真照片，而女孩却要在一堆面向男性审美的图中浪费大量时间和心力才能扒出一两张能看的呢？这块市场是空白而广阔的，她们有着丰沛而不敢表达的需求，有极大的付费空间可以探索。《春意》就是为了迎合性解放潮流而诞生的，自推出以来效果很好。我不会让你做一些很风骚的动作，我们所有的拍摄都会在满足女性审美的基础上进行，我会把你拍得很美，留有足够的幻想空间，但是你要很配合，才能达到我满意的效果……你这是什么表情？”

黎澈对她的论调叹为观止：“我第一次见有人把色I情业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不好意思。”
       

陈意勾起红唇，笑道：“是情色。”

黎澈收回手臂，无所谓地耸耸肩：“陈小姐，我对你的宏图伟业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需要钱而已。”

“我通过毛志平向你提出邀约，只是我个人欣赏你而已，并不是非你不可，尤其是你还不愿意露正脸。”陈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星河美甲，冷淡道，“你的入职图我简单修一下后会发到公众号与推特上，看看有多少女孩投票愿意为你的肉体买单，人数达到预计盈利线后才会叫你来继续拍。”

黎澈：“……”

陈意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仰靠在编织椅上说：“现在想一个艺名吧，最好好听一点，以后你就以艺名出道，年龄26，身份是在日本留学并留在当地工作的中国人。因为我们虽然是在日本制作出刊，主要还是面向国内女性群体，需要制造一些跨国的神秘感，也方便保护你，不让一些极端粉丝找到你的真实住址。”

黎澈听得脑子都麻了：“我想不出来艺名。”

“那一会儿我给你想，不过这样的话你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哦。”

黎澈敷衍道：“我无所谓。”
       

“那你就可以回去了。”陈意朝他摆摆手，“投票期一周，到时候结果出来了我通知你，绝大部分情况下我挑的人都能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一会儿微信转给你一千，算让你跑一趟的辛苦费。”

黎澈犹疑了一下，问她道：“你还没和我说过酬劳怎么算。”

“我们的盈利体系是这样的，先出电子刊，销量好会出限量版实体刊，这两项你都可以拿到分成。每年的一四七和十一月会开付费投票通道，投票第一的模特会在下个月出限定主题实体特刊，这项给你的分成会多一些。具体数额等你投票通过确定入职了我再和你说，一般来说一个月赚一到两万还是没问题的，我们每年最火的模特能赚五十万以上。”

“……还有投票？”

陈意笑道：“不是说过我做的是另类偶像经济吗？我们会为你打造微博和推特账号，在保持神秘感之余发些日常动态立人设，与粉丝做一些简单的互动，增加她们的付费黏性。”

“那我要是想退出呢？”

“合同上会要求你最起码拍五套写真，之后你随时可以退出。”陈意朝他眨眨眼睛，“长期看一个人是会腻味的，我们也需要时常换新。”
       

“和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不要太紧张，我想要你每次来都能保持蓬勃热情的精神状态。女性群体更注重情感细腻的表达，你如果只是敷衍的话，她们不会买账的。”

黎澈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不过陈意给的条件确实很优惠，他还是觉得要回去仔细考虑一下。陈意把他送到门口陪他等滴滴司机，随口问道：“真的不想露脸吗？你长得很有优势。”

“不了。”黎澈摇头说，“我没想长期做，我只是缺一点钱。”
       

“行吧。”陈意说，“单身吗？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

黎澈低声道：“有男朋友。”
       

“真可惜，你的颜值和身材都是我的菜，我想和你约呢。”

黎澈并未生气，只道：“我们感情挺好的。”

“感情好你就不会来我这里了。”陈意撇嘴道，“啧，男人。”

说话间车已经顺着路口开进来，停在了他们十米开外。黎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车牌号，跑过去之前不忘看了陈意一眼，小声而有力地说：“他很好。”
       


48 第48章          
          
周骁说不加班，就真的不加班了。

他除了必要的应酬外每天下了班就去花店接黎澈，然后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周骁还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健身计划，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去跑步机上奋斗，争取早日把自己的体脂率降下来，重拾八块漂亮腹肌。

尽管公司还是每个月都赔钱，不过周骁确实没什么办法了，他天天累死累活加班也做不出来几万盈利，往里面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爹给的六十万已经到账了，按照现在的财务情况还能撑着再亏几个月，等到时候要是还缺钱他再想办法。

他和黎澈都这种关系了，表是肯定不舍得卖了，实在不行找王学义借一点。如果最后真的没办法了，在景阳花园的房子虽说不好卖，倒也不是不能谈。
       

这人一旦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心态自然而然就开始好起来，吃饭睡觉干啥啥香。周骁的健身计划很有效果，不仅肌肉回来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晚上失眠没有那么严重了，而且在不嗑合剂的情况下也能和黎澈每周奋战两到三次，一次可以坚持十几分钟。

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自信，并准备后面加大强度。重回二十岁的巅峰他是不想了，争取早日持久到二十分钟就算功德圆满，三十分钟那是黎澈血赚，他还得心疼一把自己的老腰。
       

黎澈当然是支持他健身的，反正他自己稳赚不赔。周骁拖完地就在跑步机上哼哧哼哧跑起来，黎澈从瑜伽垫上跳起来洗了个澡，坐在梳妆台前拿了一个蓝色的小罐子出来，挖了一些淡粉色的膏体仔细涂抹在脸上。

周骁知道那是他的睡眠面膜，黎澈大概是三个多月前买的，他说上镜需要皮肤状态好，所以每次请假出去“做活儿”前一晚都会敷它，第二天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从里到外都透着水润清亮。

“效果这么好你就天天抹呗。”

黎澈当时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个浅淡的笑容周骁觉得很熟悉，后来想起来那是黎澈从前偶尔会表露出来的，在他说傻话时嫌弃他天真时的眼神。周骁后来不服气地查了价格，发现自己确实暂时负担不起让他天天用，只好加进了收藏夹里，准备等以后发达了先给黎澈买十罐再说。

黎澈今天抹这个睡眠面膜就说明周骁和他的小兄弟可以多放假一天，周骁心里有点开心又有点遗憾，假装不乐意地咳了一声说：“你明天又要请假啊？”

黎澈正对着镜子抹匀脸上的面膜，闻言道：“嗯，拍得顺利的话晚上我能早点回家，我们一起吃晚饭。”

“鸡公煲？”
       

“可以啊。你不要总是说话，一会儿跑岔气了。”

周骁被说了一顿反而舒服了，停下跑步机去一旁做肌肉拉伸。黎澈敷好面膜后顺手给他指点了一下动作，手不知不觉地就伸进衣摆里摸上周骁的腹肌，沾了满手汗水也毫不在意，反手又在他的运动裤上抹了回去。

周骁得意道：“是不是还行？”

“相当可以。”黎澈憋笑道，“同志继续努力。”

“你觉得行就行。”周骁说，“我总怕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
       

“那倒不至于。”黎澈意味深长地甩给他一个眼神，“你可是一。”

周骁听了忍不住笑，从后面抱着他，想亲又找不到地方下嘴，只好顺着他的锁骨开始印小梅花。黎澈浑身一僵，使了巧劲不动声色地躲开，跑到一边回头对他笑道：“快去洗澡，一身汗味。”

周骁有些莫名其妙，悻悻地进浴室洗澡去了。出来后看见黎澈坐在床上抹褪毛膏，雪白的泡沫裹了满腿，看起来有些滑稽。

周骁倚在门框上，朝他坏笑道：“需要帮忙吗？”

黎澈无声翻了一个白眼，越过他走进浴室关上门。他的剃毛刀在镜子后的储物格里，黎澈把它拿出来将泡沫连带毛发褪干净，用水冲了一遍，再抹上一些身体乳。
       

做完之后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裸I体，感觉也就称得上是肌肉流畅紧致，相比于他在陈意那里见过的其他模特来说只能算普通水平，遮掉脸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所以他迄今为止的收入很一般，勉强在陈意说的平均线下面一点混着，一直维持着电子刊吊车尾的成绩，几次被陈意威胁说业绩再低就只能滚蛋回家。

黎澈也很无奈，但在陈意手底下做一次就多赚一次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二十万的目标，他只能尽量把自己拾掇得再精致一些。
       

他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打开门从床的另一侧爬上去，平躺在床上。他因为敷面膜而不能侧躺，只能两只手拿着手机放在眼前刷，让人总担心他手一抖就把手机砸在鼻梁上。
       

那罐睡眠面膜是签合同的时候陈意塞给他的，除此之外还许了他一套水乳加精华，让黎澈根据自己的肤质挑一套给她付账。黎澈之前一直觉得戴口罩没有必要，但现在他的业绩好低，只能在脸上下点功夫，最起码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也是好的。

他这几年虽然过得拮据，偶尔也会打开那些护肤品页面幻想一下，此时没怎么犹豫就把官方旗舰店的商品链接挑出来发给陈意。

陈意几乎是秒回：……你还真会挑

黎澈给她发了一张粉红色的猫猫笑脸：[害羞.jpg]
       

陈意：明天去丝芙兰给你买，不许熬夜，早点睡觉

黎澈：知道啦

那边没了消息，黎澈正准备再刷一会儿微博就睡觉，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
       

“和谁聊天呢？”
       

黎澈面不改色地说：“孙芊芊。没聊了。”

“靠过来一点。”

黎澈便关了手机平躺着挪过去，周骁终于等到了自己独属的白噪音，心满意足地搭上黎澈的手说：“这样就行了。”

多大个人了，睡觉时非得有片肌肤贴在一起才行，腻歪不腻歪。

可是这样一来温度就顺着那片薄薄的皮脂层流动了起来，让人觉得分外熨帖与安心。周骁挠了挠他的掌心，哎了一声说：“我明天接个活，给的钱不少，晚上回家做两个小时就睡觉，九点干到十一点，你掐表监督我。”

黎澈听了果然不太高兴：“你才休息了几天。”
       

山不就我我就山，黎澈躺着不能动，周骁干脆自己侧过身来看他，呼出的湿热气流拂过耳朵，轻柔得发痒：“给这个老板做一单顶平时两单。这单做完保底拿两万多，收你五千本金还钱，剩下都给你当零花钱。”

他的声音沾染了一点睡意，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和自身的坚毅气质结合在一起，让人觉得他特别可靠，充满了安全感。

黎澈不由好笑道：“这是什么逻辑？”

“没什么逻辑。”周骁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想明白了，急也没用。杠杆已经加起来了，得整个公司的盈利做上去才能挣钱。”

他不想让黎澈跟着他紧巴巴地过日子受委屈了，决定晚上还是要接点私活，赚点钱给黎澈当零花钱，或者拿来贴补家用，能稍微提升一点生活质量也好。

黎澈却说：“不是还差二十万吗？”

周骁的笑容顿了一顿，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有办法，你别担心了。”

他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加班到失明了。黎澈心里门儿清，嘴上道：“我花不了那么多钱。”

周骁捏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玩弄，揶揄道：“我们小黎少爷还不会花钱吗？”

黎澈哼哼唧唧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反手将周骁作乱的爪子严厉制裁：“我不要钱，你留着吧。”

周骁没跟他杠，想着到时候直接把钱转给他，黎澈不收也得收。他一拍脑门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连忙道：“公司的新办公室装修好了，就在楼下8层，还是原来的那个位置。下个月就搬过去，之前开业送的那几盆花养死了两盆，你到时候再给我送两盆过来，顺便给剩下的几盆施点肥。”

黎澈闻言耷拉着脑袋，沮丧道：“我不给你送了，一点好运气都没带给你。”
       

“哪有的事。”周骁知道自己提错了话头，立刻安慰他道，“就得你来，你来了才圆满。”

“让老板亲自给你送，他财运好。”黎澈仄仄道，“睡了。”
       

他今天是绝不能熬夜的，不然明天有黑眼圈要被陈意骂死。周骁其实还想再和他温存一会儿，见他实在不想聊了也不勉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逐渐沉入梦乡。

*

陈意说是让他九点半到，但黎澈不喜欢迟到，总是习惯性地早来几分钟。

他到的时候温远华和陈意已经来了，正站在相机前有说有笑地聊天。温远华是《春意》的当红模特之一，生得人高马大不说，一张俊脸线条分明，是正统至极的阳刚帅哥形象。

这位出身世家，是不折不扣的红三代，手下有三家风投公司，年收入以千万记。温总来这里下海倒不是为了钱，他追陈意从二十五岁追到三十三岁，至今还没把人说动去领结婚证，仍在坚持不懈地追求中。

陈意刚创业那会儿缺钱，温远华二话不说投资了一百万给她用，后来杂志社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濒临倒闭，也是温远华率先站出来积极支持陈意的事业。温总在杂志社可谓地位超凡，黎澈进来没多久就搞清楚了里面的食物链关系，进来先乖巧笑道：“温哥，意姐。”

温远华率先看到他，笑道：“阿澈来啦。”

陈意也侧过身面向他，用脚踢了踢脚下的购物袋：“早上和远华去丝芙兰给你买的。”

黎澈俯身把袋子捡起来，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笑眯眯地说：“谢谢意姐。”

温远华重重咳了一声说：“其实是我付的账。”

“那也得谢谢意姐。”

黎澈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太知道说什么话招人喜欢了。温远华笑骂着让他快滚，黎澈眉飞色舞地朝他抛了个做作至极的媚眼，抱着购物袋跑到一边的咖啡桌旁和自己的外套放一起，准备走的时候一起带走。

他们说笑的这几分钟里第三个模特也过来了，是一位个子不高，年纪也很小的男孩子，主要走清纯可爱路线的，在姐姐粉中很受欢迎。
       

小男生本人很可爱也很羞涩，笑起来一派天真烂漫，很讨大家喜欢，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把他抱起来举高高的类型。三个人见了他都是喜笑颜开，除了钢铁直男温远华，黎澈和陈意扑上去都把他揉了个够本才罢休。
       

《春意》每个月只拍一次，一次拍三个模特，因为这栋温远华买下来的洋房大厅面积足够大，可以左中右同时开工。现在三个人到齐了他们就正式准备开始，工作人员在一旁忙碌着布景，陈意拿着本子站在黎澈身边，和他讲今天的设定。

“今天拍办公室主题。”陈意一工作起来就变得很严肃了，“表现得禁欲一点，回来换条白色内裤，我让小青给你拿条藏蓝色领带。”

陈意说她还在摸索黎澈适合的方向，所以最近一直在变换各种主题。三个模特同时开工，陈意一般都会选择亲自来拍他，但是今天温远华也在，她在嘱咐了黎澈几句后就匆匆走了。黎澈和这个摄影师不是很熟，接过递过来的领带后熟练地在脖子上打了个结，按照他的指示坐在办公桌后摆了数个造型，然后转移阵地去一旁的懒人沙发上躺下来，整个身体都陷在沙发里，从侧面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瘦的大腿。

陈意和温远华多年老搭档了，没多久就光速收工。温远华穿好衣服后强行征用了另一个懒人沙发坐着看黎澈拍，陈意去找摄影师看片子，黎澈闲着没事做，干脆和温远华聊起来：“我感觉你比我更适合坐在这里，看起来就很霸道总裁。”

温远华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赶去开会的样子，穿了一身笔挺的高级西装，此时慵懒地往沙发上一躺，给人的压迫感依旧很强，就连无意识的眼神也是锋芒而锐利的，让人甚至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蹭了蹭鼻子，笑道：“说实话，我已经在这里拍过五套了。现在都没什么好拍的了，除非有新题材，陈意都懒得喊我来。”

黎澈：“……”
       

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意姐？”

“我觉得她对我有天然的吸引力，只要一见到她，我的视线会情不自禁地想要追逐她。”温远华闻言偏着脑袋看向一脸严肃的陈意，眼睛里自然流露出清澈的笑意，“她很有想法，也很有魅力。不过看她现在的表情，我觉得你要遭重了。”
       

黎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我确实拍得不好。意姐给我看过你的成片，我觉得你就很有气场，我拍不出来这种效果。”

“可能是因为我在部队当过几年兵吧。”温远华对他的奉承回以客套的微笑，“习惯了这种姿态，让我改也改不过来。”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陈意也和我说过你，她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很矛盾，是那种与现实剥离又深深纠缠其中的分裂感，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表现。”

黎澈被他说得一愣，温远华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化，趁机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但是你并没有表现出来，而且我和陈意都认为你不止于此。当万金油是没有办法发光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藏，但是反正都来了，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赚够钱你也好早点抽身，留在这里总是夜长梦多，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尾音刚落，陈意就拿着相机气势汹汹地杀来了：“黎澈，你这眼神的感觉完全不对，我要办公室风情，懂吗？”

“不好意思。”黎澈有些歉疚地说，“意姐，我其实一天都没在那种白领办公室待过。”

陈意：“……”

黎澈有些心虚地望着地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可能有点费钱，你们要听吗？”

*

黎澈望着眼前的宝来酒店，心里恍惚地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温远华去前台沟通了，没多久拿着收费单回来，招呼他们一行人进去。

他们来到了1828号房间，温远华用房卡打开房门，黎澈一眼就看见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将整座城市尽数收入眼帘。

时隔八年，整个房间的陈设为了顺应潮流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总体来说还是黎澈熟悉的那间套房。
       

“真高档啊。”陈意感叹道，“我好像都没住过几次这种套房。”

温远华抓住一切机会向美人献殷勤：“下次你和我出去度假，我给你安排。”

陈意在《春意》刚发展起来的那几年里就实现财务自由了，温远华的许诺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自然也就懒得搭理他。黎澈又一次环顾了这间屋子，忽然说：“我在这里住了四年。”
       

陈意：“？”

温远华：“？”

他们深深对视一眼，还未来及说话，黎澈就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上去，伸手解开了身上刚从阿玛尼买回来的衬衫扣子，对他们粲然一笑：“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定义的气质，但我觉得这大概是让我最舒服的环境。意姐，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在这里拍吧。”

说来奇怪，陈意觉得自从进入这个房间之后，黎澈身上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佝偻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脱去了某种沉重的外壳，他的眼神变得随意而高贵，举手投足的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气度不凡。

陈意在那一刹那才意识到，黎澈和温远华代表着两种天生尊荣却截然不同的气质，温远华霸道，而黎澈华贵。

“天呐……”温远华喃喃道，“我可真没想到。”
       

“我也是。”陈意低声说，“这钱花得不亏，干活吧。”
       

*

在黎澈敞开身心的配合下，他们拍摄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还有一场黄昏戏没有拍，但是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温远华便做主请他们吃酒店的下午茶。

其他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去处，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没多久侍应生就端着餐盘过来，上面摆放着各式点心，还有三杯咖啡。

黎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简朴得和对面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也不在意这些了，像从前一样往椅子里一靠，随意道：“我记得他们家的糖渍三文鱼和巧克力慕斯好吃，其他都没什么。”

温远华随手拈起那块糖渍三文鱼放进嘴里，笑道：“味道有些老了。”
       

“是啊。”黎澈透过玻璃望着楼下变得更宽的崭新柏油路，轻声说，“这座城市变得太快了。”

“我明白你身上的割裂感是怎么来的了。”陈意接过温远华递给她的巧克力慕斯，感叹道，“真让人不可思议。”

“曾经有点钱而已。”

温远华插嘴道：“就算是现在，在这里住四年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黎澈笑着摇摇头：“都过去了。我只是短暂回到过去一下罢了，这不是我现在的生活。”

时隔多年，城市的中心一直随着政策的改革不断移动，宝来酒店也逐渐从南市最高端的商务酒店争夺中退出舞台，安安静静地当着它“有历史感”的“老牌五星酒店”。温远华作为新发达的一代精英阶层并没有来过这里，这些忘记与时俱进的下午茶显然也不合他的胃口，吃了两口就全部丢给黎澈和陈意，起身道：“我五点钟还有个会，先走了。”

陈意懒懒地朝他挥手：“拜拜。”

温远华向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餐厅。黎澈和陈意继续坐了一会儿，他慢条斯理地咬着一块榛子费南雪，陈意对那道草莓舒芙蕾有点兴趣，不禁多吃了几口。
       

黎澈出于礼貌觉得不能和女士这么僵硬地坐在对面喝下午茶，于是主动找起了话头：“你和温哥相处得很奇怪。”

“还好吧。”陈意说，“他想要和我发展稳定的关系，但我认为我满足不了他和他的家庭对我的期待。我生性是自由的，所以我不能把我的灵魂禁锢在一段婚姻里，只能接受和他做情人，或者更肤浅一些的关系。他愿意这样就这样，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他，大家好聚好散。”

“Open marriage？”
       

“也不能这么说。首先我根本就不想结婚，其次我个人单方面Open，他还挺专一的。”

黎澈好奇道：“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陈意朝他笑得眉眼弯弯，“但我不想把我的生命栓在一个男人身上。你不觉得这很无聊吗？”
       

黎澈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在我二十八岁之前，我和你抱有同样的想法，也拒绝过很喜欢我的男人。”

陈意挑眉道：“也就是说你现在不这样想喽，你认为这样对另一个人很残忍？”

“那倒不是。”黎澈将视线投入天外，目光悠长而深邃，“当你处于某种即将崩溃的情境下，你真的很需要什么人来拉你一把，或者让你可以稍微靠一靠。你会变得开始渴求更深入更可靠的关怀，这种心理上的慰藉是生理快乐比不上的，我认为也是陪伴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我很感激我的男朋友坚持陪伴在我身边，作为回报，我愿意和他建立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黎澈将视线收回来，轻轻落在陈意身上，脸上的表情真挚极了，“意姐应该没经历过这种困境，所以我也理解意姐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觉得意姐现在活得也很好，不用强求改变。”

“我吃好了。”他站起来轻声说，“意姐，我们回去继续吧。”
       


49 第49章          
          
在宝来酒店拍的那期片子上线后效果相当不错，陈意大为满意，把本来准备从黎澈工钱里扣的西装钱贴了一半，直接让黎澈多拿了一万有余。

趁着热度黎澈又主动提出来拍了一期猫耳主题的套图，收获的反响也相当不错，电子刊的销售额刷刷往上走，很快就脱离了垫底一哥的地位。这下黎澈手里一下子多了好大一笔钱，算上前面几期的收入拼拼凑凑有五万块钱。他在晚饭时间把转账记录给周骁看了一下，周骁夹菜的手立刻停了，严肃道：“你不会找王学义借钱去了吧？”

“没有。”黎澈神态自若道，“最近多接了两个汉服单子，今天钱打过来了。”

周骁知道他有渠道，但是黎澈一下子变出那么多钱来，他还是不太信：“给我看看。”

前些日子毛志平确实又来找他拍过一组汉服照，所以黎澈手机里面存了样片，这时候正好拿出来给他看：“喏。淘宝链接没上，宣传图还没做完，他们好像是六月发新品，到时候我给你发精修图。”
       

周骁将信将疑地拿过他的手机，发现确实拍得像模像样的。黎澈生得清俊美貌，眉宇间本就颇有种中式美人的气质，穿上汉服之后整个人更显得身长玉立，古意盎然，俨然像个刚及弱冠的富家公子，笑起来俊逸非凡，衬得衣服成色也极好。

在周骁的印象里模特一直是个高收入行业，再加上数了数这组图一共有八套衣服，其实也不少了，于是他欣然夸赞道：“好看。”

黎澈骄傲地朝他笑，悄然将手机从他眼皮底下抽出来。周骁夹了块羊肉放进他碗里，又道：“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我不要。”

“不是买了一套水乳了么。”黎澈边扒饭边说，“够用了。”
       

“那你买个手机。”

“不用，你那iPad就挺好用的。你拿着吧，我要是要买东西直接问你要。”

资金流转起来后周骁的公司业绩眼见着在往上升了，每个月亏的钱越来越少，黎澈这五万可以让他多续命半个月有余。周骁在心里算着帐，算上这五万黎澈欠他的还有不到十万块钱，等钱还清了，他就没有理由把黎澈留在自己身边了。
       

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周骁说了声行，决定明天还是去给他买个最新的旗舰款手机，最起码保护一下他的眼睛，天天看垃圾屏幕也不嫌难受。

他们像平常一样吃完晚饭，黎澈把碗送去厨房刷了，周骁站在茶几前将拉力带放在胸前锻炼胸肌，不求大得多么夸张，但求稍微修饰一下形体，让身上的肌肉看起来匀称优美一些。

他在那边挥汗如雨地练着，那边黎澈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出来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乌黑瞳仁里写满了不怀好意。

周骁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黎澈嘿嘿直笑，走过去在他饱满微凸的胸肌上用力捏了一把，手法十分嚣张。周骁起初还十分没气度地在心里计数，准备晚上加倍捏回来，后来黎澈的动作实在太过分，他实在忍不住了，抓着他的手说：“这才八点，你洗澡了没？”

黎澈的手还压在他的胸上，闻言立刻一派纯真地朝他眨眼，无辜道：“没呢，我去把昨天那个电影看完，晚会儿洗。”

黎澈这人是个标准的现充，现在的电视综艺和其他网络娱乐项目炒得如火如荼，他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一门心思花在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看这件事情上。周骁昨晚拉着他一起看电影，他看到一半又睡着了，早上睡醒被周骁逗了两句，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咋地，说什么都不让周骁给他剧透，非要自己把剩下一半看完不可。
       

他摆明了要作弄他，可是又这样活泼热情，叫周骁心里既气又爱，只能无奈地把他拉过来，重重在他浑圆挺翘的屁股上揉捏了一顿：“去吧。”

黎澈被他捏得腰都软了，软趴趴地挂在周骁身上，啪叽一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撒娇道：“那晚上做嘛。”

周骁眯起眼睛威胁他：“再不走我现在就去浴室给你洗澡。”

黎澈向后退了一步，转头麻利地跑了，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变淡了许多。走进卧室后他轻轻把门带上，趴在床上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春意》的电子刊销售页面看自己的销量。

以往每次看都会涨个几十到一百，今天黎澈定睛一看，差点以为他看错了模特，销量怎么会涨了三万多，比他之前拍的那些加起来的销量都多。

与此同时他的微信疯狂震动起来，黎澈打开软件，看见陈意一连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意思是她刚发现黎澈的酒店套图被营销号截屏转了，现在小半个微博都沸腾了，他那个营业微博几个小时之内涨了十多万粉，规模之大让陈意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黎澈：……？？？

陈意：风刮太大了，我在和远华在商量要不要先停刊两个月避避风头。我今天晚上就带摄影组回日本住段时间，你那边最近也注意一点，出门戴口罩戴帽子啊，保护好自己

黎澈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那行字上，脑海里一片花白，耳边嗡嗡作响。他的手颤抖着点进微博，看见营业账号的最新微博下面有三万多条评论，说他好看的也有，说想睡他的也有，说他出来卖弄风骚的也有，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他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不愿意让周骁知道。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不想全部搞砸了。
       

心率因为慌乱而变得极快，黎澈蜷起身体缩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他应该如何是好。

然而他赫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能怎么办，陈意给他开启的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只能任事态肆意疯长，他做不了任何能挽救的事情。

他的心里一团乱麻，连周骁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注意到。男人火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一双大手沿着胸膛一路摸到下腹，黎澈现在一点和他胡闹的心情都没有了，僵硬地窝在床上任他摸。

“洗澡了没？”

黎澈背对着他，垂落的头发与枕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眼角的湿意：“没，我不想做了。”

他一开口周骁就听出来他的语气不对劲，连忙道：“怎么了？”

“没事，不做了行不行？”

周骁哪里舍得逼他，自然连声说不做了，一只手环到他身前紧紧抱着他。背后的胸膛温暖厚实极了，黎澈靠着他，心里的凉意却越来越重，到最后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抖，几次都没拿住手机。

周骁敏锐感知到他的情绪，沉声道：“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黎澈摇摇头，抄起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周骁见他一点也不肯配合，只好先起身去洗澡，觉得还是给黎澈留一点单独空间自己消化情绪比较好。

他洗完澡就悄然去书房干活了，黎澈在床上一直止不住地刷手机，看着自己的粉丝接二连三地涨，增速越来越恐怖，到最后每刷一次后面的小数点就往前跳动几位，眼见着要朝三十万进发了。
       

他心惊胆战地一直等到十一点多，温远华发消息来说他找了公关已经把热搜压下来了，让他不要太过担心，就算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陈意的危机反应还是快的，几个小时之间封锁了电子刊的入口，将杂志相关的宣传物料备份后迅速在微博删除，名下模特的营业微博也进行了相应的改动。他们都在心里期望这是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黎澈知道周骁没有微博账号，看见热搜上确实刷不到了之后总算稍微放下心来，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布满了凉汗。

他感觉自己的脚都在发软，扶着墙壁走进浴室洗澡，在热水蒸腾出来的白汽中几次都没站住脚，差点在地上滑倒。

他在浴室洗了很久，久到浑身的皮肤都发红，用毛巾狠狠擦了好几遍后才出来。周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见他爬上床自然而然地就把他揽进怀里，笑道：“电影看了吗？”

“也没。”

周骁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见他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只道：“我碍着你了吗？你要是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我晚上去沙发上睡。”

他说着就要走，黎澈一把拉住了他，哑声道：“别。你陪陪我吧。”
       

周骁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点用的，于是欣然躺了回去，刚拉上黎澈的小手就听见他轻声问道：“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过，喜欢这种心情是现在进行时，并不能假设未来。”周骁想了想说，“我只能和你承诺，我现在心里都是你，等我明天早上醒来，也会像现在一样喜欢你。”

黎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云朵一样飘在耳旁：“够了。”

周骁嗯了一声，想问问他心里是怎么想自己的。他的心里被黎澈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弄得忐忑极了，还在思索怎么开口比较合适，忽然感觉到怀里人挣脱了自己的胳膊，长腿一跨就坐在了自己身上。

黎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们做吧。”
       

50 第50章          
          
【以下内容省略】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节约资源，对自己的腰好一点。周骁把黎澈放在马桶盖上擦干净，黎澈连地都不愿意下了，坐在马桶盖上晃着腿看他：“我好累。”

他累个锤子，明明看起来精神得很，整张脸都容光焕发。周骁和他无声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终于败下阵来，俯身蹲在他面前：“上来。”

一双热烘烘又十分干燥的手扒上他的肩头，随后重量全部压上来，让周骁差点没蹲住。他咬牙攀着门把手站起身，黎澈的双手拢着他的脖子，长腿分开缠在他的腰间，将整个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湿热的气流喷洒在他的颈边，缠绵而撩人，周骁托着黎澈的臀*，将浴室到床边的两步路走出了某种视死如归的气势，终于让他的重量级小考拉安稳着陆。

周骁在心里庆幸自己近日的健身活动卓有成效，虽然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最起码没有拉胯，美滋滋地关了灯把黎澈抱进怀里。小考拉还是紧紧贴着他，灵活的手指抚上他的腰，在酸软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

黎澈有时候是娇纵任性了些，但他其实从来都不让周骁怎么吃亏，三两下就将周骁的心安抚得熨帖极了，只想把他融进血肉里好好宠爱。周骁着实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服务，拨开他的手说：“行了。”

黎澈点点头，乖巧地缩在他的身旁，在黑暗中注视他的脸庞。周骁捏了捏他的脸颊，又道：“有什么事你愿意和我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自己别瞎想，开心点。”
       

“嗯。”黎澈说，“知道了。”

周骁摸了摸他。
       

51 第51章          
          
不得不说温远华的关系还是挺硬的，就和每一次因为意外走红的热搜话题一样，只要没有利益方后续跟着炒，热度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连一丝水花也没有。

陈意在日本好吃好喝地玩着，顺便悄悄地推出了酒店套图的实体特刊，全球限量两万本，不到一周的时间就销售一空。她在日本那边还有几个备用的模特可以继续出刊，国内的拍摄就准备先停一段时间，于是爽利地把帐和黎澈结清了，算上各种费用和奖金一共有十二万多，正好够还上他欠周骁的钱。

黎澈看着支付宝账户里凭空多出来的那么多钱，心里还有有些恍惚，觉得好像做梦一样，虽然在噩梦里经历过的事情再也不想回忆，但梦醒来什么都有了，让他觉得轻松极了。

他彻底放下心来，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钱以一个合理的借口送到周骁手上。直接给他肯定要问哪来的钱，请人当托说投资吧钱又太少不够看，至于彩票中奖之类的理由那就更假了。他怎么想都不好出手，这笔钱留在自己手上也没有用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决定细水长流，这个月先给周骁塞七千再说，要是他问起来就说还是当模特赚的，这样多给几个月慢慢给齐他。还在出神的时候周骁开车过来接他了，黎澈向老板说了一声后爬上车，第一眼看见副驾上放着一个酒盒子，印着山崎的logo。

黎澈惊讶道：“这是……”

“客户送的。”周骁笑着说，“来来回回给他改了八次图，非说心里过意不去，今天跑公司给我送了一瓶酒。我寻思你不是爱喝吗，留着给你喝。还有张五百的家乐福购物卡，咱俩现在就逛超市消费去。”
       

“这酒现在涨疯了。”黎澈下意识说，“卖了啊，你这么辛苦。”

周骁故意逗他说：“过来亲一口，我满意了就卖。”
       

黎澈无语：“……看路吧你。”

周骁朗声笑起来，将手放在头顶向他比了一个得令的手势：“得嘞。”
       

他们径直开到了家乐福，周骁说要给他做蒜蓉生蚝，兴冲冲地拉着他往海鲜区跑。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黎澈被他拽得有些跟不上脚，拉了拉他的袖口说：“你慢点哎。”

周骁依言放慢了脚步，还是紧紧牵着他的手。黎澈快步走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都生得好看，时不时有路人向他们投来微妙的视线，黎澈总担心自己被认出来，下意识就往周骁身后躲。

“多大人了，还害羞呢？”周骁不依不饶地把他从后背挖出来，“过来好好走路。”
       

黎澈微微低下头，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有戴口罩出来。时至今日他忽然明白了有句老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人一旦做了什么不能坦荡说出来的事，心里就总像堵了块石头似，要坠不坠的难受，连正眼看别人的勇气都没有，恨不能时刻躲自己的小角落里窝着，永远也不要和其他人接触才好。

但是他既然已经决定和周骁好好生活，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遇到点事情就准备撂挑子不干了，硬着头皮也要在周骁身边赖下去。

他们在海鲜区逛了好久，周骁买了八只肥硕鲜美的生蚝，然后去挑了四只大闸蟹准备清蒸，又买了一只大鱿鱼说回去切条炒给他吃。

“够了够了。咱俩吃不了那么多。”
       

“我看那边还有鲍鱼，要不买几个和生蚝一起蒸了……”

黎澈哭笑不得地拉着他硬拽回来：“真的吃不了，咱家那锅也没那么大。”

周骁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处的那几头鲍鱼，悻悻道：“吃面条还是米饭？”

既然他不再去给陈意当模特了，对自己的身材也没必要再这么严苛，偶尔放纵一下吃点精粮，黎澈觉得好像也还可以接受。

“面条吧，吃一点点。”
       

周骁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欣然道：“那买点面条做阳春面。”

“你今天怎么兴致那么高？”

“胡说。”周骁反驳道，“我明明每天都很有兴致给你做饭。”

黎澈听了甜甜地朝他笑，末了道：“我还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

“是有个好消息。”周骁也禁不住笑起来，“回去吃饭的时候给你说。”

黎澈嗯嗯地点头，小跑着带他飞奔去自助机结账，顺理成章地把周骁还没来及施展的购物欲堵了回去。到家之后周骁钻进厨房忙碌起来，黎澈摸着酒盒子，犹豫半天还是打开了，在心里觉得挺可惜的。

这样一瓶好酒，他们没有郁金香杯，就只能用最普通的直筒玻璃杯来盛，平白丧失了一些酒的馥郁香气，喝起来也没有什么优雅感可言。等周骁把热气腾腾的生蚝端上来，黎澈闻了满鼻的蒜蓉香味，还是觉得不能过于凑合，忍不住从冰箱下层里倒腾了两块碎冰扔进酒杯，假装有一点on the rock的格调感。

他们这顿痛风套餐吃得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反正没有别人看见，当然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周骁一直对自己的秘制蒜蓉酱引以为傲，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蘸鞋垫子都好吃，因此兴致勃勃地将生蚝推给黎澈，摆明了一副不夸他就不罢休的傲娇模样。

黎澈捧场道：“好吃诶。”

周骁这下高兴了，恨不能把八个生蚝全塞给他才好。黎澈举杯和他共饮，仰头将醇香浓郁的酒液咽下去，然后道：“什么好消息啊？”

周骁将酒杯放下，两条眉毛因为兴奋而飞扬起来：“我接了个大单子，五百四十八平的别墅，带个院子，就在老山那边。”

黎澈嗬了一声，惊讶道：“应该能赚很多吧？”

“嗯，老板给钱也大方，是个好单子。”周骁说，“如果是只做设计图的话到手能有三十多万。”

黎澈听出了他还有后续：“那要是做全包呢？”

“这个老板要做高端的，全包的装修费我可以控制在三百万以上。”周骁压低了声音说，“去掉成本净赚三分之一到一半。”

“那就做全包呗。”黎澈说，“多七十万呢。”

他话出口突然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那要做的话是不是要先贴钱啊？”

“嗯。”周骁说，“就是在想这个事情。”

室内装修这行当水分很多，他们的实际成本远没有报价那么高昂，但是对于周骁刚起步的公司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客户那边不断催着他给方案，周骁白天在办公室跟财务算了半天未来几个月能投入的现金流，还是觉得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这笔单子做完他们公司就基本上盘活了，周骁对此很是心动，就是怕做到一半资金链断掉，到时候拿不出钱来两头不是人，就真的只能卷铺盖回家了。

但是只做设计单他又不甘心，到口的肉傻子才会让它从鼻子下溜走，这是一波抓住了就能改命的机会，周骁心里实在放不下。
       

黎澈沉思了半天，开口道：“周骁，我其实还有十万。”

“哪来的钱？”

黎澈低头抿了口酒，神情自若道：“钱一直存在孙芊芊那里，我想着万一有一天我出事了，让奶奶带着我妈还能多活几年，说不能就能撑到我叔出狱那天。”

周骁：“……”

黎澈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之前没有和你说……对不起。现在应该也用不上了，我明天取出来转给你吧。”

周骁看着他坦然的目光，蓦然想起来当初他从王学义手下把黎澈带走那天，威子站在山下和他说黎澈滑得很，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他当时还对威子的话嗤之以鼻，然而他现在才发现，真正天真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他又觉得黎澈防着他是对的，他们之间没有一张红色证书牵着，要是哪一天真的散了，到时候黎澈就凭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一个人带着他那个植物人的亲妈独自过活，说不定吃不饱穿不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哪怕他知道黎澈的做法没错，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还是堵在他的胸口，让他久久难以释怀。他很是难过地放下筷子，对黎澈说：“不用了，你留着吧。”

“就当我提前还钱了吧。”黎澈坚持道，“你需要就拿着，我明天找芊芊把钱取出来给你。”

“不用了！”

周骁赫然推开椅子冲进了卧室，随着房门被重重关上，声音大得让人直担心那扇木门的安危。黎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很久后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捡起筷子慢吞吞地将桌子上的半盘鱿鱼和着阳春面吃完，然后去敲卧室的门。
       

周骁没有上锁，他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看见周骁坐在床沿上，留给他一个寂寞的背影。听见他进来周骁也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一阵，还是黎澈先开了口：“周骁，医生说我妈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她相当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我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你就是我唯一的牵挂。”

他十分委屈地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以后每个月赚的钱都给你，你别生气了。”

周骁的身影巍然不动，心里却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方面觉得他讨嫌死了，一方面又觉得他傻得要命，早晚叫人骗光底裤。

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隔夜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周骁别扭地哼了一声，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黎澈立刻巴巴地跑过去，讨好地去吮他的唇。

算了，周骁在心里想，谁让自己瞎了眼看上他，气就气了，反正不能真的把他丢了。

他按着黎澈的脑袋用力揉了一通才算解气，没好气地把他抱在怀里。黎澈的下巴搭在周骁的肩膀上，仗着男人看不见他的脸，眼底映出一点璀璨的笑意。
       

52 第52章          
          
周骁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接下老山别墅的全包，期待一举脱贫入富，争取带领公司全员走向小康。

之前高薪招徕的团队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们一开始在林彦的公司定位就是做高端住宅，本来就是做别墅设计比较在行，这一下火力全开，半个月后出的草图客户满意极了，顺利与周骁签订了合同，很快定金也打了过来。

周骁像小媳妇过日子一样精打细算地操持着整个公司，他这个时候才觉得早年在大学帮黎澈写的那些作业还是有一点微小的作用的，最起码他在算账方面看起来确实比谢和清强一点，谢和清就是个只知道蛮干的糊涂蛋，对于施工以外的事一问三不知，还是得周骁事事亲力亲为。

其实周骁累，谢和清更累。他们在上一个项目经理辞职了之后一直在对外招项目经理，结果来应聘的简直是妖魔鬼怪一锅乱炖，过不了试用期就被他们两个人一致同意劝退。于是谢和清只能整天钉在工地上监工，有时候一个人跑两三处工地，城东城西来回跑，不像周骁能坐在办公室里偷个闲，困得不行的时候还有杯热咖啡喝。

合伙做生意就是得互相体谅才行，尤其是周骁出钱出得多，占了股份大头，有些事情他不出面谁出面。周骁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让财务回办公室继续忙，出了门准备喊季晓清一起去老山别墅。

一进设计部的办公区就看见几个女生头挨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周骁重重咳了一声，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只有季晓清没来及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一脸被抓包的可怜相。

“晓清和我去一趟老山。”周骁说，“还有要搭车的吗？”

负责景观设计的老吴举手说：“周哥，我还有一点活没做完，下午我自己坐地铁过去。”

“那行，晚上我们载你回来。”周骁点头道，“晓清，走。”

女生讪讪地哎了一声，冲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跟着周骁出门。直到上了车季晓清都是一副无颜见人的表情，周骁看不下去，开口道：“没事，下次注意点就行了，有话午休的时候说。”

季晓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知道了周哥！”

周骁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凶，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很怕他似的，尤其是小姑娘，跟他在一起总是战战兢兢的。
       

他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季晓清收拾了一下措辞，谨慎道：“可能因为周哥比较有范儿吧，您不笑的时候就挺精英挺高端的那种感觉，和我等凡人都不在一个世界。”

周骁：“……”

他确实眉目生得偏冷，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季晓清心里是这个形象，觉得冤枉极了：“我怎么就高端了？”

季晓清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找补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那我换个词，就是老干部，您懂吧？”

周骁：“……不懂。”

季晓清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跟他解释：“就是平时不苟言笑，做什么事情都一本正经，标志性动作是端着一杯菊花枸杞茶的人。”

周骁听完看了看中央扶手上放着的保温杯，觉得自己心上插了无数把刀子，拿出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试图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不合群的人：“你看看我眼角的纹路，就是笑出来的。”
       

季晓清果然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往他脑袋上凑，看了半天惊讶道：“您这眉毛修得还挺漂亮的，在美发店修的吗？”

周骁无形中又收获了快乐，得意道：“我爱人修的，他喜欢研究这个。”
       

“哇！！！”季晓清夸张地叫起来，“我可太羡慕了，能向嫂子学学手艺吗？”

周骁：“……”
       

他怕再被小助理背刺一次，因此也不去纠正黎澈是男人这件事，只是含混道：“他工作挺忙的，等有空再带你去见他。”

季晓清嗯嗯点头，又嘿嘿笑道：“我说呢，难怪您是这个眉形，原来是嫂子给修的。”

“怎么？”周骁挑眉道，“还有说法？”

“您这对眉毛眉尾修得有些锋利了，看起来气势太凌厉，有点凶的。”季晓清认真和他分析，“如果稍微柔和一点，我觉得可能看起来没有这么帅，但亲和力会更强一点。只是个人意见啊，周哥你不要回去和嫂子说，别影响家庭和谐。”

“他应该没想那么多。”周骁笑道，“他这个人只想自己看着舒服。”

季晓清顺势笑起来：“有道理，我回去也给我男朋友这么修，看起来又帅，还能给他挡挡桃花。”
       

从公司到老山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周骁不是喜欢没事找小女生撩闲的性子，他通常专心开车，季晓清一般都在车上拿平板看资料或者发消息，两个人其实相处一年多了也没深入聊过几次。周骁发现这小姑娘还挺会聊天的，于是起了兴致继续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们在看什么呢，这么兴奋。”
       

季晓清脱口而出道：“看帅哥啊。”

“什么帅哥，我能看看吗？”

“不可以。”季晓清笑嘻嘻地说，“万一暴露了微博账号，我在您这里就宣布社会性死亡了。”
       

周骁不禁失笑：“我不用微博。”

“那您平时看什么啊，抖音还是快手？”

“都不看。”

季晓清啊了一声，惊讶道：“那您的碎片时间都在干什么呢？”

周骁想了想说：“我早上七点起来给我爱人做早饭，然后开车上班，下班去超市买菜给他做晚饭，之后做做家务，健身，加班，晚上睡觉前要是还有空可能看看朋友圈吧。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多的碎片时间，而且抖音这些东西刷起来其实还挺浪费时间的，会影响注意力，你会一直想要刷它，做正事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很麻烦，干脆就不用了。”

季晓清：“……这就是三十岁的生活吗？”
       

“你是不是觉得听起来有点无趣？”

“天呐。”季晓清喃喃道，“我想象不出来这种生活，我可能会疯掉吧。”

“实际上我觉得还挺充实的。”周骁笑道，“我很喜欢我爱人，所以每天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不需要什么别的娱乐了。”

“真的可以一直喜欢下去吗？”季晓清惆怅道，“周哥，我其实和男朋友准备要结婚了，但是感觉微博上说的婚后生活很可怕，我心里也挺忐忑的。我听吴姐说您是因为离婚才出来单干的，您是为什么离的呢？”

周骁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默默给吴工记上了一笔，开口道：“我遇到我前妻的时候刚失恋没多久。我前妻是个长相很符合我审美，性格也很可爱的女生，然后无论是她自己的条件还是家庭条件和我家都很配对，父母那一辈也同意我们，觉得是很好的婚事。我认为我虽然没有那么爱她，但是可以接受和她过一辈子，就结婚了，可能就是俗称的凑合吧。”

他顿了顿，苦笑道：“后来我发现人都是会变的，或者说我们性格上的毛病并没有在婚前充分暴露出来。蜜月期过去后我变得没有那么体贴，她也没有那么可爱。生活中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消磨我们对彼此的滤镜，我们吵了很多次架，婚姻变成折磨，然后就离了。”
       

季晓清张大了嘴：“妈呀，我还没有上微博就已经完成了今日恐婚。”

“除了攀高枝以外啊，在以前人们结婚一般有两个目的，一个是通过共同生活分摊生活成本，另一个是为了养老进行生育投资。”周骁难得认真论述了一通自己的观点，“但是现在的女性受教育程度高了，像你这样的女生完全可以自己独立生活，所以我觉得确实不一定要强求结婚。”

“但是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我个人就是依赖性比较强的那种，我喜欢身边有个人陪着，不喜欢一个人生活，所以我更倾向于找个伴或者直接找个还不错的女生结婚。我建议你在结婚前考虑清楚，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你的男朋友并且准备和他孕育孩子，那结婚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样对你和未来的宝宝比较有保障。”

他说完又小声补充说：“而且一个人做全部家务真的很累。”

“我就是不确定我会不会一直喜欢他，或者他会不会一直喜欢我。”季晓清纠结道，“因为结婚之后再想离婚就变得很麻烦了，这个周哥应该也有体会吧？”
       

“你说得对。”周骁笑道，“结婚是要对三个家庭负责任的事情，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但是也不用这么害怕吧，你喜欢你男朋友，你男朋友也喜欢你，说不定会成为很幸福的小夫妻呢？”

他看着女孩忧虑的表情，了然道：“你不能一开始就抱着离婚的假设去想结婚这件事。你想要结婚是因为准备和你的男朋友一起组建家庭，而你的男朋友平时是什么性格，你们适不适合长期生活在一起，我觉得你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姑娘，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季晓清果然犹疑道：“我们谈了好多年了，他其实有点孩子气，很多事情我觉得都需要我来照顾他。但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们的父母也一直在催我们结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骁老不粘锅了，他在这种大事上向来只提出最中肯的建议：“你还是再认真考虑一下吧，自认为能接受他的缺点就可以结婚，否则最好不要结婚。说句题外话，虽然说不能抱着离婚的心态去结婚，但是结婚前还是应该看看民法典和婚姻法，别忘了。”

季晓清重重点头，严肃道：“周哥，你觉得真爱可以抵挡万难吗？”

“我只能告诉你，我觉得我可以，但我不知道我爱人是怎么想的。”周骁将临时出入卡交给小区门口的保安，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人呐，最好不要给自己太高的期待……到了，拿着东西准备下车。”
       

季晓清连忙将要带进去的东西抱在怀里，等他们下了车，女生忽然从另一侧车门跑到他身边，指着他的眉毛认真道：“周哥，我觉得嫂子一定很喜欢你。”
       

周骁一怔，旋即笑道：“借你吉言。”

“是真的！”季晓清说，“她很在意你。”
       

周骁立刻觉得这伶俐的小姑娘看起来眉清目秀了不知道多少倍，笑道：“别吹了。好好干活，这单做完给你多加点奖金。”

季晓清高兴地说了声谢谢周哥，快步跟他走进了客户家里。
       


53 第53章          
          
这栋别墅一共有四层，底下一层地面两层带一个小阁楼。客户想在底层做个红酒储藏间，周骁和季晓清这次就是来看水电走线的。

一百多平的地下层，左边二十平方米用来做红酒展柜，深U型的柜子中间周骁准备设计一个酒吧台，到时候照明灯一打，流光溢彩非常漂亮。地下层中间按照主人的需求预备做一个八十多平方米的影音娱乐室，会配备最顶级的显示屏，没事的时候把灯一关在里面看电影或者打游戏，清静又痛快。右侧的空间则预备做主人儿子的球鞋鞋柜，据主人说有一百二十多双，周骁决定尽可能做得大一些。

他们是走圆旋楼梯下来的，等方案定下来后这个楼梯预备拆掉，改成两座室内电梯。周骁带季晓清过来不仅是让她打下手，同时也在慢慢教她一些基础以外的知识。女生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项目，因此抱着纸笔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骁身后，恨不能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房主昨天不是和咱们说要加个保姆间吗，我看这边可以隔出一个保姆间，或者把洗衣房挪下来。”周骁指着墙角里的那块地儿说，“你记下来，回来我问问业主是什么想法。”
       

季晓清认真记下：“建在地下好，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不影响上面主人的居住环境。”

周骁点点头，看见她用手指比了比长度，皱眉道，“可是做保姆间长度可能有点不够放张床再装个独卫，我们是不是应该建议业主改成洗衣房，在一楼卫生间隔壁再隔一个保姆间出来？”

周骁想了想，伸出手指在墙壁上比划了两下，“竖着放，将球鞋柜向影音室里压缩两米左右，这边重新做面景观墙，开个隐藏门，从内里锁门。”

季晓清一拍脑袋：“对诶。”

“记一下，回去提醒我改新风管道。”

季晓清连声应下，和周骁上了一楼。上面的精装工程还没开始砸，主人要求全部改掉，将一楼改成客厅+厨房+会客茶室+老人房，二楼改成两间主卧两间次卧，顶楼则是一个小的观景露台，摆些植物给家里老人种着玩。

南市的房价本就高昂，这栋别墅地处景区，光是买下来就已经八位数了。房子本身位置就好，他们又来的正是午时，窗外大片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要多敞亮就有多敞亮。季晓清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摆设，不由叹道：“我要是也这么有钱就好了。”
       

周骁随口道：“努力啊，早晚你也可以的。”

“您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走心。”季晓清苦笑道，“好歹真诚一点吧，给我点期望嘛。”

周骁知道她家也只是普通小康，遂道：“那我真诚建议你结婚，六个钱包加起来实现梦想可能快一点。”
       

季晓清闻言立刻泄气了，沮丧地跟在他后面前脚挨后脚地拖着走。周骁走到前面停住脚，她就一下子撞到了额头，哎呦哎呦地叫唤。

“行了。”周骁无奈道，“这行虽然工资不高加班多天天在外面跑，坚持下去还是有前途的，好好努力啊，等公司盈利了给你涨工资。”
       

季晓清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还是酸酸道：“真羡慕我学金融的朋友啊……她在海事的投行上班，工资好高。”

“各有各的累法，你问问她天天加班到几点？”周骁说，“你要知道你的上限比他们要高，这行本来就偏艺术性一点，我觉得比当白领干起来更快乐。”

“也对哦。”季晓清说着就重新振奋起来，“我的梦想就是当大设计师。”

周骁看着她热情洋溢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儿，在心里庆幸总算没有又劝退一个小助理，不然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招到下一个聪明又听话的助理。他们又在别墅里到处转了转，等到下午房主和吴工都来了，周骁就一直和房主商量方案，一直待到下午，房主说要请他们吃饭。
       

这位大哥和王学义关系匪浅，之所以找上周骁，就是因为觉得王学义的那四栋联排小别墅设计得不错。这人也是豪爽的性格，周骁上桌先看见桌上两瓶白酒，好说歹说拿下来一瓶，两个女生都没有喝，整整一斤周骁和老板全干了，最后周骁从酒桌上下来的时候头都是昏的，感觉自己的酒量有点不如从前的意思。

幸好季晓清在大学考了驾照，周骁一辆A3也不怕她磕碰，就放手给她开了。他自觉主动坐得离季晓清远了些，打开窗户吹风醒酒，等开到公司就让季晓清自己回去，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发呆，给黎澈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那边杂音很重，他问了句你在哪儿呢，没多久听见那边黎澈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杂音小了下去。
       

“我在外面呢，今天孙芊芊请吃饭。”黎澈说，“什么事呀？”

周骁敏感地问道：“只有孙芊芊和你？”

“没啊，还有她的几个朋友。我们在KTV呢，就北苑路的那个尊荣……你吃完饭了？喊个代驾吧，我也喝酒了。”

“嗯。”周骁说，“你玩吧，我自己打车回去。早点回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黎澈说：“好。”
       

电话在下一秒就挂断了，周骁放下手机，感觉心里莫名开始烦躁。
       

也许是酒意上头，他感觉身上又热又倦，黎澈不在，他根本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周骁靠在皮质座椅上发呆，晚风吹在脸上惬意极了，让他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下车的欲望。

他索性准备在车上多待一会儿，正好散散自己身上的酒气。闲着没事就只能玩手机了，入眼先是一堆工作留言和客户的留言，周骁草草看了一圈，挑了几个不用经过怎么思考的消息回过去，剩下的重要信息他要留到明天上班再处理，省得头昏脑胀办错事。

之后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想着看个电影吧，打开有会员的APP搜了一圈发现没有那个他特别想看却没来及看的片子，只在另一个他从来不使用的视频网站独家播放。周骁费劲巴拉地下好了APP，点开会员付费准备按下去的时候又觉得很没意思，好像其实网上的评价也没那么好，他在学生时期喜欢过的女演员现在也没有那么年轻漂亮了，再也演不出曾经令他心动不已的少女感了。
       

于是周骁本着省十块钱是十块钱的原则把APP删了，觉得自己纯属傻逼，白给运营商贡献流量。他想要不然看个电视剧呢，打开一看都是些动辄四五十集的剧，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注水得厉害，而且要想完整知道整个故事得全都看完才行，他哪有那么多时间追一整部剧。

想来想去突然发现无事可做，周骁深切感受到了季晓清说的“碎片化时间”其实还是很有必要找个东西消磨一下的，但他懒得下载抖音，最后决定打开朋友圈，先刷他个三天三夜，等到时间差不多就回家抱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算了。

周骁因为工作原因加了很多微信好友，基本上从贫到富什么阶级都有，朋友圈的内容也是琳琅满目精彩纷呈，喜怒哀乐齐聚一堂，算得上此世的微小缩影。进去没刷多久就是黎澈和孙芊芊的合影自拍，照片的背景明显是KTV，旁边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妹子的身影，从衣着上判断穿得还挺齐整。周骁觉得黎澈这种钢铁直零和俏妹儿应该也发生不了什么，点个赞就继续向下看。

下一条是林彦发的朋友圈，说林汐冉订婚了，预计于半年后和新男友举行婚礼，欢迎各路亲朋好友前来参加。周骁点开那张艺术合照看了一眼，发现新郎长得并不比自己差，两个人看起来也幸福甜蜜，于是悄悄退出了页面，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看过林彦的这条朋友圈。
       

后面还有季晓清昨天的po图，是一杯在南市新开的网红奶茶店的照片，滤镜打得很足，但是配文却很简单：偶然提了一句想喝，猪猪排了两小时队买给我的[害羞.jpg]

一句话各个秀恩爱的要素齐备，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周骁看了微微笑起来，同样按了个赞，指尖沿着屏幕继续向下滑动，等到下一张图片加载出来时，却是笑不出来了。

朋友圈是那个卖成人用品的淘宝店老板发的，配文是：分享今天刚看到的美图，虽然我觉得你们都看过了[捂嘴笑.jpg]

下面的图是一个赤裸男人靠在酒店窗边的侧身照，黄昏的辉光让他白皙的身体呈现出美到极致的淡金色，模特露出的半张侧脸俊美至极，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他的脸因为吸烟而微微仰起，而望向窗外的眼睛清冷中藏着某种欲望释放后的惬意，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高贵而撩人。
       

周骁睁大了眼睛去看那张脸，然后视线缓慢下移，从那截天鹅颈般优美的脖颈滑过饱满的胸膛，顺着线条流畅分明的腹部肌肉看见精瘦的臀部，因为侧身的动作挡住了身体的关键部位，却显得两条腿更加修长结实，既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又欲感十足，让人看一眼就对他过目不忘。

在他的记忆里，许多年前的黎澈一直都是这样美，美到令他目眩神迷，才至于此生都对那副画像刻骨铭心。

周骁在那一刻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他只是冷静地点开店家的聊天框，问他图是从哪里来的。

店主果然是个生意人，那边很快显示输入中，没几秒周骁就看见了回复：从别的地方看到的，我还有其他九张，老哥你要不？
       

周骁：要

店主：好嘞，你等等

不到一分钟那边刷刷发来了九张图，顺序都是齐的，周骁一张张点过去，看见黎澈一开始还西装革履地坐在床上，然后每一张图都脱一件衣服，姿势几经变化，最后一张是他只用了被子一角遮挡身体躺在凌乱的床单上，然后最后一张图是他之前看过的那张，和黎澈每次抽事后烟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从窗后的背景中辨认出这是他们曾经厮混了三年的房间，黎澈回到了这里，也穿上了他心仪的阿玛尼，他重拾自己最闪耀的时光，这种耀眼的光芒让人根本无法不为他心动。
       

可是这是他和黎澈共享过的时光，是周骁心中最宝贵的回忆，却被黎澈拿出来作为商品贩卖，一点留恋的余地也没有留给他。

就像一个孩子珍藏了多年的海盗宝藏，忽然有一天被大人翻出来踩碎，告诉他那里面其实只藏了一团破纸一样可笑。
       

周骁的上牙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打字道：还有其他的吗？

店主：我刚刚问给我发图的朋友了，这是一家日本杂志社的电子刊，他们家是会员制的，申请流程有点复杂，老哥你看……
       

周骁二话不说给他打了五百过去：够吗？
       


54 第54章          
          
黎澈一开始是不愿意和孙芊芊吃这顿饭的。

女孩最近谈了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姓王，说要请她的几个好姐妹吃饭，黎澈总感觉自己去了不伦不类的，他不想去掺和这种麻烦事，找了一堆理由想要推辞。

但是孙芊芊的男朋友执意要他一定来，孙芊芊本人也盛情邀请，黎澈推不过去只得去了。进去之后感觉气氛明显有些诡异，其他的女孩都是孙芊芊在酒店当前台时认识的，黎澈和她们不熟，基本上全程都没话说，而且终归男女有别，他很快发现女孩子们和他在一起也有些不自在，倒是和孙芊芊打趣的时候很活泼，简直当场表演晴雨两重天。

黎澈知道自己的存在很是尴尬，他不欲在别人的男朋友面前表现得长袖善舞，除非孙芊芊主动cue他，否侧他基本上以沉默为主，安静缩角落里吃一份海鲜烩饭，时不时抬起头附和两句。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很充裕的空间去观察这对小情侣。王先生穿着一身打挺的西装，年纪应该比他稍大，看起来十分成熟有风度，一举一动都透着大气稳重，不像是打工的，倒像是大型集团的中高层领导。

而坐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的孙芊芊则容光焕发，满脸都写着幸福甜蜜。王先生是孙芊芊当前台时因为预定客房认识的，照孙芊芊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撞了大运，才能真的傍上这么有钱温柔的男人，再也不用回出租屋里过苦日子了。

黎澈一开始挺高兴她能过得好的，不过这顿饭他越吃越觉得有些不对劲，男人表现得实在太完美了，他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他会选择学历不高，长相也不是美若天仙的孙芊芊当女朋友。按照他从前当纨绔的心路历程来看，这种档次的男人找花瓶也会找个上得了台面的，除非真爱感天动地，否则不会傻到和孙芊芊这种“普通”女孩谈恋爱。
       

他抱着这个疑惑一直吃到了饭局结束，孙芊芊和她的男朋友说要去KTV唱歌，黎澈本来想直接回家，孙芊芊硬拖着他要去，他也只得去了。

KTV就在饭店隔壁不远，他们步行走过去，黎澈悄悄把孙芊芊拽到身边，小声问：“你确定他未婚吗？”

“说什么呢，我像是那种人吗？”孙芊芊白了他一眼，“他和他前妻早离了，我看过离婚证，你放心吧。”

黎澈这下没话讲了，只能干巴巴地说：“他人看起来还不错。”
       

“是吧。”孙芊芊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光亮的牙齿，“对我可好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随后有一道身影强行挤进他们中间，把两个人分隔开来。
       

“芊芊，你们在聊什么啊？”

“没什么。”黎澈说，“和她聊两句电视剧而已。”

王先生长长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孙芊芊拽到自己身边，笑着说：“那我可以加入吗？”

他审视的视线看得黎澈十分不舒服，偏了偏头以避免和他对视。孙芊芊见状连忙拽着男友的胳膊说：“我们先去KTV定包房吧，一会儿让他们直接进去。”

王先生说了句好，带着孙芊芊快步向前。黎澈一个人落在后面慢慢走，等孙芊芊给他发了房间定位才上去，推开门发现他们已经唱起来了，黎澈始终融不进他们的小圈子，只好自己找了个小沙发坐下，拿着手机自娱自乐。

他虽然嗓音清冽好听，但是一唱歌是跑调跑到天上，不想唱还要被狐朋狗友们撵着起哄，所以唱K这种娱乐活动他真的是从身到心都很抗拒。不过王先生显然对他不是很友好，孙芊芊和自己的小姐妹热热闹闹地玩得开心，也逐渐忘记了他这个男闺蜜，黎澈就窝在角落里玩手机，正好周骁打来电话，他顺势就出了门，总算从充满烟酒气的浑浊空间解脱出来，靠在走廊上不想回去。

没多久孙芊芊发微信问他去哪儿了，黎澈回了一句马上就来，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将自己有些起皱的衬衫拉扯整齐，然后打开房门直奔孙芊芊面前，拿着手机满怀歉意地朝她笑：“男朋友查岗，大美女不介意的话和我拍一张呗？”
       

她身旁的女孩子立刻叫起来：“哇哦——”

“帅不帅啊，有照片吗给我们看看行不行？”

“是猛1吗？”
       

坐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子听了都弯腰大笑，王先生闻言也笑起来，对孙芊芊道：“芊芊，快去帮人家忙。”

黎澈腼腆地朝他们笑了一圈，将头凑到孙芊芊身旁，举起手机和她联手比了一个V。阴暗的背景里映出两个人阳光灿烂的笑容，黎澈收回手机对她说了声谢谢，转身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发了个朋友圈，特意设置了仅周骁可见。
       

王先生的有钱程度虽然以黎澈的见识来看只算一般，在这群打工妹里倒也算得上是彻彻底底的钻石男，最起码果盘和酒管够，在尊荣这种中端档次的唱吧来说敞开吃喝一晚上也要不少钱了。黎澈心不在焉地在韩流热歌里啃西瓜，糟蹋了半个果盘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王先生。

男人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包装袋，他微笑着把最旁边的那个印着祖玛珑logo的纸袋拿过来递给黎澈，摆出一副无懈可击的姿态对他道：“听芊芊说你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我替她谢谢你啊。”
       

“芊芊是我的朋友嘛，应该的。”黎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物品，笑道，“祝你们幸福。”

里面装的是一瓶古龙水，与其他香水相比香气更加淡雅清贵，但留香时间很短，如果不持续喷涂，隔一小段时间就几乎完全闻不到香气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黎澈顿时就明白了，王先生觉得他也应该像古龙水的香气一样，馥郁过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女生的世界里。

王先生意味深长地对他笑，转身拿起身旁迪奥的袋子走向芊芊的闺蜜们，给她们一人手里塞了一个：“去买了一点口红，不知道你们适合什么色号，就选了999经典款，谢谢你们照顾芊芊。”

女生们都惊喜地叫起来，整个包间的气氛都和谐极了，黎澈觉得这王先生有些过于会来事了，不过既然孙芊芊喜欢他也没必要上去讨嫌，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他一说要走，其他人纷纷表示不待了，于是大家就地解散，黎澈自己出门扫了辆共享单车回家，在楼道里还琢磨手里这瓶古龙水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他拿出来看过香型，是今年新出的款式，他没有闻过，也不知道是否好闻。他在留下来自用和挂闲鱼转手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不决，一方面觉得要是香型好闻的话他可以偶尔喷一点增进情趣，另一方面又怕如果香型他不喜欢，拆封后就要折价卖，平白亏钱。

黎澈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搜最近的祖玛珑专柜在哪儿，发现坐车过去来回两个小时，他折腾这趟不值得，还是先在家里放着，等哪天有事路过专柜那边再去试香。

他在心里迅速打定主意，掏出钥匙打开门，看见周骁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他，脸色不是太好，透着一股子苍白的醴红。

黎澈轻轻关上门，顺手将纸袋放在桌子上，扶着门框将脚下的运动鞋脱掉换上拖鞋。周骁一直看着他，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去买香水了？”

“孙芊芊找了个男朋友，她男朋友送的。”

“是吗？”周骁冷冰冰道，“她男朋友也知道你用祖玛珑？”

黎澈不禁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周骁没有说话，他一看见那个刺眼的logo就想起来黎澈曾经在酒店浴室里摆的一整排不同香型的祖玛珑香氛沐浴露，平时最常用的香水也是他们家的经典款，黎澈有多喜欢这个牌子，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用的那瓶睡眠面膜要三千，他的那套水乳标价两千，精华要一千，他藏在衣柜最里面的那套阿玛尼西装接近三万，这些都不是周骁给的，黎澈有自己的路子。

短暂的沉默后，周骁从沙发上站起身说：“没什么意思。你喜欢就买，不用找理由。”

黎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等他走后用手机给纸袋子和里面的古龙水全方位地拍了照片和视频，预备以后好去卖掉。客厅里的时钟显示已经快要十一点了，黎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抱着睡衣钻进了浴室，出来后看见周骁坐在床边，身旁摊着一条红色的女式蕾丝内裤，看起来尺寸不大。

“过来试试。”周骁朝他招手道，“我想看你穿它。”
       

黎澈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他觉得今天周骁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所以他还是说：“那你等我再去洗个澡。”

“不用。”周骁说，“今天不做。”
       

于是黎澈慢吞吞地走过去，脱下自己黑色的宽松内裤将那条女式内裤换了上去，果然觉得前面勒得难受。周骁让他躺在自己身边，两台床头灯一关，整个卧室顿时漆黑一片，周骁伸手去摸他，黎澈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不管他了。

“明天我带你去买块表吧。”周骁贴在他耳边说，“劳力士行吗，看得上吗？”

黎澈浑身一震，旋即低声道：“你疯了吗？公司还开不开了？”

周骁沉默着不说话，黎澈把他捣乱的手拽出来，疾声道：“我不需要那些东西，香水真的是孙芊芊男朋友送的。你好好上班，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我花。”

周骁在黑暗中看了他半天，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说：“嗯。”
       


55 第55章          
          
自那天晚餐之后黎澈就再也没和孙芊芊有过联系了。女孩有时候会发朋友圈，今天去吃高档西餐明天又去香港迪士尼玩，黎澈觉得她现在当小富婆的日子过得挺好，就不再去打扰她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一个称职的男闺蜜就应该在女生有男朋友之后像死了一样。黎澈深谙这个道理，告诉孙芊芊有事给他打电话后就没主动找过她了，反正花店的老板和同事同他关系还不错，他和周骁过得也挺好的，没必要非得往孙芊芊身边凑，再让人家男朋友不高兴。
       

周骁的公司在解决了一部分资金问题业绩后稳步上升，周骁变得更加忙碌，晚上要不出差要不就是和客户应酬，一周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十一点之后回家。但黎澈依然会在每天起床后看见桌子上放在保温桶里的早餐，男人也会在有空闲的时候主动抱着他缠绵，霸道而温柔地让他爽一回。

但黎澈又觉得周骁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他突然热衷起了给他买各种情***，黎澈说他不喜欢穿女式内裤，周骁就换成了不同类型的男士内裤，从蕾丝到丁字裤什么风格都有，每次都要黎澈脱光了穿给他看，再到床上作弄一番才肯罢休。

同时他开始疯狂给黎澈买一些贵而不实用的小玩意儿，包括但不限于面膜和美容仪等在黎澈看来有些智商税意思的东西，黎澈几次让他不要再买了，周骁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黎澈不要他就要扔掉，怎么说也说不动。
       

他仿佛陷入了某个固执的牛角尖，只顾一个劲儿地往里面钻。黎澈时常感受到他们之间流动着压抑沉闷的气流，他心里隐约有猜测，但是周骁不先提，他不想主动和周骁坦白。

十年都快要过去了，他还是躲不过自己的懦弱，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土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问题都不存在，还能像之前一样亲密无间。
       

他一个人坐在清吧里，对周围一切暧昧的视线视而不见，在悠扬的钢琴声中喝一杯可乐桶。已经超过了六点半，但是黎澈还是不想回家，他感觉有些窒息，想出来喘口气，也好想想未来要怎么办才好。

低头看见陈意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回国了，问他有没有兴趣接着做模特。

黎澈打字道：意姐，我不想做了
       

陈意：好吧
       

陈意：电子刊还有点收益，我先把之前的打给你，之后每个月按合同分成给你转

黎澈：后面的钱我不要了。意姐，我想重新开始了

陈意：好，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陈意：生活愉快
       

很快支付宝来了提示，黎澈看见陈意给他转了五千多块钱，寻思今天的酒钱有着落了，准备去吧台那里再点杯别的什么酒换换口味。

铃声忽然响起来，黎澈看见上面周骁的名字，在按断和接听之间犹豫了几秒，还是将食指滑到了绿色的按键上。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不悦极了：“你在哪里？”

黎澈避而不答，只道：“我晚会儿回去。”

“你在哪里？！”周骁加重语气说，“我现在来接你。”
       

黎澈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深褐酒液在灯光下反射他的面容，一张完美的，冷淡的脸随着手腕的颤抖而晃起波澜。

“周骁，我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告诉我你在哪里。”周骁说，“我在门口等你就行。”

黎澈浅浅叹了口气，将酒吧的名字告诉他。大概十分钟之后就看见周骁的A3停在路牙石上，他们隔着两道玻璃相望，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庞。

黎澈朝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周骁立刻大步走了进来，坐在他面前。

“想喝什么自己点。”黎澈说，“我请客。”

桌子上有点单二维码，周骁没理他，自己用手机扫了码，开口道：“我没喝过这家，点和你一样的吧。”

于是黎澈接过他的手机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等酒端上来后周骁喝了一口，那个辛辣口感呛得他直接咳嗽了出来：“这么辣？”

黎澈恶作剧成功，得意地朝他笑：“四十度，多爽啊。”

周骁将手里的酒杯推给他，黎澈接过来痛快地喝了一大口，夸赞了一句调得不错，然后将酒还给他。他们之间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黎澈的手托着下巴，偏过头去看玻璃外被夜幕笼罩的大地。
       

这边附近没有什么大型商超，天一晚就行人寥落，只有这间清吧和对面贩卖音乐盒的小商店还在营业。那家名为天空之城的艺术品小商店装修得梦幻极了，透过精致的小木门，橙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里面一团团云朵似的装饰物，再配以淡蓝的公主色摆饰，想必进去就会让人如临动画的感觉。

周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说：“想要吗？我们喝完去逛逛？”
       

“不用了。”黎澈淡淡道，“买回家也用不上。”

周骁一时语塞，于是也不说话了。黎澈几口将杯中剩余的酒液饮下，等周骁喝完就起身说：“喊个代驾，回去吧。”

周骁没有动，坐在椅子上喊他：“黎澈。”

黎澈没有理他，径直走进车里。过了一阵儿周骁拉开后座车门进来了，说：“代驾过十分钟才到。”
       

黎澈那声行还没说出去，就被男人吻住了唇，带着辛香的酒味侵入他的味蕾。周骁吻来得又深又狠，几乎在瞬间裹挟了他的一切感官，黎澈被动地让他吻着，直到喘不过气才推开他，偏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撕成两半，将另一半递给他。
       

周骁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黎澈垂下眼，将手上的纸巾又往他面前递了一次。这次周骁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涎液，下了车绕到副驾上坐好，又过了两分钟左右代驾的小男生就来了，车子缓缓滑入夜色中，黎澈将绷直的背部缓缓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

到了家里他们还是没有话说，黎澈没有和他聊天的兴致了，周骁去跑步机上奋斗，他就提了水壶去阳台浇花。
       

那盆花到底还是没有保住，黎澈养的是绣球花，等开了花就是一朵朵的红团子，鲜艳又可爱。如今那枝树枝已经彻底零落干瘪，黎澈觉得是救不活了，索性从土里把它拔出来，用了个不用的盆接着拿去垃圾桶里扔掉。
       

周骁在跑步机上看见了，随口问道：“你到底种的什么啊？”

“风信子。”

“哦。”
       

黎澈将树枝扔进垃圾桶，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他没有告诉周骁他种的是绣球花，因为这种花的花语是希望，他不想让周骁知道。

他在厨房里洗干净手和盆，搬了自己的瑜伽垫出来做舒展运动。过了一个小时后周骁从跑步机上下来去浴室洗澡，黎澈估摸着时间等他洗完后也准备去浴室，进门前周骁让他好好洗，他就把后面也清理了一遍，洗得干干净净再出来。

把浴室门的瞬间就被周骁连着浴巾打横抱起，周骁把他放到床上，火热的躯体紧贴着他，唇瓣立刻落下来，带着浓重的占有欲侵占了他的口腔。

他们在深吻中迫切寻找对方的存在感，雪白浴巾散乱在一旁，然后喘息渐起，喑哑撩人。

“周骁……唔……”
       

周骁将他未来及出口的呻吟吞进肚里，两个人贴在一起耳鬓厮磨，在漫长的余韵中平复心跳。许久后周骁从床上下来，在灯光下居高临下地看黎澈光l裸的身体，眼神复杂至极。

黎澈的脸上浸着薄汗，一双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迷离碎光，让人看了实在又爱又恨。周骁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将他抱起来去洗澡，亲力亲为地为他沐浴擦身，再去把床单换新后将黎澈抱在床上，关上灯从背后揽着他。

黎澈躺了一会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感觉下面凉飕飕的，才想起来去床头柜里拿自己的内裤换上。谁知周骁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回来，蛮横道：“别穿了，给我摸摸。”

黎澈扒着他的手，佯怒道：“你变态啊。”

他的声音像熟透了无花果一样柔软，听得人醺然欲醉。周骁低笑着亲他，不容拒绝地把他的胳膊放进自己的怀里。

“我就是变态。”他轻声说，“你睡吧。”
       


56 第56章          
          
翌日黎澈醒来，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天是周末，按理来说周骁是不上班的。平时周骁都会选择在床上赖到他睡醒，今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黎澈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将床头柜里的内裤拿出来换上，出门看见桌子上周骁写的便签，说公司有急事没时间给他带饭，让他自己把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拿出来煮。

黎澈看了后把便签纸丢进垃圾桶里，从冰箱底下揪了一袋玉米猪肉馅的饺子出来，水开锅就哗啦啦倒进去半包，一边等水饺浮上来一边刷着微博。

陈意给他打造的那个营业微博之前发了一条所谓的“暂时退圈”声明，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此前的照片倒是保留下来一些穿得不算暴露的，每天还是有几个忠实粉丝在下面嚎着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黎澈其实对那几个ID都很眼熟了，也眼见着她们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少。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美貌的脸庞和令人遐想万千的肉体，单纯的外在吸引力建立不了深入的联系，等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姑娘们自然就会追逐下一个酷哥而去。

还没看几条就听见水蒸气顶起锅盖的声音，黎澈放下手机扑过去关火，在溢锅之前将锅盖揭开，然后接了半碗水进去再开火。

等水再一次沸腾时饺子就煮好了，黎澈将它们盛出来，咬了一口下去满嘴浓郁的猪油味道。他毫不在意口感地将它们咽下肚，接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将碗碟放进洗碗池里就出了门，准备等晚上刷碗的时候一起洗。

他在花店九点才上班，从家走到店里只要十五分钟，所以他通常都出门很晚，还要卡着点儿到，一分便宜都不给老板多占。他今天像往常一样踩着五十九分三十秒进了店里，先对老板喊了声王哥，然后将自己的包放下，系上围裙准备帮老板搬花。

“等等。”老板拦住了他，“你男朋友是不是有辆黑色比亚迪，车牌号是2366啊？”

“没有吧，他好像是3108……”黎澈想了想说，“对了，是有辆比亚迪，他公司买来出差用的。”
       

老板一拍桌子，得意道：“我就知道我今天早上看见的是他。”
       

黎澈浑身一激灵，立刻问道：“在哪儿看见他的？”

“喏，对面海参店。”老板用下巴一指对面的门面说，“我早上开门的时候看见他刚从里面出来准备走，我瞧着那个身影像他。”

黎澈绑围裙系带的手一顿，讪笑道：“王哥，我能现在去问问不，他也没和我说。”

“去吧去吧。”

黎澈哎了一声，小跑着钻进了对面的海参店。两家店在这条街上都开了有段年头了，最起码彼此不陌生，海参店的老板娘没生意的时候也会来花店找老板聊两句，黎澈也认识老板娘，所以上来直接招呼上了：“刘姐！”

“小黎啊。”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来，“什么事啊？”

“王哥说早上看见一个男的从您店里出来，开黑色比亚迪，您还有印象吗？”黎澈客气地笑着说，“他是我朋友，我就想来问问，他是来您这儿买什么东西了吗？”

老板娘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很快一拍脑门，做出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道，“哎呦，我正想找你说呢，小黎啊，你是不是最近经济情况不太好呀？”
       

黎澈：“……”

他强笑道：“之前是有点困难，现在还行。”

“那个人和我说你欠他好多钱啰！”老板娘大声说，“给我留了个微信号，说你要是没来上班呢就给他说一声……哎呀他还给了我点钱，这个钱我可不能要，我不给人做这种事的噻。来小黎，我转给你。”

黎澈的手悄然攥紧了衣角，掏出手机让老板娘用支付宝给他转过来。他反手就想转给周骁，想了想又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朝老板娘道谢，又在她店里买了半斤干参准备晚上回去炖汤喝。

刚出海参店门他的脸色就垮下来，花店老板问他也只是随意敷衍过去。等到了晚上周骁准时开车来接他，黎澈提着黑塑料袋上了车，周骁看见了就问：“买的什么啊？”

“海参。”黎澈淡淡道，“买只鸡回家一起炖了吧。”

他平静地直视着玻璃前方，余光却清楚捕捉到周骁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凝滞。等到了家里周骁把鸡洗干净上锅，设置了电饭煲的定时准备煲八个小时，然后预备明天早上喝鸡汤，晚上吃鸡汤泡饭，后天高汤烧白菜，总之吃它个三天再说。

黎澈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搭理周骁，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就去浴室洗澡准备睡觉。他走出浴室就看见周骁照旧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条纯白的内裤：“穿这个吧。”

黎澈冷冷道：“洗过了吗？”

“洗过了。”

黎澈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来将他给的内裤换上。周骁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毛茸茸的猫耳头饰递给他：“这个也戴上吧，可爱。”

黎澈接过那个头饰看了一眼，当着周骁的面把它掰成两截扔在了地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骁看着他，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轻声说：“是啊。”
       

“所以你知道了不给我说，就这样一天天折磨我是吗？”黎澈气得话都说不稳了，“周骁，你就是个疯子。”

“我没有想折磨你。”周骁轻声慢语地说，“阿澈，我只是想自己看一看你而已。你那么好看，我就看不得吗？难道等你走了，我再后悔吗？”

黎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感觉周骁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和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温柔男人大相径庭。他不敢相信他居然爱着这样一个人，周骁怎么会有这么多阴暗的想法？
       

他的唇因为惊惧而颤抖着，周骁从床上起身向他走来，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墙上。

男人英俊的面孔凑近了他，一双乌黑眼睛里电闪雷鸣，充满疯狂可怖的情绪。
       

他俯下身贴着黎澈的唇，以堪称温柔的低沉语气道：“听话，我明天再去买一个，你戴上给我看看，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黎澈一把推开他，喃喃道：“你疯了。”

“我没疯！”周骁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脸上神色几经变幻，终于露出阴狠的底色，扶着衣柜对他大吼道，“你能穿给别人看，为什么不能穿给我看？你要钱，我砸锅卖铁也给你，你为什么非要出去卖？你他妈就不能卖给我吗？”

“因为我喜欢你。”黎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周骁，钱都给你了。”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周骁呆呆地望着他说：“那十万……”

“十五万。”黎澈自嘲地朝他笑了笑说，“钱没关系，我不在乎钱。周骁，我真的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

他说完就回浴室把脱下来的衣服穿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果不其然被周骁拽住手腕：“去哪儿？”
       

“去清静一下，过段时间就回来。”黎澈冷声道，“放开我。你不会想和我打一架的，你打不过我。”

钳制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周骁站在他身后轻声叹息：“我就知道你会走的，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你。”
       

“我就是太没用了。”他说，“黎澈，我真的好害怕。”

黎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别多想，我出去吹会儿风，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走了，直到走在秋风萧瑟的大街上，他才感觉终于缓过来了一口气，浑身都透着舒畅。
       

谈什么恋爱呢，他羞恼地想，还是跳河算了，一了百了，六根清净，再无烦心事扰他耳目。

他的心里既失望又生气，还觉得自己有一点无理取闹，最后混杂出可笑的复杂情感，一阵儿酸一阵儿苦。

他放松身体躺在长椅上，想着晚上是去旅馆睡一夜还是回家哄周骁。可是周骁对他这么过分，他不想回去哄周骁。
       

幸好出门的时候带了身份证，黎澈摸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酒店，刚打开美团就收到了孙芊芊的来电。他按下接通键，刚说了声喂，就听见对面撕心裂肺地喊：“阿澈，救我！！！”
       

57 第57章          
          
黎澈和警察赶到时，看见单元楼下方的灌木丛旁围了一圈大爷大妈们，一个个交头接耳的，用一点都不小的音量展示什么叫窃窃私语。

“从四楼跳下来的……吓人呢。”

“听说那个男的家暴哦。”

“不止嘞，他们搬进来那么久，我就没见过这姑娘出门……”

黎澈奋力拨开人群，看见孙芊芊披头散发地倒在灌木丛里，裹了浑身脏兮兮的泥土，红色的针织上衣被磨得皱皱巴巴，有几处甚至还裂了口。他一走过去，女生立刻尖叫起来：“不要过来，走开！”

“芊芊，是我，黎澈。”黎澈快步走到她身旁，柔声道，“没事了，芊芊，我带了警察来，没事了啊，你别害怕。”
       

孙芊芊恍惚惊了一下，像抓紧了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袖子，转身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阿澈，我脚好疼……”

黎澈闻言立刻去拉起她的裤脚，看见左脚踝肿了好大一个鼓包，又红又胀，真的有馒头那么大。

“没事了。”黎澈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警察来了，你很安全的。”

两位民警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看了看孙芊芊的脚踝，立刻道：“孙小姐，我们先送你去医院验伤。”

“我不去医院！”孙芊芊立刻转身去抓民警的裤子，大声喊道，“去抓王仁，他非法囚禁我！警察同志，你们快去呀！”

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喊出来的声音又高又哑，堪称凄厉。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站出来帮着黎澈扶孙芊芊起身，对她温和道：“你先去医院给脚消肿，然后跟我们回派出所做笔录。你放心，他跑不了的。”

黎澈也跟着说让孙芊芊先去医院，千哄万劝总算把孙芊芊抱上了警车。他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孙芊芊的手，等到了医院先去验伤和消肿，结果发现孙芊芊身上什么伤痕也没有，就只有脚踝是从四楼跳下来时跌在灌木丛里扭伤的，没有骨折就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从医院出来他们又火速前往派出所做笔录，孙芊芊讲述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故事，王仁以恋爱的名义接近她，等她动心以后就通过营造恩爱场面让她的朋友们觉得他们很幸福，再暗示两个人需要二人世界，使得孙芊芊的朋友圈无形中疏远了她。等女生在感情上变得更依赖他之后王仁就提出同居，然后将孙芊芊彻底困在房间里，没收了她的手机和一切通讯工具，每天就只能待在只有一张床和卫生间的房间里，其他哪里也去不了。
       

她一个从南方小县城里来的女孩子，在南市没有什么亲戚，也没有朋友会来主动问候她的近况。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消失了，又有谁会知道呢？
       

好在孙芊芊被他花言巧语哄了一阵时间后回过味来，发现男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想让她只拥有自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所以她假装屈服，慢慢试探出来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都被放在哪里，等王仁晚上有事出门的时候直接拆出床头柜的抽屉撞碎了玻璃，从四楼跳到三楼阳台外的遮雨棚上，再顺着遮雨棚滑到灌木丛里，这才逃出生天。

做完笔录警察说他们会展开调查的，让孙芊芊和黎澈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话畅通。孙芊芊在和男友同居后就把自己原来的出租屋退租了，现在她也无处可去，黎澈琢磨了一下，准备带着她去宾馆开两间房，先住段时间再说。

登记身份证的时候孙芊芊突然拉着他的手说不敢一个人住，怕王仁半夜翻窗户来找她。黎澈看着她那双红得和兔子似的眼，沉思了一会儿后和前台说改成双床房，然后和孙芊芊去门口超市买了点洗漱用品，准备就这么凑合过了。

连锁快捷宾馆的条件说实话也就那样，能住是能住，住不了多舒服也是真的。黎澈端着水壶去烧水烫壶，回来后看见孙芊芊坐在床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哎……别哭。”黎澈小跑过去，看着她这个可怜模样心里也有点难受，只能想办法宽慰她，“他会得到制裁的。”
       

但是孙芊芊付出的爱意已经收不回来了，受到的伤害也永远无法抹消。女生闻言哭得更伤心了，黎澈没办法，跑楼下蛋糕店买了两个可可森林，用纸盘把蛋糕端到她面前说：“来，吃点甜的开心一下。警察会抓到他的，你放心吧，我陪着你呢。”

孙芊芊扭头说吃不下，黎澈就坐在她旁边吃自己那个，等到戚风蛋糕的香气混杂流淌的巧克力油脂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孙芊芊自己就忍不住了，抽了抽鼻子拿起自己那个小口吃起来。

“味道挺好的。”黎澈说，“不怎么甜，是吧？”
       

孙芊芊终于破涕为笑，重重嗯了一声：“好吃。”
       

黎澈几口将自己盘子里那个很小很贵的蛋糕吃完，将盘子扔进垃圾桶里，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肩背说：“吃完早点睡觉，我再去给你烧点热水。明天开始你除了派出所和医院哪儿也别去，我陪着你，放心吧。”

孙芊芊点了点头，泪水又顺着脸颊滑下来：“阿澈，对不起，我又这么麻烦你。”
       

“说什么呢，都是朋友。”黎澈笑道，“吃饭那天我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哎，怪我没有提醒你。”

孙芊芊摇摇头：“是我自己傻，天上哪能掉馅饼。”
       

道理谁都懂，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会有一种自己是天命之子的不真实感，当满足所有期待与梦想的生活突然降临，没有人真的舍得放弃。

人这一生已经活得够苦了，还不能幻想幸运终于眷顾了自己一回吗？

黎澈本来还想陪她多说几句话，只是他自己今天刚和周骁吵了一架，现在心力憔悴，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将外套和裤子一脱就钻进床里：“那我先睡了，你早点洗洗睡觉，明天还得去医院换药。”

孙芊芊咬着勺子含混答应下来，小跑着去中控开关那里把房间的大灯关上了。黎澈在失去意识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周骁从十点钟开始就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但是黎澈的手机开了夜间免打扰，他这一晚上都过得兵荒马乱的，哪有空看手机。
       

最后一通通话请求是在一点，而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要到四点。黎澈怕吵到周骁睡觉，于是没有打电话过去，而是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说他先在外面住两天。

按下发送键后失去意念支撑的眼皮终于开始罢工了，黎澈什么也不想管了，蒙上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黎澈睡醒就带孙芊芊去医院换药，中途警察又打来电话让他们去派出所补充细节，于是两个人在路边匆匆喝了碗鸭血粉丝汤就赶去派出所，等到出来后都三点多了。

办案的民警说王仁的反侦察意识比较强，他们暂时还没抓到，而且孙芊芊身上既没有外伤，精神检测的结果也没有受到损伤，到时候抓到最多判半年。孙芊芊当即就控制不住情绪了，黎澈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半拉半拽地带出了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后孙芊芊就一副心忧不已的表情，黎澈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会抓到的。我们现在就回酒店，你别担心。”

孙芊芊没有说话，轻轻握紧了他的手。黎澈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店，两个人分别在床上躺着，孙芊芊看了一会儿手机，看着天花板对黎澈说：“你晚上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我陪你两天，等抓到王仁再说。”

“你男朋友会有意见的。”

“别提了，冷战着呢。”黎澈苦笑了一声说，“烦死他了。”

“吵架了啊？”
       

“嗯。”

“为什么吵啊？”孙芊芊的八卦天性被激发出来，一下子来了兴致，趴在床上看着他说，“来我给你分析下。”

“没什么。”黎澈说，“就是好烦，不想跟他谈恋爱了，谈恋爱又不开心，老吵架。”

“可是你肯定也有很开心的时候啊。”孙芊芊说，“大家又不是完全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每件事情上都有共识。”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我跟我初恋谈恋爱的时候也经常吵架，等后来遇到了王仁，他对我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们之间没有产生过任何矛盾，我一开始觉得很幸福，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是他一直装着喜欢我，所以才不会和我吵架。我的幸福是虚幻的泡沫，等他不装了，我的梦就碎了。”

她说着又惆怅起来，萎靡地趴在枕头上看他：“所以我觉得情侣间吵架还是挺正常的啦，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和你吵。不过他要是犯什么原则性错误，那你可不能原谅他，一定要和他分手，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黎澈不想和她过多讨论自己的事，无奈道，“大师，别念了，你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黎澈笑道，“我下去给你买。”

“馄饨，啥馅儿都行的。”

“得嘞。”黎澈说着翻身下床，“我这就去，你不要给别人开门啊。”

“知道了！”

黎澈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拿过手机和外套走出了房门。他当时图给孙芊芊换药方便，住的这个宾馆在医院不远的老旧居民区里，里面的小路交错纵横，不过出了巷口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各种小吃，要多丰富有多丰富。

黎澈去馄饨摊要了两碗鸭肉馄饨，又去一旁的虾球店给孙芊芊买了一份蒜蓉虾球。他提着满手的东西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途经巷口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劲风袭来，然后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钢筋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黎澈手里的馄饨盒子落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他的眼前一片花白，随后一个男人扑到了他身上，刀尖锋利的银光在他模糊的视野中闪烁。

黎澈下意识地将头一歪，然后钳住男人的肩膀，结合腰腹的力量扭身将他掀翻过去，拽住他手里的刀柄拼命夺下扔到一旁。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黎澈从前跟着林木森练过一小段时间的近身搏斗术，此时就是下意识地出手，凭自己的力量优势倒也没怎么吃亏。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王仁那张面目狰狞的脸。视线相对的瞬间王仁大力将他推开，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他穿了一件深褐色的连帽衫，这会儿帽子往上一拽，很快混入人群中不见身影。

黎澈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手机，他昨天在派出所留了责任民警的电话，然后一边打电话一边挤进人堆里追着王仁跑。这会儿正是附近居民们出来买饭买菜的时候，街道上挤满了人，将视线遮挡得明明白白，黎澈后脑勺又疼得厉害，只能大概给警察报个方位，等他们出手围堵，看看能不能抓到。

幸好宾馆的房卡还在他怀里，没有让王仁夺了去。黎澈扶着电线杆儿喘气，给孙芊芊打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让她在宾馆待着不要出来，自己则去了医院检查，然后拿着伤情说明书去派出所报案做笔录。

他挨了一棍子，有点轻微脑震荡，脸上也肿了一块，看起来不太协调。他自己实在看不下去，走过路边摊买了个帽子顶在头上，等到了宾馆孙芊芊立刻扑上来，纤柔的手伸过来就想摸他的脸。

“可别。”黎澈连忙道，“我刚抹了药。”

孙芊芊讪讪地收回手，接过他手里重新买的大馄饨放在桌子上。两个人一人一盒吃宵夜，黎澈因为腮帮子那儿肿了一片，吃起饭来疼得龇牙咧嘴的，觉得自己的形象从没有那么糟糕过，堪称人生颜值的滑铁卢。

正吃饭的时候周骁发来了微信，问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黎澈寻思着自己这张脸毁容成这样就别回去了，怎么说都得养好了再出去见周骁，不然他可丢不起这人。

他思索了一下，给周骁发微信道：老家有事，我回山省几天
       

那边回了一个好字，让他自己注意安全。黎澈嗯嗯两声敷衍过去，没过多久又收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和他说王仁抓到了，让他们放心。
       

“太好了……”黎澈开的外放，孙芊芊一听就激动了起来，“阿澈，太好了！”

“嗯。”黎澈也衷心为她高兴，微笑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重新找个工作吗？”

孙芊芊摇摇头：“我想回家了。我…我在南市多待一天，就觉得王仁出来后一定会报复我。阿澈，我还是好害怕。”

“你先别急。”黎澈冷静道，“看看派出所那边后续还需不需要你出面，然后我们再商量。”
       

孙芊芊低头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了点头，和她说起自己的计划来。

王仁这几个月送了她不少珠宝和其他礼物，孙芊芊都卖掉或者藏起来了，眼下一口气能有不少钱，最起码够她在自己的家乡小县城付个刚需房首付，以后还款也没什么压力。

“回去在镇上找找活吧。”她轻轻吐了口气，躺在床上说，“我比其他女孩多见过世面，从城里回去的人在我们那儿待遇都好。本来想多干两年，攒多点钱再回去的，唉。”
       

“以后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再找我。”
       

孙芊芊知道她回去了就再也不会和黎澈有交集了，但她还是很开心有这么一个朋友，因此朝他微微笑起来：“好啊。”

“那我们明天开始给你准备行李。”黎澈欣然道，“你留在南市我也不放心。”
       

58 第58章          
          
黎澈在宾馆里一连住了一个星期，帮着孙芊芊从头开始收拾行李，再去把珠宝典当，换了一些她可能在县城里买不到的东西塞进行李箱里。

孙芊芊打定主意回家买房，吃穿用度方面就觉得能省则省，多省一点钱回去就多一份选择的余裕。可是她的好多衣服都被王仁私下处理了，黎澈只好陪她去批发市场添置了几件新衣服，又去地下购物街的美妆店挑了一些适合她的化妆品，还亲手给她设计了一对婉约的柳叶眉，保证让孙芊芊风风光光地回去，当他们镇里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小美人。

至于王仁的案子孙芊芊决定委托代理人出庭，她自己再也不愿意留在南市了，女生已经对大城市里的一切失望至极，只想逃得越远越好。黎澈觉得劝她去北上广再奋斗一次也不现实，于是充分尊重她的想法，陪她一起买了火车票，并答应到时候陪她去火车站，帮她提行李。

他这几天都没有去花店，老板也没有来问他，等于已经变相辞职了。至于以后怎么办他还没有考虑好，不过账户上还有陈意之前打给他的钱，可以让他有底气每天专心陪着孙芊芊，先把这个祖宗送走再说。在偶尔没那么忙碌的时候他也会想想周骁，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生周骁的气，更多是在掩饰自己去拍写真的心虚，所以才把怒火迁移到周骁身上。不过孙芊芊有句话说的挺对，虽然吵架是很烦，可他和周骁的回忆也是真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不太富裕，但是很充实，也很快乐。

生气归生气，可是让他就这么放手，他心里又痒痒的，舍不得周骁。

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他对站在镜子前摆弄发型的孙芊芊说：“芊芊，忙完了陪我聊聊呗。”
       

孙芊芊有求必应，扔了梳子就扶着墙和桌子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想聊什么？”

“……不知道，就是好烦。”黎澈苦恼地丢了手机说，“你走了我都没地方去了。”

“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又吵架了啊？这么久了，我听你几天没提他了，还以为你们和好了。”

“没吵。”黎澈坚决否认，“我才不跟他打字叨叨，丢死人了，真男人能干这种事吗？！”

这人呐就是比较喜欢关心别人的事情，好坏听个稀奇，反正自己也就损失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这种稳赚不赔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孙芊芊伸手戳了戳黎澈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哎，一直听你说他，我还没见过他照片呢。长什么样，有合照没，给我看看。”

黎澈和周骁都不是爱自拍然后发朋友圈记录每一天的人，孙芊芊一说合照他才发现这东西还真没有。

“……就上次在聚义堂，耍酒疯开宝马的那个。”

黎澈从来不和孙芊芊说他的男朋友是周骁，这样会显得那天信誓旦旦说两个人不可能的他现在像个真香的傻子，实在非常没面子。孙芊芊听了果然抱着枕头大笑：“你不是说不可能的吗！”

黎澈将整张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这不是发生了点意外嘛。”
       

“我之前听你说缺钱，还以为你男朋友不是他呢。”孙芊芊奇道，“他不是挺有钱的吗，开宝马呢。”

“……早不开了，换成二手A3了。”

“A3是啥牌子啊？”

黎澈一时语塞：“……奥迪A3。”
       

“哦哦。”孙芊芊连忙说，“开奥迪的也有钱呀，那可是奥迪！”

黎澈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没有钱也要执着于买BBA了，合着有些人确实是不看车型的，认个车标就了不得了，那还是买个牌子开出去威风，说不定还真能钓到傻乎乎的小姑娘。
       

他不想再和孙芊芊掰扯两个车型之间究竟差了几位数，只是哭笑不得地告诉她二手A3几万块钱就能买到，让她以后可长点心，别看见个牌子就觉得人家阔得要命。

孙芊芊学到了新知识，对他的仰慕更上一层楼：“你懂好多。”

黎澈：“……”

只是人比较闲，有瘾没钱罢了。

“所以是因为他现在没钱了，你们才吵架吗？”

黎澈闻言苦笑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坐起身说：“我和他之间不是钱的问题。”
       

“那能是什么问题？”

黎澈个人实际文化水平与学历明显不符，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终于道：“我觉得他太爱我了，我承受不来。”

孙芊芊根本理解不了：“这不是很好吗？多少人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呢。”

“他的爱太沉重了。”黎澈叹了口气说，“我怕我给不了他对等的感情。”

“而且周骁这个人思想有问题。”他喃喃道，“他要是直接揍我一顿，我说不定就不这么难受了。”

孙芊芊没听清他后面的那句话：“你说什么？”

黎澈忙道：“没什么。”

“可是我感觉你们之前过得挺好的。”孙芊芊不解道，“能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吗，你怎么说得这么抽象。”

黎澈说：“照你这么说，咱俩之前住一起的时候不是过得也挺好的吗，咱俩也没在一起呀。谈恋爱和当舍友不一样的。”

“有啥不一样啊，最后不都是搭伙过日子。”孙芊芊说着一翻白眼，“再说我哪里和你住得好了，你懒得三天都不拖一次地，东西乱丢，上完厕所十次有六次忘放马桶盖，每天要迟到了还在那里画眉毛，我是不想说你。”
       

黎澈：“……”

他诚恳道歉道：“对不起，我对自己有错误的认知。”

“没有啦。”孙芊芊笑道，“一起住就是要互相包容嘛。”
       

黎澈深以为然，又念起周骁对他的好来。他仗着同居对象是周骁，平时在家里难免作恶多端，可是周骁没有让他感受到任何的不愉快，一直都很有耐心地，小心翼翼地包容他的各种毛病，才让自己觉得和他住一起舒服极了。

他用尽了一生的好运气才遇到了周骁，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周骁一样喜欢他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一看是周骁给他发的微信：还没回来？

黎澈困倦地眨眨眼，打字道：没呢
       

周骁：你回来吧，我不说你了

周骁：别躲我，你回家住，我住公司

黎澈看着心先软了半分，但是想想孙芊芊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还是拒绝道：真的还在山省，事情办完了就回去

那边沉默许久，回了一句知道了。黎澈低低叹了口气，对孙芊芊说：“我明天出去一趟，你要是没事的话在这里等我回来行吗？我们后天一起去火车站。”

孙芊芊欣然答应：“我没关系的。”
       

黎澈在心里列了一个行程表，在已经睡习惯的床上倒头就睡。第二天孙芊芊说她准备一天都待在宾馆里，黎澈给她留够了面包和牛奶，放心地拿着房卡出门，坐上地铁直奔疗养院。

收银台就在一进门的左侧最里面，黎澈一搭眼就看见周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他多久没好好睡觉了，胡子拉碴的，头发乱成了鸟窝，眼睛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起来瘆人极了。
       


59 第59章          
          
黎澈的心蓦然酸胀起来，他没想过周骁能把自己倒腾成这个样子。

一刻也离不开人，要命。
       

他朝周骁走过去，周骁看见了他，哑声道：“黎澈。”

黎澈其实并不是很意外在这里遇见周骁。他每个月来交钱和看望他妈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只要周骁有心，在这里逮着他一点都不稀奇。

倒不如说是他在潜意识里选择了按时来疗养院，不然他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周骁开口才能将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他自然地拉起周骁的手，对收银台甜甜地喊了声美女，说把312房下个季度的护理费结一下。周骁先他一步把银行卡递出去，黎澈也不拦他，拿了收据后随手塞进衣兜里，牵着周骁上楼去看他妈。

到了楼上黎澈就让周骁在小沙发上坐着，自己忙上忙下地收拾房间，把摞成小山的衣服拿出去洗，然后捎卷纸和各种护士用得到的日用品回来。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床沿上，先用眉刀小心修去长出来的绒毛，然后拿眉笔为她画了一双漂亮张扬的眉毛，和她年轻时最喜欢画的那种一样美艳动人。

指甲油放在衣柜的夹层抽屉里，黎澈拿出来给她涂上最艳丽的红色，然后轻轻将她的手放回身体两侧，起身把窗户打开，以散去屋里弥漫的甲油味道。

周骁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黎澈准备出门的时候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像城墙一样堵在门前。

“黎澈。”

“嗯。”

“脸怎么了？”
       

“……”

黎澈叹了口气，将周骁拉到沙发上坐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和他说了一遍。周骁听完只是将手放在他脸颊上，顺着还在泛红的地方轻轻摩挲：“还没好。”

“对不起。”黎澈心虚地说，“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本来觉得我可以解决的，怕你知道了以后又担心。”

“但你不和我说，我知道了以后会更生气，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才能安心。”周骁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心静气，“黎澈，你不能总是独来独往，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黎澈小声说，“我是想给咱俩一段放松的时间的，我感觉你最近情绪不好。”

“我情绪不好你就跑了，等我好了你再回来？”周骁真的要被他气死了，“你可真行，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过？”

黎澈怔楞地看着他，周骁看了就来气，呼噜着他的脑袋说：“我不需要一个人你懂吗？我想要你陪着我，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你到底能不能理解？”
       

“能能能！”黎澈见状连忙跨坐在他腿上，看着他憔悴的脸庞又心疼起来，只想把他快点哄好，“我明天把孙芊芊送上火车就回去，宝贝，亲爱的，对不起嘛。”
       

周骁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嫌弃道：“一天到晚就会说这两句。”

黎澈朝他勉强一笑：“你黑眼圈好重，要不然先回去睡一觉。”

“我睡不着。”周骁把他抱进怀里，紧紧揽着他的腰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话里的渴望色彩太过浓重，听得黎澈的心猛得一颤。周骁的爱比他想象中多太多，重到他拿不起放不下，挂在心尖儿上都怕被坠弯了角，只能放在手心里好好捧着，让它熠熠闪光才好。

如果真的辜负不起，那他只有选择担下。

他轻声说：“周骁，我想了很多。”

“嗯。”周骁说，“你说吧，我能接受。”
       

于是黎澈坐直身体，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你知道我是一个很独的人。我不喜欢和人交朋友，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不渴望和别人建立深入的联系。”

周骁心提到了嗓子眼，又见他话锋一转，对自己露出一个阳光璀璨的笑容来：“可是我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价码的，我不能享受你的好又不想对你负责任。周骁，虽然你这个人有点变态还有点偏执，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快乐超过这一切，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周骁的唇微微颤抖着，看见黎澈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男人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我喜欢你。”黎澈说，“我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和你说，你也别监视我了，咱们就当这个事过去了，行吗？”
       

“行。”

“我不想戴猫耳朵。”

“不戴了。”周骁吸了吸鼻子，狠狠道，“再也不让你戴了。”

黎澈趁热打铁，连忙道：“那几套写真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你天天那么累，我看着心里也难受。我以后不去拍了。”

“嗯，我知道。”周骁朝他苦笑道，“是我没用。”
       

黎澈却说：“你已经很厉害了。周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低谷，但你比我有本事，撑一撑就过去了。”

“胡说。”周骁摸摸他的头，“谢谢你陪我。”

黎澈仰头朝他笑，用粉嫩的舌尖像小猫一样舔他的唇。等周骁要按着他吻上去时他就躲开，说周骁的胡子太扎了，等他刮完胡子再亲。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闹了一阵，周骁终于把他乱舞的爪子抓在手心里，呼出一口气说：“公司马上就盈利了，我到时候把钱还你。”

“不用你还啊，本来就是你的。”黎澈笑着说，“你别嫌脏就行。”

“不脏。”周骁深深看着他说，“我怎么可能觉得你脏。”

“那你就留着呗。”黎澈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等你以后发达了，我老公的钱都是我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话说出来周骁才终于感觉到黎澈真心接纳了他，他收回了自己疏远的客套，不再把他当亲密的“外人”了。他实在开心极了，大笑着把他扑到沙发上乱亲，把黎澈扎得又笑又叫，像被强行抱在怀里撸的猫一样扑腾，可怜又可爱。
       

“再叫一声。”
       

黎澈的脸上悄然浮现两抹红晕，将头偏向沙发内侧：“不叫了。”

“叫一声。”周骁威胁性地顶了顶他的小腹，“你还想不想出这个门？”

黎澈的眼珠灵动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想出来什么坏主意，只好屈服于他的淫威，可怜兮兮地喊他：“老公。”

周骁被他喊得心要化了，将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轻声喊了句乖。
       

两个人赖了一会儿，黎澈起身去楼下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然后对周骁说他得回去找孙芊芊，问周骁要不要回家先睡一觉。

周骁恋恋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说：“你真不和我回去啊？鸡汤还给你留着呢。”

“都多少天了，早就馊了！”黎澈哀嚎道，“你放过我吧。”

周骁哈哈大笑，从后面抱着他说：“没，买了新鸡，等你回来重新炖。”

黎澈叹了口气说：“那你让我怎么办，是你来宾馆和我住，还是我带着孙芊芊回咱家？”

“你非得和她住吗？”周骁皱眉道，“回来和我住，明天我开车送你们去火车站。”
       

“哎，她腿还瘸着呢，再说了人家女孩一个人晚上又害怕。”黎澈说，“善始善终嘛，反正明天就走了，出了火车站我直奔咱家行不？”
       

黎澈但凡用那种微微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话，周骁就一点抵抗力没有，只能无奈道：“明天我去接你。”
       

“你不上班啊？”
       

“哪有心思上班。”

“那不行，等着靠你发财呢。”
       

“你回家我就努力挣钱。”

合着说半天就是想把他哄回家。他那点小心思过于显而易见，黎澈不禁失笑道：“真的，明天回。”

“嗯。”周骁在他的锁骨上小心眼地印了颗草莓，然后说，“去吧，晚上和我视频，不然我睡不着觉。”

黎澈想了想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吗？”
       

周骁：“……？？？”

黎澈嘿嘿邪笑着把他拖进了卫生间，半个小时后神采飞扬地走出来，后面跟着的周骁却是从耳垂到脸颊都红了个通透，仔细看眼睛里还有水光，怪委屈的。

黎澈满意道：“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周骁发出一声又软又黏的鼻音，握着他手说：“我们这算开始谈恋爱了吗？”

“咱俩不是一直都在谈恋爱吗？”

“哎。”周骁闻言也笑起来，“你说得对。”

“行了周总，别腻歪了。”黎澈的手摸上周骁的屁股，十分富有恶趣味地拍了拍，推着他往门口走，“回去把鸡炖上，我明天回去喝。”

*

黎澈和周骁在疗养院门口分道扬镳，周骁要回公司把积攒的公务处理一下，黎澈则回了宾馆，和孙芊芊说他和周骁和好了。
       

孙芊芊：“……”
       

她简直一头雾水：“怎么又和好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见他了！”
       

黎澈不好意思地朝她笑：“嗯…就是碰见了嘛。”

“总之和好了我就放心了！”孙芊芊先是露出欣喜的表情，随后歉疚道，“占用了你这么久，我应该请你和你男朋友吃顿饭的。不过我明天就走了，他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啊？要是没时间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改签。”
       

黎澈笑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打过去后正中周骁下怀，他巴不得和黎澈天天黏一块儿，愣都不打便欣然赴约。晚上三个人随便在巷子里的一家苍蝇馆子吃了一顿，孙芊芊喝多了一点酒，向黎澈说了好多感谢的话，然后端了酒杯就过去跟周骁连声道歉。周骁听黎澈说了孙芊芊的事，觉得她确实可怜，为人又挺实在，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苛责她什么，在酒桌上当着孙芊芊的面答应放黎澈回去再和她住一晚。等到了散伙的时候周骁还主动让黎澈把孙芊芊送回酒店，还买了解酒的药送过来，嘱咐他睡觉前给孙芊芊喂一点，明天不要误了车。
       

做完后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接着赖下去的理由了，只好心有不甘地说：“那我走了。”

“别急。”黎澈站在酒店门口，在旋转门前朝他招手说，“过来。”

周骁不明所以地走过去，黎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带着一脸得意的表情笑道：“回家去吧。”
       

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外加没心没肺，双剑合璧威力加倍，打遍天下无敌手。台阶下有房客朝他们走来，周骁不好再和他做点什么，只好悻悻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开车回家。
       

天清月明，他想自己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60 第60章          
          
黎澈从出租车上下来，跟着司机一起把两个大行李箱搬到地面上，还是有些担忧：“你能不能行啊。”

“没事的。”
       

孙芊芊扶着车门的边缘下车，她扭伤的那只脚目前只能微微着地，所以重心都放在了另一只脚上，看起来给人一种摇晃的感觉，总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摔倒。等出租车开走，她就拖过一只行李箱，将手搭在提起的箱柄上。

黎澈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放心：“要不然我还是给你办个邮寄吧，你拖两个行李箱不好走。”

“不用不用。”孙芊芊听了连忙摇头，“从这里寄过去太贵了！”
       

其实他们昨天晚上收拾完行李后去快递点问过一次，上称一看那个邮费价格简直离谱。孙芊芊当即就要走，黎澈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她付了，毕竟运费价格确实有点小贵，结果孙芊芊说什么都不要，非说自己能行，跟躲瘟神一样硬生生把他拽走了。

“我真的可以！”孙芊芊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急得脸都红了，“离发车还有这么久呢，到处都有电梯，我一个人慢慢拖着就上去了，又不赶时间。哎呀，真没事儿！”
       

黎澈犟不过她，只得作罢，将两个行李箱拖到进站口就和她告别。孙芊芊依依不舍地上来抱他，她要踮起脚尖才能和黎澈平齐，柔软的胸脯直接贴在了黎澈的前胸上。

“谢谢你。”

黎澈的呼吸间都是她头发上酒店洗发水的香精味道，他松松地抱着孙芊芊，难免有些触景生情，想起他刚遇到孙芊芊时的样子来。

那个时候他活得穷困潦倒，屁股后面还有王学义追着他要钱，每天都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坚持下来在支付疗养院的住宿费后还能让自己勉强活着。给周骁的那四千块钱修车钱是他最后的存款，要不是碰巧找到了聚义堂的工作，他也说不准自己会去做什么。

而认识孙芊芊是他人生中一次美好的意外，是他现在想来都觉得惊讶和不可思议的奇遇。孙芊芊年纪轻轻就从县城跑来南市打工，女孩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质朴和开朗，也只有她才会坦然接受他成为舍友，帮助他度过最阴暗的那段时间，让他坚持到后面遇上周骁。

他们相互扶持，相互安慰，分享彼此的快乐与忧愁，也终将迎来离别。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他轻声说，“一路顺风。”

孙芊芊仰起头向他微笑，用力朝他挥挥手，一头秀丽的长发随风轻快地舞动。黎澈目送她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的玻璃门后，想了想打车钱还是太贵，转身找了火车站的地铁入口钻进去。

他先是回酒店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后退房，然后准备回家把行李放下，好好收拾一下再做打算。地铁站出口的风景还是一片繁华光景，黎澈靠着行李箱想了想，干脆不回家了，推着箱子朝周骁的公司走去。
       

他只在上次送花的时候来过公司一次，凭着记忆找到了写字楼的位置，走到十八层才想起来周骁已经搬到下面去了，又忙着坐电梯下去，在心里自嘲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新公司的外观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两盆天堂鸟郁郁葱葱地伫立在门口，意喻着开枝招财，看起来十分喜庆。

前台的年轻女生正坐在台后悄悄玩手机，黎澈轻轻咳了一声，她像受惊的雏鸟一样惊惶地抬起头，用力拽了拽自己的衬衣衣摆，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说：“先生您好。”

她看起来业务不是很熟练，一张口紧张的情绪就泄露得明明白白。黎澈也不为难她，只笑道：“我想找你们周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抱歉，我不知道还需要预约。”黎澈做出懊丧的表情说，“他在办公室吗，我不能直接去见他吗？”

“不好意思，周总有事出去了。”女孩礼貌道，“我这边替您预约一下，您留个电话，我到时候直接联系您可以吗？”

“要不然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吧，就说黎先生来找他。”黎澈想了想说，“我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女生表情上出现了些许犹豫，但黎澈拿出多年纨绔的功力朝她一笑，她立刻就被美色俘获，拿起座机说：“好的，麻烦您稍等一下。”

黎澈也不急，坐在行李箱上看她打电话。等电话接通后女生照黎澈教她的话说了，那边不知道回了什么，女生的表情立刻变了，唯唯诺诺地挂了电话，说请他去周总的办公室坐。

于是黎澈跟着她进了周骁的办公室，里面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窗明几净的，采光又透亮，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一眼望去一盆鸭掌木放在办公桌上，被养得青翠欲滴，看起来特别可爱。
       

前台把他送进来后又关怀备至地问他要不要喝水，黎澈说不用，女孩还是给他接了一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轻轻带上了门。黎澈把这个身子都陷进真皮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端着纸杯慢慢润足了嗓子，又觉得待在这里无聊起来。

他悄悄出了办公室的门，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下神情自若地观光了一圈公司，最后绕回了前台，朝女生笑眯眯地说：“美女，你口红真好看，什么色号呀？”

*

周骁今天下去带季晓清去量房，中途接了通电话回来就开始不要命地压榨季晓清，把小助理折磨得苦不堪言，终于赶在五点之前回到了公司。
       

季晓清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前和前台小妹说笑，刚入职不久的女孩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得根本合不上嘴，清脆张扬的笑声他们远远站在门外就能听见。

她第一眼就对男人那宽松休闲裤都掩盖不住的翘臀印象深刻，一看旁边的周骁脸黑得像锅底，不知道到底是谁惹着他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特别上火。

周骁大步走进去，沉着脸喊他：“黎澈。”
       

“哟。”黎澈转过身看他，唇角的笑容还未敛去，干脆就这样维持着，顺势也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你回来啦。”

“嗯。”周骁摸摸他的脑袋，先给了前台一个警示意味十足的眼神，然后强行推着黎澈朝办公室走去，“你先过去等我。”

“干嘛这么凶，我还没见过这位小美女呢。”黎澈仗着自己腰软轻易就甩开了他的桎梏，绕到季晓清的面前，大大方方地朝她伸手道，“美女你好，我叫黎澈，你们周总的朋友。”

季晓清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想着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人，下巴都快要惊掉了，“季…季晓清，我是周哥的助理。”

“很高兴认识你。”黎澈笑着看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她脖子上的项链，“项链很好看，是萧邦的吗？”

“是，是的。”季晓清戴了半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认出来，有些害羞地说，“是我的订婚礼物。”
       

“恭喜呀。”黎澈真诚地说，“它很衬你的气质，显得你气色特别好。很棒的信物，祝你幸福。”

季晓清被他一顿话说得脸都红了，周骁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拽着他的手把他拖进了办公室，然后将人甩在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

“你觉得当前台很闲是不是？”他低声威胁黎澈，“这么想凑过去，我把她辞了，你去给我当前台怎么样？”

黎澈眼睛里带着一点明晃晃的笑意，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不行，办公室恋爱不能长久的，你要是二十四小时看我就该烦死我了。”

周骁被他逗得也笑起来，狠狠亲了亲他的脸颊说：“放你出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拈花惹草。”

黎澈立刻开始装无辜：“我真的只是来看你而已。”

“行了，心意领了。”周骁捏捏他的鼻子，扶着沙发靠背站起来，“坐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下东西我们就回家。”

黎澈乖巧道：“好。”

“想想晚上吃什么。”

“海底捞？”

周骁欣然道：“行。”

黎澈看着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去海底捞这个主意正中周骁下怀，这会儿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乐呢。想着这些他自己也笑起来，拿着周骁的保温杯给他接满了水，顺便又给自己接了一杯。

周骁从一堆草图中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当个生活助理还挺不错的。”

“真的不和你谈办公室恋爱。”黎澈苦着脸说，“给点自由吧。”

周骁这几年也摸清楚了黎澈的性子，他不能绑得太狠，不然下意识地就想跑路。可要是一段时间见不着他，黎澈反而自己就开始想他了，见面的时候总是巴巴地跑过来和他凑一起，黏人得要命。

于是他向黎澈举手投降，保证再也不提和他一起上班的事了，低头顺手在最近的商场预定了海底捞的排位。按完取号看见黎澈自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得还挺专注，于是也不去打扰他了，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来。
       

这一忙就到了六点，还是谢和清推门进来问他怎么还没走，周骁才看见手表上的时间。

谢和清刚从工地回来，工装裤上沾的到处都是泥点子，看起来不像是周骁的合伙人，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工头。他低头看见了正在审视他的黎澈，对他客气道：“黎澈今天怎么来了？”

黎澈淡淡道：“找周骁有点事情。”
       

“那行，你们忙吧，我先走了。”谢和清说着就带上门，“就你们两个人了啊，记得锁门。”

周骁喊了一声知道了，拿起自己的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埋怨黎澈说：“你也不喊我。”

“这不看你还忙嘛。”黎澈笑道，“再说海底捞还要排队，咱们早过去也吃不上。”

“海底捞楼下不就是商场，咱俩去逛逛也行啊。”
       

“好贵，优衣库转一圈算了。”
       

“给你买一身还买得起好吧。”周骁拿着包站起来说，“走，逛逛去，试衣服又不花钱。”

黎澈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开心地跟着他走了。周骁把办公室的大门落锁，在去车库的路上听黎澈说花店老板让他明天还去店里上班去。

黎澈坐进副驾驶座里，系好安全带后掰着指头和他算账：“现在毛志平大概隔一两个月喊我去做次模特吧，时装的话一套给20，量大的话能收个一两千，古装一天八百。花店的工资是四千七一个月，除去我妈的那四千，剩下的都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买点好的。”周骁说，“公司现在基本上盈亏持平了，等多赚一点，我帮你把银行的债还了。”

“欠着吧。”黎澈却道，“我都无所谓催债的了，他们银行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别影响你公司。”

周骁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不悦道：“那怎么行。以后咱俩出去玩，我才不陪你坐火车。”

他一说起这个黎澈又愁起来，勉强对他笑了笑。等到了商场周骁找了位置停车，他们在二楼的男装层没转几家就快排到号了，两个人匆匆忙忙上去，赶在过号之前顺利入座。
       

周骁想吃海底捞主要是馋番茄锅，煮巴沙鱼片特别好吃，煮完最后放捞面进去，那个充满番茄浓香的酸甜味道堪称一绝，他能一口气吃三碗。

相比于周骁，黎澈对海底捞观感就一般，因为他觉得每次来海底捞自己谢谢两个字说得嘴唇都要秃噜皮了，奈何服务员太热情，他也得对人家很有礼貌才行。等到菜上齐了他们正式开吃，周骁暗搓搓地将不需要服务的牌子竖在移动餐车上，举起手里的酸梅汁对他说：“庆祝你回来。”

黎澈举起手里的杯子和他碰杯，玻璃瓶在空气中撞击出清脆活泼的声响。他们喝完开场酒的替代品就开始下肉片，周骁还是吃辣锅多一点，黎澈则扔了点蔬菜进番茄锅，慢条斯理地涮着吃。

他们在一起吃饭总是开心愉快的，黎澈觉得他和周骁之间真的很奇妙，他们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没什么隔阂感，相处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吃穿住玩样样都很开心。

他心情一好脸上的笑容就多，周骁看了也挺高兴，挑了几家还算有意思的客户和他聊起来。一顿饭吃得不错聊得也舒服，周骁打着饱嗝在服务员无微不至的关怀下被送进电梯，下到二楼的时候又说接着把没逛完的那几家逛了，给黎澈换身衣服。

“可别折腾了。”黎澈拦着他不让他出去，“回去把身上的火锅味洗洗。”

周骁坚持：“看完再走。”

“真不用。”黎澈拉着他就往大门走，“早点回去还能干点别的。”

周骁听他急迫的语气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嘿嘿乐着任黎澈把他往车库里带。回到家里周骁帮着黎澈把行李箱抬上去，顺便还负责帮他收拾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的衣服，顿时嫌弃起来：“你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质量好差。”

“这不买点便宜衣服凑合穿嘛，你帮我收起来就好了。”

周骁有点气又有点心疼，决定把这些衣服团巴团巴找个角落扔了，等哪天有空叠一叠塞进楼下的衣物回收箱。

除了衣物以外就是黎澈临时买的洗面奶梳子眉刀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周骁一通挑挑拣拣，琢磨着什么扔什么留，又听见黎澈在厨房喊他：“哎，我的鸡汤呢？”

“没来及炖！”周骁低头喊道，“明天吧！”

他刚说完厨房的门就打开了，黎澈气鼓鼓地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用一种不太友好的表情看着周骁。
       

周骁感觉后背有点发凉：“真的没来及炖。”
       

黎澈说：“我知道。”

他幽怨的语气明显就是不理解，周骁被他盯得浑身一震，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你不会没吃饱吧？”

“对啊。”黎澈有理有据地说，“就等着回来喝汤。”

他这么一说周骁觉得自己真是天大的罪过，站起身就要去超市给他买鸡现炖。黎澈一把拉住了他，正经道：“吃别的鸡也行。”

周骁：“……？”

下一秒黎澈的吻就落下来，身体像蛇一样黏着他不撒手。周骁懵逼了一阵儿终于反应过来，抱着他就往床上走，一边吻他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黎澈大笑着去躲，在床单上开心地扭着身体，仿佛一只刚见到毛线球的奶猫。周骁鲜少见他这么活泼的时候，就像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代，明明是纯真的样貌，浑身上下都裹满了勾人的欲望，直白又灿烂。

他按着黎澈的手腕将他固定住，俯身深深吻住了他。两个人吻得难解难分，下腹逐渐起了反应，硬邦邦地顶着对方的腿根。

“去洗洗。”周骁哑声道，“我等你。”

黎澈低低嗯了一声，犹在因为刚才的深吻而喘不过气来。他仍在床边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屏，周骁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他道：“陈意的。”

黎澈：“……”

他十分心虚地接过来，当着周骁的面按下接听键：“喂，意姐。”

“阿澈啊，是这样的。”那边陈意不知道在哪儿，嘈杂的风噪声传过来，发出喑哑难听的呼哧声，“有个女的找到我，说她想和你见一面，就在南市。你这几天方便吗？”
       

黎澈望了周骁一眼，秀气的眉头紧皱起来：“意姐，是谁啊？”
       

那边的噪音持续不断，许久后才听见陈意稍微清晰一点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我就视频见过她一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吧，长得挺漂亮。啊对了，她说她姓林，你认识吗？”
       


61 完结章          
          
黎澈走进咖啡店里，看见早已坐在位置上的两个人，还觉得眼前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眼前的林晓晓和坐在她旁边的高原衣着华丽，和从前看起来并无差别。见黎澈进来，林晓晓尖叫一声就朝他扑了过去，差点把黎澈嘞得喘不过气来：“阿澈！”

黎澈张了张嘴，半天只喊了一声姐。他看见两个人手上戴的同款钻戒，犹豫了一下，冲高原喊了一声姐夫。

站在林晓晓身后的高原反而很惊恐的样子，微微弯下腰，恭敬地喊他黎少爷。林晓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和黎澈一眼，对高原说：“都是一家人了。”

黎澈向来是极有眼色的，见状立刻道：“姐夫喊我小黎，或者和晓晓姐一样喊我阿澈都行。”
       

高原这才喊了他一声阿澈，三个人一团和气地笑起来。黎澈握紧了周骁的手，对两人说：“这是周骁，我男朋友。”

又对周骁说：“林晓晓你应该还记得吧，这是高原，我姐夫。”
       

周骁当然记得林晓晓，倒是没想到当年在温泉聚会时跪在林晓晓脚边的那个男人现在还跟着她，而且看起来和林晓晓关系甚笃。

就是没怎么变胖，还是瘦得能看出骨头，仔细看脊柱还有一些前弯，更显人佝偻几分，和林晓晓站一起没有丝毫气场，依然是十年前那个可怜的奴隶，一举一动都看林晓晓的眼色。

他按下心中的诧异，对两人客气道：“林小姐和高先生好。”

林晓晓转头看向他，感慨万分道：“真没想到。”

周骁笑道：“我也是。先坐吧，别站着讲话。”

于是四个人分别在皮沙发上坐下，等到四杯咖啡和甜品端上来，林晓晓才开始和黎澈说她在美国的经历。

*

林晓晓一开始真的以为父亲和黎伯伯只是让她去美国度假，毕竟煤窑不是第一次出事，以前都是给一两百万抚恤金就摆平了，她觉得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黎家那么一个根深于山省的庞然大物，深耕十数年，与省市各个领导的关系都盘根错节，不能说倒就倒。她在美国还时常与父亲和黎澈通信，他们口径一致地都告诉她家里是有点麻烦，但是马上就解决了，于是林晓晓痛快地吃喝玩乐了几个月，却在有一天发现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了，全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就连黎澈的电话和微信她也打不通了。

她慌得要命，四处打探家里的消息，可是这件事情在省内封得太严实了，她根本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晓晓急得想立刻回国，但是高原拦住了她，条分缕析地和她分析了一通，告诉她绝对不能回去。

如果黎家真倒了，她回去不是等着被抓了坐牢吗？黎澈没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可是她好歹挂个名头，这会儿说不定警察通缉令都发出来了，一入境估计就会被逮捕，然后就彻底完了。

“黎少爷还在国内呢。”高原是这样对她说的，“他不会有事的，小姐你不要急，我们再想办法打探一下消息。”

林晓晓想想他说得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方设法托人回国内查消息。那个年代的通讯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林晓晓经过了接近一年才拿到了判决公告书，她几乎要昏了过去，立刻就准备带着钱回国。

还是高原拦住了她，告诉她绝对不能回国，国内有黎澈做主，她留在美国保全自己才是正事。

“黎澈不顶事的！”林晓晓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把茶几上的玻璃杯砸了，“你还不了解他吗，他一个人真的不行！”

玻璃杯的碎片在豪华公寓的地板上溅射，刺目的阳光洒下来，在视线里变成一团团耀眼的彩虹光线。高原死死抓着她泛红的手指，目光冷冽极了：“小姐，黎少爷一定可以的。林伯走前告诉我，这笔钱是家里最后的希望了，小姐，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林晓晓这才发现原来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家里的事，就连高原一个跟在他爸身边的小随从都比她知道的多。她当即给了高原一巴掌，躲进房间里疯狂给黎澈打电话，却永远也接不通，只有一串嘟嘟的忙音。

黎澈主动把她拉黑了。

她疯了一样跑出去买电话卡给黎澈打电话，可是没有一张卡能打通，全部显示断线。林晓晓最后都快要绝望了，反复看着银行卡里被她挥霍得寥寥无几的余额，想起来高原说过的话。

林森平交给她的是家族仅存的火种，她不能再这样花下去了，她身上肩负着比黎澈更沉重的任务，她要让这把火重新烧起来，烧得够大够旺，才有力量去摆平所有麻烦。

林晓晓自那以后就开始琢磨各种赚钱的门道，她试过做几门生意，但是因为不善经营频频失败，反而赔了不少钱进去。不久后区块链概念悄然兴起，她在高原的建议下将大部分钱买了比特币，用最后剩下的一点钱租下一间小镇上的房子，两个人住在楼上的阁楼，在楼下开了家小小的杂货店维生。

他们一边紧巴巴地过日子一边研究虚拟货币市场，林晓晓每天拼命用她的高中学历和半吊子英语试图弄懂关于区块链虚拟币的那些晦涩词句，她后来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甚至还供高原抽空去读了临近城市大学的商学院本科课程，期望养个高知分子出来好教她这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是比特币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温不火，林晓晓开始后悔听高原的了，和高原吵了好几架，却在吵得最凶的一次后迎来了比特币的第一轮暴涨。
       

高原当机立断在左侧卖了全部的币，他们的财富一下子扩大了近三十倍。可是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够，高原和林晓晓商量了整整一夜，他觉得未来还有市场，于是林晓晓拍板做主，第二天就干脆利落地关了杂货铺，在不远处的农庄里买下一家小型发电厂，组了上百台矿机开始挖矿。
       

这一挖又是三年，他们趁着波段不断进行低买高卖，然后矿机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在当地小有名气的矿老板。期间高原拿着林晓晓的账号又在股市里投入不少，他仿佛天生就具有某种投资天赋，理论研究又比林晓晓做得认真，没多久就赚得盆钵体满，彻底改变了他和林晓晓的生活，让他的小姐重新过上了富裕日子。

随后矿潮一波又一波地到来，他们的账户金额水涨船高，最后变成了一串长得望不见头的数字，看着就令人麻木。林晓晓期间几次派人去山省找黎澈却被告知他早已离开山省，而且在所有网络系统上都找不到他的身份信息，只有一连串的失信记录，好像整个人都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本来她都要绝望了，却忽然在热搜上看到了黎澈的写真照，辗转反复终于找到陈意。

她在千万次确认了自己没有被通缉之后就卖掉了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回到国内，那些钱在匿名交易场转过一圈后再也追踪不到来历，变得干净而清白，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来找他们的麻烦。

林晓晓说到这里眼睛就红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黎澈面前：“阿澈，黎伯和我爸从前说过所有的财富两家平分，今天姐姐的钱也是你的。这是一半的钱，你先拿着，还有两千万被合同卡着，要过几个月才能提出来，到时候我再给你。”

黎澈没有去拿那张卡，他思忖半天，看着林晓晓说：“姐和姐夫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林晓晓对此早有打算：“我们准备去海市开家风投公司，交给高原打理。现在国内的投资环境还不错，每年赚点够花就行了。”

“那我也入股也行不行？”黎澈笑着把卡推过去，“跟姐蹭杯羹喝。”

“你跟我客气什么？”林晓晓立刻黑了脸，“几年没见，你这崽子和姐姐这么生疏。还电话拉黑我，嗯？”

黎澈心虚地咳了一声说：“追债的太多了，开了白名单。”

他不知道林晓晓过得怎么样，但他国内乱摊子一堆，他觉得让林晓晓在美国和高原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姐弟一场，一个人受罪就够了，两家费尽心力才把家里的掌上明珠送出去，何必再拖林晓晓下水呢。

林晓晓当即摸出手机逼黎澈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周骁坐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这个场景还挺眼熟，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亲眼看着黎澈把她拖进白名单后林晓晓将那张银行卡收回来放进自己的包里，对他郑重道：“这里面的钱我明天取走一半，公司由我们两个人共同出资，你占一半股份，每年的分红也是我们平分。卡我先拿走，回去让高原拟合同，明天你过来签字。至于剩下的你就自己留着花，赶紧把自己拾掇拾掇。”

黎澈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这笔钱他直接收下反而让林晓晓心里不舒服，不如说要投资，本金他肯定是不要的，每年拿着分红混日子就行了，反正林晓晓肯定不会亏待他，这样他自己乐得清闲，也显得和林晓晓亲近，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既然林晓晓已经这么说了，他就从善如流地笑起来：“谢谢姐。”

“再客气我要生气了。”林晓晓故意板着脸，撑不了多久就自己笑了，“我爸和爷爷奶奶都还好吗？伯母和婆婆呢？”

黎澈这下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从家里被警察破门而入开始讲起，说他这几年是怎么把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撑起来的。他刻意略过了诉苦的地方，只是简明扼要地把自己做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说了怎么给几位老人下葬和送礼照顾林森木和手下兄弟的部分，尽量让林晓晓安心，知道老人们都走得很安详，她的父亲也还平安。

他的语速很快，说出来的话也直白无奇，林晓晓却越听越难过，最后哭得不成样子，高原一副想抱又不敢的怂样，看得周骁老是想笑。

他还是第一次听黎澈自己讲这些，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将手悄然放到下面放在黎澈的大腿上。黎澈被他掌心的温度烘得难受，用力将他的手拽上来握在手里。林晓晓哭了很久才被高原哄好，女人拿着纸巾用力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说先帮黎澈把欠银行的钱还了，等明天签完合同她去疗养院看看黎澈的妈妈，然后和高原回山省把旧宅买下来，再去看看林森木。

黎澈提起去监狱探视要提前预约，说探监的事他来和监狱那边申请。两姐弟明白人不做糊涂事，几句就把未来几天的行程商量好了，黎澈起身说要去卫生间，林晓晓就在他走后从包包里拿出口红补妆，一点也没把周骁当外人。
       

周骁：“……”

他尴尬地看着林晓晓给那已经涂得没有丝毫纰漏的唇又刷了一层釉体，林晓晓啪嗒一声把补妆镜的盖子合上，抬头对周骁说：“我还以为你和他没联系了。”

“嗯。”周骁说，“前两年碰巧遇上了。”

“那就是缘分了。”林晓晓笑道，“他当年为了你差点被他爹赶出家门，你们能在一起，也不枉我弟弟喜欢你一场。”

周骁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说：“林小姐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晓晓说，“他有一阵儿是想和你私奔的，被他爹和我爹一顿混合双打撵回来了，在酒吧里天天抱着我嚎，喝醉了就念你的名字。后来你们分手了，我都喊不动他出来玩，就知道闷在房间里发呆。”

“但是我们这种家庭你也知道，处在风口浪尖上，有些选择确实是迫不得已。”林晓晓轻轻搅了搅手里的咖啡，她的姿态十分优美，美目中透出来的视线却冷彻极了，“阿澈一般不对人动真感情，他昨天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他。”

周骁觉得他从少年时就处处看林晓晓不顺眼的直觉果然是对的，她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太盛气凌人了，刺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方才的感伤在瞬间都烟消云散，他冷冷地看着林晓晓，直白道：“黎澈是我爱人，不管今天有没有林小姐我都会照顾好他的，不用林小姐来教。”

林晓晓低低笑了声，抬起手腕送了一口咖啡进嘴里。不久之后黎澈回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奇怪道：“你们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和周先生随便聊了聊。”林晓晓笑着对他说，“我和高原要去找住的地方，而且转账要去银行办手续，我得先去和银行说一声。那我们明天再见吧。”

黎澈自然说好，等他们走了之后对周骁说：“我们也回去吧？”
       

周骁点点头，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在前面，为他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他们走在洋房街上，午后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周骁忽然开口喊他：“黎澈。”

“嗯？”

“你那天和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一句？”黎澈笑着看向他，“我喜欢你？”

“……嗯。”

“我不知道。”黎澈想了想说，“我只知道今天算数，明天也算数。”

他轻快的语气感染了周骁，周骁也笑起来，将他的手放在掌心里反复摩挲：“那你后悔吗？”
       

沙粒终将在蚌肉中磨成珍珠，既然他们此刻相爱，过去的那些背弃与疑虑就随风飘散，再也不要放在心里了。

黎澈忽然站住脚步，慢慢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从怀里拿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来，花枝的下方还挂着一小截透明胶带。

他不怎么在意地把透明胶带撕了，然后将那朵盛放的玫瑰花递到周骁面前。

“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错过你。”他眼睛里的爱意几乎要化成实质，在阳光下流淌出灿烂的星河，“周骁，我真的很抱歉过去对你的伤害，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补偿给你，所以只好把后半生赔给你，希望周先生不要嫌弃。”

他们在灿金色的光线中对望，周骁接过玫瑰花将它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一把将黎澈紧紧抱在怀里。

旁边隐约有闪光灯亮起，但情之所至，那管得了那么多。

“周骁，你娶我吧。”
       

周骁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点头，感觉有什么不争气的液体自眼角悄然滚落。

他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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